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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蓝花楹信使(幻想) 我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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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艾洛思,是住在孤儿院的孩子。
孤儿院的院长是位严厉但是对我们大家都很好的老奶奶。她的脖子上总是挂着一副腿上系着绳子的眼镜,每次她给我们读故事的时候就把它戴上。她本名玛丽,所以我们都叫她“玛丽奶奶”。
我是这里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们人都很好,每天大家都来我的房间里玩,和我聊天,给我讲那天外面发生的事。我生病了,不能跑动,所以我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做游戏。有些时候我会在窗边看着他们在楼下的院子里嬉戏打闹,然后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另一侧的花园,假装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楼下传来的笑声。
下了雨之后,花园里比较低的地方会积上一些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倒映出旁边的几只石凳,还有几棵叶子又细又长的树。顺着风,有些圆圆的小小的叶子被吹了进去,新鲜的,陈旧的,都混杂在同一个水潭里。还有一些纤细的弯曲的小树枝,和几朵还未盛开的花骨朵,都懒懒地趴在水潭里,等待着我的发现。
好在下雨的时候,玛丽奶奶不让我们去花园里玩,如果身上沾了一身泥,就很难洗得掉了。这样一来,那个小水潭就被我独享了,虽然不能到院子里和大家一起玩,但是我也有点什么东西可以解闷了。我悄悄地把小水潭的存在隐藏了起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我总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花园里的小水潭,数一数水潭里究竟有几片叶子,又有几朵花。几滴水顺着旁边树上的叶子掉进小水潭,水面便一圈一圈地荡起鼓声的花纹来。我总是看着花纹出神,看一圈一圈的水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然后消失在水潭的边缘。
在孤儿院的生活说不上有趣,也确实有一些无聊,更何况我的病将我困在了房间里,生活就变得非常有规律也非常单调了。每天饭后少不了的药,日复一日的面对着墙壁的发呆,还有等待着某对夫妻收养我们中的一个或是两个的漫长。每天睡觉之前玛丽奶奶会给我读故事,带我去洗漱,然后关上我房间的灯,让我休息。我没有办法帮孤儿院的忙,我也不敢问玛丽奶奶有没有人要收养我,我也知道,没有人会要一个生了病的小孩的,我知道的。
有一天,下了雨,花园里的水潭又出现了,我还是坐在窗边,数水潭里的叶子和花朵,看一圈一圈的水纹出现又消失。我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哥哥姐姐们在做什么之后,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石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一个穿着紫色裙子,背着一个绿色斜挎包的女孩。她朝我眨了眨眼睛,浅浅地微笑着。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使劲摇了摇头之后,仍然没有把她的身影从我的眼睛里抹去,女孩还是坐在石凳上。
我的心砰砰直跳,我生硬地把头转了回来,默数了十个数之后,又看向了窗外。女孩还是坐在石凳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向我挥了挥手,我没有回应她,而是朝她喊到:“你是谁呀?”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又问她:“你在那里做什么呀?”女孩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门开了,我一转头发现是玛丽奶奶。“艾洛思,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玛丽奶奶,花园里坐着一个女孩,你快来看!”
玛丽奶奶把门关上之后,走了过来。我把手伸出窗外想指给玛丽奶奶看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女孩,但是那个女孩不见了。
“她不见了……”
玛丽奶奶把我的手拽了回来,拉着我躺在了床上。“花园里什么都没有,看来你是累出幻觉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有,奶奶,刚刚花园里真的有一个女孩,穿着紫色的裙子!”
玛丽奶奶给我把被子盖好,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好休息吧,等一下吃饭的时候奶奶来叫你。”说完玛丽奶奶就打开门出去了。
玛丽奶奶一走我就把被子掀开下了床,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结果花园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刚刚真的是我的幻觉,并没有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孩坐在石凳上。我叹了口气,回到了床上,把被子盖好,我想自己可能确实是太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就这样,我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中。
梦里那个女孩又出现了,穿着紫色的裙子,但是她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站在树下。她在呼唤我,叫我的名字“艾洛思”。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就告诉我她叫“花楹”。我跟着她轻轻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开心地咧开嘴笑了,伸出手来让我过去。我才发现自己站在花园里,没有穿鞋。花楹一直对我笑,仿佛是在催促我让我赶紧过去抓住她的手。我终于抬起了我的一只脚,迈出了我的第一步。其实我的脚下什么感觉都没有,接着我迈出了第二步,接着第三步,第四步……花楹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后来声音变得不像是她的,而是玛丽奶奶的,我才知道我醒了,玛丽奶妈在叫我起床。
我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玛丽奶奶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烧。我眨巴眨巴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玛丽奶奶把我扶起来,在我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又递给我一杯水让我喝。我把温热的液体喝进肚子里,感觉从梦里挣脱出来了。今天的晚饭是胡萝卜和青菜,还有一点中午剩下的肉酱汁。我不自觉地想着梦里出现的女孩,吃饭吃得心不在焉。吃过饭,也吃过药,我在玛丽奶奶的强烈要求下躺在了床上休息。但是玛丽奶奶走后,我又下床到窗边去看花园。
天色变得有些暗了,水潭也变得黑乎乎的,看不太清里面有些什么了。水顺着树叶又滴在了水潭里,花纹又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但是那个女孩不在那儿,我失望地回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儿,哥哥姐姐们进来和我说话。但是我没什么心情,敷衍地应和着哥哥姐姐们的玩笑话。哥哥姐姐们走后,玛丽奶奶进来给我念故事书,念完之后给我洗漱。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又把我关在了被子里,关掉了灯。
我躺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灯模糊的影子。我的脑子里一直萦绕不去那个女孩的影子,但是后来我还是睡着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我莫名心情烦闷,看着窗外的雨,什么都没想。本来下雨的时候大家都会待在房间里,哥哥姐姐们也会到我的房间里来和我玩,但是今天我不想见他们,所以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中午的时候玛丽奶奶进来让我吃饭,给我吃药,然后就着雨声,我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我醒了,雨已经停了,楼下还传来了哥哥姐姐们做游戏的声音。我下了床,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歪着头看院子里的欢快景象。我没想看花园的,但是花园里有什么人在叫我的名字。
“艾洛思。”
我一转头看向花园,那个女孩又出现了。我试着叫了她的名字,“花楹。”
花楹听到我叫她的名字,两只眼睛弯了起来。“艾洛思,我可以请你帮帮忙吗?”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我疑惑地问她。
她从斜挎包里拿出来一只紫色的纸飞机,朝着窗户这边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我房间的地上。我把纸飞机捡了起来,展开以后发现那是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孤儿院一个姐姐的名字。我拿着信封探出窗外,“你是要我把这个交给莉莉姐姐吗?”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吗?拜托你了。”
“信里写的是什么呢?”我不禁好奇地问她。
花楹歪了歪头,说:“你明天就知道了,一定要把信交给她哦,拜托你了。啊,对了,你记得让她一个人看这封信。”
“好的。”
“作为交换,我会和你聊天,因为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给你的。”她想了一会儿,羞涩地说。
“你是什么人?”正好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我是一个信使,就是送信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到底是送什么信的,这是秘密。”
“那你从哪里来?”
“我嘛,从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来,我也不能告诉你我从哪里来,这也是个秘密。”
我看着她调皮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要和我聊天,却又什么都不能说。“那你给我讲讲你送信的故事吧,这个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她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似乎是在她的脑海中寻找比较有意思的送信旅程。“很抱歉,这个我也不能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这么一句。
“好吧,那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呢?”既然说我问的问题她都不愿意回答,那就只有让她自己说可以说的了。
“我们下次再聊吧,今天太晚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然后朝我眨了眨眼睛,不见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但是我也只能拿着手里的信封,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
晚饭的时候,玛丽奶奶告诉我明天会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孩子,所以我明天要下楼和大家一起见一见他们。我心里没什么感觉,因为没有谁会想收养一个生了病的小孩的,所以我平静地说了一句“好。”因为明天那对夫妻要来领养孩子,所以今天晚上哥哥姐姐们都不会来我的房间,所以玛丽奶奶走的时候,我请她帮我叫一下莉莉姐姐,我想和她聊会儿天。
玛丽奶奶走了不久,莉莉姐姐推门进来了。我把藏在枕头下面的信封拿了出来,递给了她。莉莉姐姐好奇地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一封给她的信,要在没人的时候才能看。莉莉姐姐把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问我想不想听一会儿故事,我问她不需要去准备明天的见面吗,她说可以先给我读完故事再去。她拿起我床边的故事书,接着上次玛丽奶奶读到的部分给我读了起来。
莉莉姐姐比我大三岁,是这些哥哥姐姐里我最喜欢的一个,她总是想着法子逗我开心,默默记下当天发生的有趣的事,然后讲给我听。莉莉姐姐很聪明,喜欢读书,她总是告诉我她很想上学,想去孤儿院以外的地方看看。我突然想到要是莉莉姐姐明天被领养走了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去上学了,去看一看她想去的地方。故事读完了,莉莉姐姐注意到我在发呆,但是她没说什么,把书放好之后就悄悄离开了我的房间。
第二天,我穿上特定日子才会穿的衣服,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到院子里等待那对夫妻的到来。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孤儿院的门口,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妻,面容和蔼。他们向我们友好地招了招手,在我们的簇拥下进了孤儿院。
如果来领养的夫妻有喜欢的小朋友,他们会和他单独说话,意料之中的是今天我也没有获得这个资格。我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房间,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莉莉姐姐开门走了进来。我猜她应该是被那对夫妻领养了。莉莉姐姐走到我身边,轻轻抱着我,温柔地告诉我她要走了。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莉莉姐姐说她会想我的,以后会回来看我,但是我知道的,从这里出去的孩子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莉莉姐姐还和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那天她从我的房间出去之后,孤儿院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莉莉姐姐走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直到后来我睡着了。后面两天没有下雨,花园里的水潭消失了,我也没见到花楹。再过了几天,花园里的水潭又积了起来,我一整天都守在窗边,也没见到花楹。我以为她是送了信之后就再也不来了,就连作为交换的要和我聊天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再后来,某一个下雨天,我正在窗边练习写字,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艾洛思。”
这个声音,是花楹的。我站起来向花园看去,花楹又出现在了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只紫色的纸飞机,应该是另一封她要拜托我转交的信。她把纸飞机飞了上来,我捡起来之后又把信封藏在了枕头下。我问她是不是去取信了,她还是故作神秘地说这是个秘密。我莫名有些生气,我问她不是要和我聊天吗,怎么把信给了我就消失了。花楹听见我质问她,一时间愣住了,对我说了句抱歉,解释说她以为自己并没有离开太久,她只是去取信了而已。我有太多不知道的,却又没有办法问她,但是我不想生她的气。我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她说不知道,要看下一封信什么时候到。我又问她有多少封信要我帮忙转交,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最后说一句她得走了就消失了。
我把那封信交给了孤儿院里的孩子,第二天那个孩子就被领养走了。再后来几次花楹也拿信来让我转交,我默默地收下来,把信交给其他孩子,然后在隔天看着那些孩子们被领养走。我想我明白了某些事,于是我也开始暗暗期待这花楹带来的信里会有一封写着我的名字。但是事实是没有,没有人会收养一个身患疾病的小孩。
孤儿院里的孩子来了又走了,我也不再是这里最小的孩子了,只有玛丽奶奶还和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尽管她也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越发苍老了。有一天我问玛丽奶奶会不会没人来收养我,玛丽奶奶抚摸着我的脸颊说,一定会有的,奶奶在这儿,艾洛思就不是一个人。我抱着玛丽奶奶哭了起来,还是无望地期待着会有人来收养我。
所以,花楹再次拜托我转交信封的时候,我问她能不能带一封有我的名字的信来。她看着我,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是她消失前还是告诉我她会想想办法。于是,我又怀着这样的期待,等了很久。
再后来有一天,玛丽奶奶兴奋地冲进我的房间,告诉我有一对夫妻决定要给我治病,病好之后我就是他们的孩子了。听到这些话,我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假的,花楹还没有给我把信带来呢,怎么可能就有一对夫妻要收养我呢?我不信。
但是过了几天玛丽奶奶带着我去了医院,那对夫妻也在,要给我做手术。我乖乖的听从他们的安排,心里还是疑惑,写着我名字的信还没有送来,我怎么就被收养了呢?所以我告诉玛丽奶奶,我的房间里可能有一封写着我名字的信,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封信,请她帮我带来。手术后,我在医院里做康复治疗,那对夫妻一直陪着我,照顾我,仿佛我真的变成了他们的小孩。我不敢相信,我甚至有些不愿意相信。
直到玛丽奶奶把那封写着我名字的信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我站在孤儿院院子里,穿着玛丽奶奶衣服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我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信,却有一对夫妻要给我治病,收养我了。也许未来的我也仍旧呆在孤儿院里,守候着其他的孩子们,把写着他们名字的信封交给他们。我突然就明白了花楹要拜托我送信的原因,我从未离开,就能一直把信送下去。
出院之后,我没有成为那对夫妻的孩子,而是回到了我住了很久的孤儿院。手术之后我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好了,我也开始帮孤儿院做一些我能做的事,跟着玛丽奶奶学习,帮助更多的孩子们。我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下雨的时候就能看到花园里的水潭。那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孩,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长大,还是和我初见她时一般模样。花楹还是继续带信过来,我也继续把信交给那些孩子们,仿佛她不是信使,我才是那个信使。
我也再没有期望过那封写着我名字的信的出现,因为我知道我的归宿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