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航迹 船离开鹿岛 ...

  •   船离开鹿岛的第五天,我看见了第一块浮冰。
      它从海平线那端漂过来,起初只是一个白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忽隐忽现。船老大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把舵往左打了半圈。舢板笨拙地扭了一下,从浮冰侧面擦过去,近得我能看见冰面上嵌着的东西——一只海鸟,冻在冰里,翅膀张着,保持着某种下坠的姿势。
      “这个季节不该有冰。”船老大的声音闷在胡子里,像是自言自语,“海流全乱了。”
      我没有说话。我趴在船舷上回头看那块浮冰。它很快就变小了,变成一个白点,然后消失在海平线里。那只鸟最后的姿势还留在我眼睛里。它是在飞的时候被冻住的吗?还是落在冰上歇脚,就再也没有飞起来?母亲说大寒潮的时候,天上的鸟飞着飞着就掉下来,摔在地上像石头一样响。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停一下,然后去做别的事。
      我在舢板上已经待了五天。这艘船没有名字,船老大叫它“这条船”。它原来是一艘近海采珠用的舢板,装了一台旧柴油机,跑起来突突突地响,像老头咳嗽。船老大姓尤,让我叫他尤叔。他大概是六十岁,也可能是七十岁,海风把人吹得像礁石,看不出年纪。他不爱说话,但每隔一段时间会自言自语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船舵听的。
      “这条船”要去的地方叫石角礁——一个比鹿岛还小的岛,上面有一个废弃的中继站。尤叔说他的外甥在那里收海货,有时候能搞到柴油。到了石角礁,我再找往北的船。
      “往北的船不多。”尤叔说。他说完这句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说完了。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往北的人都走了。”
      我问为什么。他没有回答。
      后来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第六天的黄昏,我们经过了一个岛。
      严格来说,那不能算是一个岛——它太小了,小到涨潮时可能只剩礁石尖。但它上面有人工的痕迹:一座废弃的基站,铁架子歪歪斜斜地戳在礁石上,锈成了和礁石一样的灰褐色。基站的基座被藤壶覆盖了厚厚一层,像是长了一层鳞。天线断了,断口朝下,指着海面,像一根垂下来的手指。
      “以前是导航站,”尤叔说,他的声音在突突突的柴油机声里忽大忽小,“大冲击以后信号就断了。岛链的基站一个接一个断,断电,断信号,断人。现在只剩铁架子。”
      我盯着那座基站看。我想象它还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天线转着,信号灯闪着,有人在里面值班,给路过的船发导航信号。然后有一天,信号断了。是慢慢断的,还是一下子断的?里面的人等了多久才决定离开?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天线?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基站站在礁石上,像一具骸骨。但骸骨不会生锈。生锈意味着它还在时间里,还在被海风和盐雾一点一点吃掉。吃掉。钟伯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海会吃掉你的记忆。
      它也在吃掉这个基站。吃得很慢,但它不急。
      “前面还有一个。”尤叔往西北方向指了指,“那个岛上还有人住。”
      他说的那个岛出现在第二天上午。
      它比鹿岛小,形状像一颗歪歪的牙。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的轮廓。船靠近的时候,那些人没有招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一个孩子蹲在码头边沿,把手伸进水里搅着玩。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孩子肩上,不是亲昵,是按住——像是随时准备把孩子拽回去。
      “他们要水吗?”我问。补给船在岛链之间偶尔会分一些淡水给沿途的岛。
      尤叔摇摇头。“他们要你走。”
      他没有减速。舢板从码头前面驶过去,那些人一直看着我们,直到我们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过路的船?是不是以前有船带来过不好的东西?是不是那些自称“补给船”的,其实并不总是来补给的?
      我想起了“海上拾荒者”这个词。在鹿岛的时候偶尔听大人提起过,用一种压低的声音,像是提起某种不该被提起的东西。他们说拾荒者不是海盗——海盗要的是东西,拾荒者什么都不要。或者说,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他们捡的不是货物,不是柴油,不是食物。他们捡的是被遗弃的东西。被遗弃的船。被遗弃的岛。被遗弃的人。
      这比海盗更让人不安。海盗你可以用东西打发。拾荒者你无法打发,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是“被遗弃的”。
      船继续往北。柴油机突突突地响。
      第十天,风暴来了。
      没有预兆。或者说有预兆,但我不认识。尤叔认识。他在风暴到来前两个小时就开始不对劲了——不停地抬头看天,看海,调整舵角。嘴里自言自语,声音比平时更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种紧。
      “收东西。”他突然对我说,“所有不防水的,都塞进防水袋。然后把你自己也塞进去。”
      我没有防水袋。尤叔扔给我一个,是旧的,有鱼腥味,但确实是防水的。我把那本诗集塞进去——虽然它已经被海水润过一次了,但我不想让它再湿一次。还有弟弟的画。那张用红墨水画的海、船、和水下游着追赶船的小人的画,我折成巴掌大,塞在诗集里。还有母亲的搪瓷缸。搪瓷缸不怕水,但我还是把它塞了进去,因为它不能再碎了。它已经碰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的铁,铁锈了。不能再碎了。
      风暴来的时候天一下子黑了。不是太阳落山那种黑,是有什么东西把天遮住的那种黑。浪涌起来,比船还高。舢板被抛上去,又摔下来。我蹲在船舱里,背抵着舱壁,两条腿蹬着对面的舱壁,把自己卡住。防水袋抱在怀里。
      柴油机还在响。突突突。突突突。在风声和浪声里,柴油机的声音变小了,但它还在响。那是尤叔还在掌舵的信号。只要柴油机还在响,尤叔就还在掌舵。只要尤叔还在掌舵,船就没有翻。
      我在心里数柴油机的响声。每数到一百,就从防水袋里摸出那张明信片,用手指摸一下泠的字。“已过天堑海。一切平安。勿念。”十一个字,加上落款,二十一个。我摸了三遍。
      柴油机停了。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停的,也许是风浪太大盖住了。它停了以后我才意识到船在下沉。不,不是下沉,是侧倾。
      我听见尤叔在喊什么。喊得很用力,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然后我听见另外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浪声,不是柴油机声。是人声。不是尤叔的。
      有人在靠近。
      我失去了时间感。
      后来我才知道,风暴把舢板推到了一片暗礁区。那片暗礁在海图上是有的,但海图是旧的,大冲击以后海底地形一直在变,暗礁的位置早就偏移了。尤叔没有撞上暗礁,但是很近,近到他的舵已经没用了,舢板被浪推着往礁石上撞。
      把我们拖出来的是另一艘船。
      是一艘铁壳船。比“这条船”大,但旧得多,铁壳上的漆几乎掉光了,裸着锈迹斑斑的钢板。船头用白漆刷着一个名字,漆也掉得差不多了,只看得出来中间一个“拾”字,旁边两个字的偏旁已经模糊了。
      尤叔看见那个“拾”字,眉头皱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在这样的海域,被谁救不是救呢。
      铁壳船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年纪看不出来——可能比我大很多,也可能只大几岁。海风和盐雾把人的脸变得像旧皮子,看不出年份。她穿着男式的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长结实的小臂。头发剪得很短,用一块褪色的头巾扎着。她伸手把我从舢板上拽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每根手指的指节上都有茧,手心也有。那不是握桨的手,是握绳子的手。是拖网的手。是长年累月在海上漂的人才会有的手。
      她拽我上去以后没说话,转身又去拽尤叔。尤叔比我有经验,自己翻上来了,但左脚被舷边夹了一下,肿了。
      风暴过去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停留。天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海面平静得不像是同一片海。我们的舢板被拖在铁壳船后面,吃水线歪了,但没沉。她检查了一下舢板的损伤,说了第一句话。
      “能修。”
      就两个字。说完她就进船舱了。
      铁壳船的船舱比舢板大得多,但堆满了东西。不是货物,是杂物。堆在角落里的有:一摞褪色的塑料筐,几只空的柴油桶,一卷锈铁丝,一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渔网,几根断掉的船桨,一个没有表盘的座钟,一台屏幕裂了的无线电。每样东西都旧了,每样东西都被人丢掉过。每样东西都被她捡起来了。
      她端出两碗热的东西,递给我和尤叔。是鱼汤,很咸,很烫。我喝了一口,烫得眼泪差点出来。
      “你一个人?”尤叔一边喝汤一边问。他的脚已经用布条缠上了,说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睛还在打量船舱里的东西。
      她点点头。
      “多久了?”
      “三年。”她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我,“也许四年。不数。”
      “叫什么?”
      “拾蓝。”她说到自己的名字时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是那个音节在嘴里搁太久了,突然拿出来有点生疏。然后她想了想,补了一句:“蓝潮的蓝。”
      我心里动了一下。蓝潮。我在第一个瓶子里写过蓝潮,那片幽蓝色的浮游生物在海面上发光的景象。她叫拾蓝。拾蓝。捡蓝色的人。这个名字像是从诗里捡来的。但她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诗的味道,只是一个普通的词。
      “你捡的东西。”尤叔用下巴指了指那堆杂物。“这些。”
      拾蓝没回答。她站起来收拾碗,动作很利落,碗碟碰在一起没有声音。她是个安静的人。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动作也安静。走路安静,呼吸安静,连碗碟碰在一起都安静。像是在海里待太久了,学会了海的那套规则——能不响就不响。
      那天晚上我睡在铁壳船的甲板上。铺了防潮垫,裹着毯子。海上的夜空没有云,星星亮得不像真的。在鹿岛也看得到星星,但和这里的星星不一样。鹿岛的星星是碎的,散在夜空各处。这里的星星是整的,一条银河从头顶横过去,密密麻麻,像无数个打碎了的搪瓷缸碎片。
      拾蓝从船舱里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她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久以后,是她先开口的。
      “鹿岛。”她说。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鹿岛的味道。”
      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一个岛有味道。鹿岛是什么味道?盐?烂萝卜?母亲搪瓷缸里的茶垢?荻灶台上的鱼汤?还是弟弟红墨水画的海?我没有问。也许她知道。也许在海上漂久了的人,鼻子会变得不一样。
      “你去哪?”她问。
      我想了想,说:“天堑海。”
      她没有表示惊讶,也没有问为什么。她的表情在星光下很安静,像礁石在退潮后露出来的那种安静。然后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堑海往西,有一片暗礁区。沉钟号在那片海域有过信号。”
      我转过头看她,她已经走进船舱了。
      第二天早上尤叔检查了舢板,说损伤不大,但柴油机需要换一个零件。那个零件拾蓝有。她在她的杂物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零件,锈了,但还能用。尤叔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没说谢谢。
      在这个地方,“谢谢”大概是没什么用的词。你帮我,我帮你,不是因为欠人情,是因为不帮的话大家都活不下去。船老大之间的规矩比法律还老,老到大冲击没有冲掉它。
      拾蓝帮我们修船的时候,我在船舱里看她的“收藏品”。
      那台没有表盘的座钟,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钟摆还在,但已经不走了。一只空的相框,背面的卡扣坏了,相框里原来放过什么照片,现在什么也没有。一台无线电,外壳裂了一道缝,她说是从一个废弃的岸基站捡的,通电以后没有声音,后来发现接收器烧了。一捆发黄的明信片,用橡皮筋扎着。我拿起那捆明信片,看了她一眼,她没阻止,我就翻开了。
      都是空的。全是空白的明信片,地址栏空着,正文栏空着,只有印刷的风景——战前的城市,港口,有灯塔的悬崖,种着成排椰子树的沙滩。每一张都崭新,没有人写过,没有人寄过。是被遗弃的明信片。
      “这些是我在补给站捡的,”她从我手里抽走明信片,放回去,“没有人用。”
      她在船舱里站起身,随便从杂物堆里捡起一个小东西。一个瓶盖。
      “这个,我在浮礁渡捡的。”她又捡起半截子贝壳。“这是九沙群岛的。”她又捡起一小块矿石。“这是我在一个被水淹了的村子里捡的,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回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祭品。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在找什么?”
      这句话不是问我找谁。是问我在找什么。她大概知道找人和找什么之间的区别。
      我的回答是:“我在找我出海以后才慢慢想起来的东西。我说不清楚它们是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
      “她走了以后你才开始想起来的那些。”她说。
      “是。”
      “你会越来越想起更多,”她站起来,把一只空的塑料筐塞回原处,“然后你就会懂得,离开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病。是遗传的。你的病可能是她传来的,她可能也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在海上漂着的人,要么没有得这病,要么就是得了。
      “我是得了的那种。”她坐下来,背靠着那堆杂物。她又问我是哪种。我说我是还没确诊的那种。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有点像笑。
      那天傍晚,柴油机修好了。
      尤叔说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北。拾蓝说她往东,去另一片暗礁区。我们在海图上点了各自的航线——两条线在石角礁之后就要分开了。在此之前,拾蓝说她顺路,可以伴航一段。
      我没有问她的故事。她也没有问我的。我们在铁壳船上一同航行了两天。她偶尔会指着某个方向告诉我那是什么——“那片礁石底下有一艘战前的潜艇,现在被藤壶盖满了”,“那座岛以前有驻军,后来撤了,留下半仓库的罐头,我吃过一罐,没坏”,“那是岛链最后一座还能亮灯的导航站,灯是太阳能的,有人在维护,但没人见过那个人”。
      我告诉了她鹿岛是什么样的。告诉她码头边能捡到被海水泡烂的明信片。告诉她学校里有一张战前的世界地图,花花绿绿的,大洋洲的位置被弟弟用红墨水涂掉了。告诉她荻从来不看她父亲搁在后院的那艘坏船。
      我们说话的时候,海很安静。铁壳船的柴油机比舢板的更响,突突突的声音震得甲板发麻。
      到了航线分叉的海域。拾蓝指着北偏西的方向:“那边有艘船。跑运输的,船老大人不错。你说你从鹿岛来,他大概会搭你。”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是把一件东西塞进我手里。
      一个瓶盖。
      “浮礁渡捡的,”她说,“替我带给天堑海。”
      我把瓶盖翻过来看。里面用刀刻了两个字母——S.Z.。不是她的名字。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她捡到的另一个被遗弃的东西,也许是某个人的缩写。她大概不知道是谁,也不在意。她把瓶盖在浮礁渡捡起来,带在身上,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然后把它交给一个要去天堑海的人。
      “为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她说,“东西应该去它没去过的地方。”
      我想起我把那本诗集留在浮礁渡的阅览室。取一本,放一本。拾蓝做的事情大概也是一样的——捡一件,放一件。东西在她手里不是终点,是中转。她是一个移动的中转站。
      舢板重新发动的时候,尤叔看了我一眼。“认识她了?”
      “不算认识。”
      “那就够了。”他把舵正了正,“海上的人,认识太深不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是冷漠。是海太大了,航线太多了,你认识一个人,记得她,然后你们分开,然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记得太多,会很沉。海上的人怕沉。
      拾蓝站在铁壳船的船头,一只手扶着栏杆。风把她的头巾吹起来,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这个姿势让我想起了什么。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母亲。母亲在鹿岛的码头上等我放学的时候,也总是这个姿势。一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手垂在身侧。可惜我从未站在海上看过母亲的背影。
      距离拉开到一定距离后,舢板和铁壳船之间就只有海浪声在回响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扶在船舷上,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我在浮礁渡阅览室抄的那句诗。
      如果有一天你捡到我的名字,请把它还给大海。我欠它一次日落。
      拾蓝大概早就捡到了很多人的名字。她把它们收在那堆杂物里。留在铁壳船上,或者散发到海上。不知道她会把谁的还给大海。
      转乘运输船的时候,尤叔站在码头上,看着舢板被拖上船架。他现在不用它了。他要跟着运输船去陆地,买新的柴油机零件。分别时他说再见,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很生疏,像是第一次用,又像是很久没用过了。
      码头的另一边是荒凉的灰色海面。我想起离开鹿岛时荻在码头上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影子。我想起拾蓝站在铁壳船头的姿势,想她什么时候也会变成一个灰色的影子。
      我走进运输船的船舱,把拾蓝给我的瓶盖放进防水袋里,和泠的明信片放在一起。一个瓶盖,一张明信片。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塞给我的两样东西。它们在我的防水袋里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在黑暗里点了一下头。
      泠姐。拾蓝在海上的补给站里捡到了你常用的那种明信片。那些空白的、没有被人写过的明信片。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里。她只是捡到了一个女人的习惯。
      这大概也算是我们之间的某种联系。一种用丢失连接起来的联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