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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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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口布置严密,货物过河,任由他头顶上的人有多一手遮天,想要打通所有关节,神出鬼没地溜走,怕是把天上的神仙都请来了,也做不到。”
“这种庞然大物躲不过层层审查,一步步走流程,要文书,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目前来看,此事和唐家有关。”
高卓禀报完毕,屋内久久没有动静,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家主子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叉开撑在椅子两侧,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囊下面坠上的双穗。
香囊不过顾淮景半个手掌的大小,在他的指尖来回穿梭。
是那日温小姐送的。
高卓不再吭声,垂头退至一旁,安心当一个木桩子。
顾淮景思考时不喜人打扰。
偌大的房间仿佛空无一物,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静谧的气氛不断给其他人施加压力。
处于顾淮景毫不收敛的威压之下,高卓思绪难得跑偏一瞬。
殿下这是在谋算,还是仅仅放空发呆?
实在是这一幕太有冲击力。
顾淮景有一副好相貌,这是众所周知的。他垂眉敛目,一言不发,手里的香囊显得突兀又特殊,令人浮想联翩——
青涩少女鼓足勇气,将礼物羞赧地送给情郎,而这礼物往往用以寄托情丝,是奔放又含蓄的表白,是话本里频频出现的定情信物。
只是温琉香不是送给情郎,而是呈给高冷的太子殿下。
高卓当时不在现场,想象则更为丰富。
特别是配上顾淮景的神态,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盯着。
与他平常会做的事大相径庭。
顾淮景并没有随他所愿,增生许多旖旎心思。他将香囊细细看过,翻来覆去,摩挲绣在上面的花纹,浮现的是温琉香手握针线的模样。
图案纷繁复杂,温琉香拂过他肌肤的青葱手指又捏起绣花针,穿针引线,一丝不苟,这个小小的香囊不知在她手心待了多久。
香囊因手心温度熨贴,散发出丝丝缕缕幽香,是晾晒过的花瓣味道,并不甜腻,微涩。
想起二人寥寥几次相见,温琉香都是含羞带怯的模样,与她做出的行为南辕北辙,但顾淮景就是面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屡屡犯禁。
不知沉默多久,顾淮景终于开口,盘问了几处疑点,又让他以此切入,派人下去彻查。
高卓得令,行礼等候,若无其余事吩咐,便准备退下。
顾淮景停了一瞬,似不经意间提起:“如今纪府可是小辈当家?”
太子去一个新地方,高卓首先就会将当地关系了解清楚,烂熟于心,为的就是这一刻。他回答得谨慎:“是,自从纪嘉柏弱冠,纪大人便将他带在身边,不顾众人反对,一心培养。”
学生之间的奉承过于直白,谁人得众星捧月一清二楚。也是得益于顾淮景自己的好记性,学院里的面孔早就记得七七八八。
纪嘉柏。
那日,顾淮景行走匆匆,转弯时忽然感受到一抹视线,挑衅地望过来。
这种下三流的招数早就不新鲜。
顾淮景儿时在宫中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从讥讽到平静,次数多到不仅能暗自比较哪个妃嫔的演技高超,还能通过观察父皇对妃嫔争宠给的回应中细微差别而推断前朝局势。
温琉香背对着他,顾淮景只瞧见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躲避对面伸出的手,看不见什么表情,也就无从分辨心境。
顾淮景把香囊随手放在一旁,翻起文书。
*
温琉香心情算不上美妙。
她刚回府,还没来及歇口气,就被这消息砸晕了脑袋。温琉香当即就要走去陈韵珠的院子,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出意料,她被一把拽住胳膊,母亲性子温吞,当下竟也软着声音劝阻:“囡囡,已经深夜,你现在前去,恐颇多有叨扰。”
看她执意前去,母亲委婉提醒。
“再不济,也要梳妆打扮一下出门不是。”
说罢,温琉香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穿着,懒懒散散,慌里慌张,若是路上碰见姨母,怕不是要羞得钻进地缝里去。
姨母向来严厉,尤为厌烦小辈冒冒失失,不懂规矩,她对投奔而来的温琉香多有宽宥,温琉香行事也要再三掂量,不能触人霉头。
石钟早就敲响,下人打扫完毕,也都歇下了,独留下几盏灯。
“定亲是大事,我下午听到消息,急忙备了些礼物,喏,就在桌案上放着。总要正式些。”
温母是极不愿惹人注目,做事前后思虑再三,生怕讨嫌。她久不出门,就是为了降低存在感。温母看温琉香歇了心思,松了口气。
但陈韵珠订亲是大事,容不得拖,温琉香得知的越早越好。
这顿饭温琉香吃得味同嚼蜡,她遏制着内心的冲动,快速吃完,草草了事,就躺下休息了。
温琉香睡相规矩,长长的一条人,直拢拢地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放于身前。脖子以下由锦衾包裹,发髻钗环统统拿下,青丝并在耳后,素净一张脸,肌肤如玉。
从前父母怜惜温琉香身体,不让她干重活,但她才不管这些,仍旧在田地里跑前跑后,帮忙收割,几年下来,也不曾晒黑。如今她在府上久住,皮肤变得更为白净,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温琉香双眸紧闭,却死活睡不着。
陈韵珠要订亲,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的命运,区别在于会选择谁和她在一起。
那为什么会选择周怀信呢?
“嗯……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他长相尚可?”陈韵珠挑眉,思考半晌,只给了温琉香这个回答。
温琉香起了个大早,带着母亲准备好的礼物登门,把陈韵珠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此时,床边幔帐掀起小半,温琉香趴在床前,一手托腮,另一边握着陈韵珠的手,仰头听她讲,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她实在是好奇,陈韵珠为什么会与周怀信订亲。
没记错的话,周怀信是陈韵珠带她去学院堵的那个人。
被她这直白的眼神盯着,陈韵珠难得有些羞涩,眼神飘忽,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怀信出身寒门,是家中独子,母亲早逝,父亲不曾动续弦的心思,故人口简单,祖母,父亲与他三口作伴。家里一心供他读书,盼他读出个名堂。
周怀信与陈行钺不同。
陈行钺有人兜底,再不济也能继承家业,混个富商当当,若真的一无是处,丁点拿不出手,也不过是当个纨绔,每日在街上晃荡,游山戏水,遛鸟逗蛐蛐,过得潇潇洒洒。
周怀信必须按照既定路线走,不能踏错一步,便否则便是前功尽弃。所幸他足够努力,也受上天眷顾,早早显露天赋。那时他八岁,不过在镇上念书,资源匮乏,参加童试,夺得案首,一举成名。
因出名太早,周怀信得人赏识,被接到城内,认了个师傅,继续挑灯夜读,除了又多了个同样对他富有期望的人,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周怀信由此明白,想要获得支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显然,他成功了。
后周怀信参加乡试,成为举人,与解元失之交臂,众人无不叹道,可惜,可惜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但笑不语,从不自怨自艾。
周怀信今岁二十有一,已经弱冠,到了成亲的年纪,但他从不考虑自己的亲事,只说听从师傅安排。
谁也不是天生圣人,无欲无求。周怀信这些年接受了师傅给的诸多帮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也能付出的是什么,要付出的是什么。
其中当然包括他自己的婚姻。
无论是笼络手下,还是培养亲信,周怀信的婚姻都还算是有价值,由不得他自己支配,周怀信早就有这个觉悟。
但周怀信没想到,师傅给他安排的会是……这样一个女子——跳脱,活泼以及极度的不守规矩。
他以为这是一场两家商量好的,不需要感情的结亲,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只要不闹到和离的地步,陈韵珠非要挑破也不是不可以。
但周怀信没想到,陈韵珠会独自一人找上门来,嘴里还说着什么,要给他一个教训!
太荒谬了。
荒谬到向来冷静的他不知所措。
被堵住路的周怀信浑然不觉,还在慢悠悠地走着,他本想避开,特意挑的小路,结果那人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如果不是确定了她并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他或许会忍不住动手。
最后还是回头,竟然是一女子,以为是哪家小姐问路,怕不是要跟着他走到最偏僻的角落。那人却直愣愣地说:“不,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足够趾高气昂。
周怀信是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他的未来妻子——陈韵珠。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方式出乎所料,不是他预想中的宴会,家长的引荐,或者是更加正式的场合。
他的妻子看来是个离经叛道的角色。
周怀信将与这样的她携手共进,相伴一生。
陈韵珠对他的第一印象,则简单明了的多,她早就看过画像,就是姨母准备的那个花名册,挑挑拣拣,选中了周怀信。
无他,就是因为周怀信的长相足够顺眼,也可以称得上俊美。
陈韵珠实在是无法想象,她如何坚持与一个颜值拿不出手的男人共度余生,这与她的立身准则相悖。
母亲和父亲对陈韵珠别无要求,给她挑选的人家都是陈府能够拿捏住的,完全的下嫁。他们府上有钱,日子不会太过清贫,陈韵珠丰厚的嫁妆完全可以支撑家庭过富裕生活。
姨母选出的管家会保证陈韵珠的陪嫁,特别是那几个富得流油的店面,始终在自己手里。
陈韵珠并不为这些事情上心,她只需要负责嫁进去。
但还是有些不爽。
这股子说不上来的别扭,促使陈韵珠跑到周怀信面前,可当她真正的站到周怀信面前时,又有些语塞。
她把原因归功于,周怀信的神情太过正经,礼仪周全,而眼神里充满隔阂。
陌生感油然而生。
陈韵珠更加认识到,她将与他成亲,与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尽管这个陌生人长得还算合乎她的心意。
她垂眸,在心里默默比较,真人五官比画像更加立体。
两人阴差阳错的会面就这样草草结束。
但口径相当一致,回去后都爽快地同意了婚约。
陈韵珠扯出这句话就算回答,端着刚熬好的中药,一勺一勺地小口抿着。
温琉香接过身旁丫鬟准备好的蜜饯,表示明白,点着头回应:“那就是说,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谁成想,听到这话,陈韵珠反应极大。她本就半躺着,药入口喝得急,呛住喉管,猛地咳嗽起来。
温琉香连忙起身,将陈韵珠手里的小碗放在床头,左手托住陈韵珠的肩膀,右手拍胸口,来回给她顺气。
等陈韵珠缓过来,药劲从肺腑往上窜,苦得她眉头直皱,温琉香又把早就备好的蜜饯往她嘴里塞。
陈韵珠咳得眼冒金星,眼里都有了水花,脸蛋红得不正常,也分不清楚是躁得,还是憋得。
“什么特殊不特殊的,”陈韵珠颇无底气地反驳,“反正……就那样吧,只是觉得他人还不错。”
真罕见,她竟然羞涩起来了。
不过温琉香此时也明白过来,顺着她的话说。
就是因为脸嘛。
脸长得好看,所以陈韵珠愿意和他成亲。
温琉香认为这一个理由就足够充足。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温琉香留下礼物,诸如珠璧联合,佳偶天成云云,又嘱咐她早日养好身体,不要任性。
这次风寒果真严重,陈韵珠消瘦不少,幸好气色已经逐渐养过来。
有人敲门,原来是丫鬟领着绣娘进来。
说是要绣嫁衣,日日来量尺寸。
陈韵珠看她们进来,对着温琉香撒娇:“我就知道是她们,量过之后,免不了一阵啰嗦,说是要多吃些,这样嫁衣才能撑起来,镇得住。”
听到是为了绣嫁衣,温琉香如梦初醒,这才对陈韵珠即将订亲这件事有了实感,仿佛之前都是说笑似的。
陈韵珠婚约真的定了下来。
温琉香又随着氛围说了些吉祥话,一屋子人忙前忙后,她不便叨扰,就起身告辞了。
陈韵珠摆手:“等我嫁衣样式定下,还拜托你瞅瞅合不合适。”
*
温琉香回去路上就开始琢磨,陈韵珠成亲那天,她自己给备上什么礼物。
念春看她苦恼,跟着提了好些念头:“主要还是看心意,一些寓意不错的礼物送出去,也图个好兆头。”
温琉香听着,心里也大概有了主意。
晚上依旧是陪母亲用膳。
今日这顿饭还算平和,没有再砸下来什么重磅消息。
温琉香慢慢地喝着碗里的粥,清香四溢,顾念着母亲身体,特意把粥熬得绵密,方便入食,属实是好厨艺。
饭后,母亲突然提起温琉香的婚事。
“囡囡,韵珠的婚事已经敲定,府上她最为年长,按照年龄来说,你也差不多到了,可有什么想法。”
温琉香的说辞还是那老一套。
实在是她心乱如麻。
直到此刻,温琉香躺在床上,才来得及思考,她与贺承熹成亲的可能性。
贺承熹与齐时平长相相似。
贺承熹对她并无反感。
以及陈韵珠所说,她愿意与周怀信成亲,是因为周怀信的脸。
那她因为贺承熹的脸,想要和他成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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