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悸动 列车启 ...
-
列车启动了,蒸汽笛长鸣,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埃德莉靠在他肩头,感受着火车的轻微晃动,心里盘算着今晚分院仪式上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巴蒂。”她又开口了。
“嗯。”
“你想让我去拉文克劳吗?”
巴蒂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棕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眼神有些远。
“分院帽会做最适合你的决定,”他最后说,“不是我。”
“可是我想跟你一个学院,”埃德莉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袍子的布料,“如果我去格兰芬多怎么办?离拉文克劳塔那么远,我每天爬楼梯都要爬好久才能见到你。”
“那你就多爬几趟楼梯,对你有好处。”
“巴蒂!”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埃德莉捕捉到了。她心里像被灌了一大杯热腾腾的黄油啤酒,暖烘烘甜丝丝的,脑袋往他肩膀上又拱了拱。
窗外,英格兰的绿色原野在初秋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载着满车的期待和喧闹,哐当哐当地向北驶去。远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深色的山脉轮廓,那是苏格兰高地的方向。
埃德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巴蒂身上的墨水味。
她心想,不管分院帽说什么,她都要去离巴蒂最近的学院。管它什么拉文克劳格兰芬多,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学院荣誉,她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小巴蒂·克劳奇本人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只有他,还在认认真真地以为她只是一个任性的、没长大的、大脑空空的小丫头。
真是个笨蛋。
列车继续向前,烟囱喷出的白烟在九月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弯弯曲曲的线,像是某人纷乱却又清晰的心事,被风扯散,却又执拗地重新聚拢。
列车在北上的铁轨上晃荡了几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英格兰平整的绿野逐渐过渡到苏格兰起伏的山丘,天色也从明亮的午后慢慢转向了傍晚时分的橘红。
包厢门在发车后不久就被巴蒂关上了……当然是埃德莉要求的,她说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吵到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巴蒂跟她独处的样子。巴蒂关上门的时候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方式跟他父亲如出一辙,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但我懒得拆穿”。
埃德莉睡了大概两个小时,脑袋枕在巴蒂的腿上,金色的发辫散开了一点,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巴蒂一只手拿着书在看,另一只手以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自然姿态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偶尔会在列车颠簸的时候下意识地收紧一下,像是怕她滚下去。
佩内洛·克利沃特中途来敲过一次门,推开门看到这个画面之后愣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了巴蒂一眼。巴蒂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眼神里写着“你想说什么就说”。佩内洛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盒巧克力蛙放在座位上,用口型说了句“你完了”,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巴蒂盯着关上的门看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形象的埃德莉……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巴蒂别走”。
他把目光移回书上,翻了一页,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大概两毫米。
没人看到。
下午四点半左右,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方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零零星星的灯火在山脚下闪烁,那是霍格莫德村。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躁动起来,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快到啦!”“换上校袍!”“我的蟾蜍又跑了!”
埃德莉被这阵喧闹吵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巴蒂还在不在,然后发现自己的脑袋还枕在他腿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这个发现让她本来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醒了就起来。”巴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静得一如既往。
“再躺一会儿。”埃德莉闭上眼睛,往他腿上又蹭了蹭。
“列车到站了。”
“那就让它等着。”
巴蒂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埃德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书合上,用书脊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但侮辱性极强,埃德莉猛地睁开眼睛,用一种被冒犯了的表情瞪着他。
“你打我。”
“敲了一下。”
“就是打!”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窝蒲绒绒,眼睛又开始泛红,“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你变了,你是不是在霍格沃茨认识了别的女孩子,你是不是……”
“埃德莉。”
“……觉得我烦了?觉得我幼稚?觉得……”
巴蒂伸出手,把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金发拨到她耳后。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一千次一样,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埃德莉的话卡在喉咙里,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没有人,”巴蒂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强调的事实,“换校袍,快到了。”
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她的行李箱放在座位上,然后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给她留出换衣服的空间。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上,埃德莉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摸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整节车厢都能听到。
“可恶,”她小声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可恶可恶可恶。”
她换好了崭新的霍格沃茨校袍……面料还带着刚拆封的挺括感,领口和袖口的镶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沙菲克家族的银色徽章别在胸前,对着车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包厢门。
巴蒂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臂交叉在胸前,书包斜挎在肩上。看到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门方向走。埃德莉跟上去,自然而然地拽住了他的袍角。
“巴蒂。”
“嗯。”
“我要坐船。”
“所有新生都坐船。”
“我是说,你要不要也坐船?你可以假装你是新生,反正你长得也不像四年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去年已经坐过船了,而且海格认识我。”
埃德莉撇了撇嘴,正要继续无理取闹,列车猛地刹停了,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蒸汽从车头方向喷涌而出,把站台上的灯光染成了一片朦胧的橘色。
车门打开,夜晚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湖水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法味道,像是陈旧的羊皮纸和燃烧的蜡烛混合在一起。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站台尽头传来,那声音大得像是在用扩音咒,但实际上只是说话的人嗓门天生就这么大。
埃德莉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巨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至少有两三个正常人叠起来那么高的巨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色长发和一把能把整个猫头鹰棚藏进去的大胡子,一双甲虫般黑亮的小眼睛在胡须缝隙里闪烁着和善的光芒。他举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油灯,另一只手朝新生们挥舞着。
“鲁伯·海格,”巴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他会带新生坐船渡湖。”
“他好大。”埃德莉由衷地说。
“……你以后会习惯的。”
巴蒂把她的行李箱从列车上拎下来,递给她。埃德莉接过去的时候故意碰到了他的手指,巴蒂没有缩手,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含义很复杂,大概包含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幼稚”、“快去吧”和某种不愿意承认的温柔。
“晚宴上见,”他说,“好好听分院帽的话。”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里有高年级学生的马车在等着。埃德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不太熟悉的情绪……不是委屈,不是生气,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她身上的某一部分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走远了。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海格那声惊天动地的“一年级新生跟我来!”给震散了。
她跟着其他新生穿过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两旁的树冠遮天蔽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虔诚的紧张感,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不安。
埃德莉倒是不紧张,她从来不为这种事情紧张,沙菲克家的人在任何场合都应该从容不迫,这是她母亲从小灌输给她的信条。但她确实很兴奋,兴奋得手心微微出汗,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她听了整整三年、从巴蒂的每一封回信里反复读到的地方。
小路突然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黑色湖泊静静地躺在山谷之间,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和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湖对岸的一座悬崖上,霍格沃茨城堡拔地而起,无数尖塔和塔楼直刺夜空,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有人把整个银河揉碎了洒在山崖上。城堡的倒影在湖面上微微荡漾,真实与虚幻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哇……”所有新生同时发出了这声感叹。
埃德莉站在湖边,风吹起她的金发和袍角,她看着那座城堡,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与巴蒂无关的、纯粹属于她自己的悸动。这就是霍格沃茨,她接下来的七年将要度过的地方。她忽然理解了巴蒂为什么每次在信里写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措辞都会变得格外郑重。
有些东西,确实需要用郑重的态度去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