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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睡下 他怎么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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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想也没想,应道:“好。”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索性没问是什么事,可心底还是怕的,上一回听他的话,狗皇帝就送了命。
她小声嗫嚅:“掌印……是要我去除掉什么人吗?”
雨镜池垂眸看着她,见她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眼神慌乱飘忽,无奈道:“娘娘真是高看自己,没走到人前腿先软了,还惦记杀人?”
“没……”怎么能是她惦记呢!
不过她终究是松了口气,天底下应该没有更大更难的事了。
雨镜池直言:“明日百官齐聚灵前,你来宣读遗诏。”
这本是内阁的差事,轮不到后宫,可只要他想,规矩还是可以改改。只是让她站出去而已,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把这“母子”捧到台前。
“我?”她忐忑抬眼,从小到大,她甚少在人前大声说话,“我若读不好怎么办?”
“娘娘不识字?”
“不是……”从前姐姐在宫里得宠,常有内官来叶家传旨宣赏,宣读圣旨的人,字字铿锵,她是怕自己丢人。
雨镜池语气散漫,全然不在意:“这东西有什么好坏之分。”
怀里的人明显放松许多,她擦了擦眼泪,应了下来。
“咱家送娘娘回宫。”
叶涟漪点点头,见这人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又拘谨起来。值守的宫人纷纷低下头,鸢尾跟上去,在轿辇后随行,她偷眼观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开始就不太一样,或许是掌印很少亲自去管哪位娘娘的事吧…她想不通,只觉得差事会愈发难当。
雨镜池将人送回承禧宫,众人等到这个时辰,心都是悬着的,见这场面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他随口解释,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娘娘与陛下感情甚笃,伤心过度。”
叶涟漪正闭眼装死,险些咳了一声。只在那样的场面见过一次,哪有什么感情可言,扣下她半日,连个像样的理由也懒得编。
他命鸢尾去把孟鹤春请过来诊脉,抱着她进了寝殿
夜色浸满廊庑,屋内烛火次第铺开。
钰清想近前侍奉,可她瞧雨镜池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借着送吃食的机会瞧上几眼。
叶涟漪哭过之后,心中堵着的东西消散许多,她随便吃了几口点心,觉得甜腻又放下了。
雨镜池迟迟不走,就坐在一边,用素帕擦拭那枚的暖玉挂件,那是块难得的羊脂白玉,形制仿印章,只是底部未曾篆刻印文。她看到这东西就觉得面上发烫,不敢说话,索性从桌案上拿了本书装作在看,可看清书上的字,又慌忙合上塞了回去,转过头正对上雨镜池的眼睛。
“娘娘雅兴。”他看见了,是个描摹市井风月的话本。
“不是我的。”她有些冤枉,她住进来这些东西就摆在这,分明是上一位娘娘留下的闲书。
“娘娘识字就好。”
叶涟漪书也不敢翻了,所幸趴在炕几上,整个人怏怏的,做什么都不自在,直到孟鹤春过来才重新端坐。
孟鹤春向二人一一见礼,他并未诊脉,反倒从药箱中取出几颗丸药来,说道:“前日掌印吩咐,以后娘娘的补药,都换成丸药,娘娘温水送服不会觉得苦口,这些是三日量。”
“有劳孟太医,多谢掌印。”叶涟漪偷瞧雨镜池,罚过了又赏,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要她的命。
不过万一是慢性的毒…她迟疑着没吃。
雨镜池瞥了她一眼:“杀你还不需要这样麻烦。”
又知道她在想什么,叶涟漪无言,她心一横,接过丸药在两人注视下,也没用什么温水,直接吞服下去,确实不苦,也不好吃。
药丸还卡在喉咙里,她仓促开口:“我这是受宠若惊。”
雨镜池没有继续揪着不放,也没带着孟鹤春离开,二人竟在她眼前闲谈起来。
雨镜池问孟鹤春:“金欢故意中的毒?”
叶涟漪记得这个名字,是裕妃娘娘,裕妃居然中了毒,白日还好好的……
孟鹤春轻叹一声:“我就说她瞒不过你,不过毒确实是太后下的。”
雨镜池嗤笑,金欢那么聪明的人,怎会这么容易中招。
他道:“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
孟鹤春并未直接答他:“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她了,她本就不愿入宫,这些年受了不少苦,留她一条命吧。”
雨镜池未置可否:“你倒是医者仁心。”
叶涟漪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你来我往打哑谜,猜不透他们之间究竟是何等渊源。转念又连忙压下这份好奇,这些人和事,本就轮不到她来窥探。裕妃替雨镜池办事都未必能保全性命,她平白听去这许多秘语,说不准哪天就要被灭口。
她心里煎熬得厉害,盼自己能凭空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孟鹤春微微垂眸:“我只是觉得,恩师心怀大义,不会想株连无辜之人。”
雨镜池侧过脸,音色凉薄:“只要景朝面上太平安定,张径寒不会介意死多少人,是否无辜。”
孟鹤春并未辩驳,他道:“如今陛下已崩,太后也命不久矣,她做了这么多事,这点私心不影响天下太平。”
雨镜池道:“治好她吧。”
他从来都没打算要金欢的命,如今旧友也默认他薄情寡义了。
也没什么不好。
叶涟漪听的云里雾里,似乎从雨镜池眼中看到了一丝伤感,与他白日演出来的伤怀截然不同……她不禁又想窥伺他的过往,想知道这样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可以胁迫他的软肋。
两人说着说着,终于肯一同离开,离开时都没和她说话,她如愿以偿,一时见真像是这屋子里不存在的人。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钰清快步走入内殿,轻声唤道:“娘娘。”
她本想开口询问方究竟发生了何事,又怕言语间戳中她心事,让她伤神。这些时日娘娘心神不宁,恐怕与那掌印脱不开干系,被那样的人步步牵扯,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平淡了。
叶涟漪看出她眼中的心疼,说道:“姑姑,我没事。”
“唉...”钰清服侍她换了寝衣,看她身上并无什么外伤,松了口气。
“真是作孽,娘娘怎就招惹了掌印。”
“掌印没把我怎么样。”叶涟漪想让钰清安心,故意说的轻松些。
钰清恨道:“老爷这个时候如何忍心再送个姑娘入宫糟践,这般年纪,便要守着深宫孤寂,应付那些人精……”
叶涟漪蜷在床上,说道:“没事,等锦儿长大就好了。”
她在劝钰清,也是劝自己,有个盼头,活下去。
长夜漫漫,叶涟漪没留人伺候,也没吹熄灯烛,想到要读什么诏书,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法安眠。有那么一瞬,她居然想找雨镜池讨点那一点就睡的怪香,点上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长夜过半,她吹了两盏灯,勉强阖眼休憩,刚闭上眼,门又被推开了。
三更夜半,万籁俱寂,雨镜池竟去而复返,还牵着年幼的穆锦。
叶涟漪急忙又坐起来,看着穆锦好好的,又惊又喜,小小的身影快步奔来,一把扑进她怀中。
“姨母!”穆锦脸上泛起喜色,“姨母可好些了,掌印说姨母受惊晕了一天。”
“已经没事了。”叶涟漪见他并不难过,心中宽慰许多,取了一块桃脯,递到穆锦唇边。
穆锦下意识吃到嘴里,才想起这个时辰掌印已经不许他吃甜,他埋着脑袋,鼓着腮帮子偷偷咀嚼,甜滋滋的。
叶涟漪被他这模样逗得失笑,笑意刚要浮上唇角,余光扫过雨镜池,便尽数压了下去。
雨镜池缓缓开口:“娘娘尚需静养,六殿下既已看过,便先回去吧。”
穆锦没有半分迟疑,乖巧应声退了出去。叶涟漪还想多说些话,却不敢在雨镜池面前得寸进尺。
她敛了神色,说道:“多谢掌印。”
雨镜池淡淡回道:“不必,是六殿下不放心娘娘,执意回来看看。”
叶涟漪苦笑:“我怕锦儿失了父皇难过,本想着陪他,他倒是先担心起我了……”
雨镜池道:“娘娘若是知晓六殿下生母当年在宫中,如何被陛下磋磨至死,便不会觉得六殿下会难过。”
叶涟漪一时怔住:“姐姐不是病故?”
雨镜池颇为意外,那钰清忠心,可也太木讷了些,竟从没和她说过那些旧事,他没有讲故事的心思,拉过一旁的木椅在窗边落座,说道:“娘娘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叶涟漪本想追问,可眼前人居然阖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似是在这殿内就地歇息了……
此人放肆逾矩,可她不敢驱逐,只得默默退回床上,蒙着被子,惴惴不安。
须臾,她悄悄掀开被角,向窗边偷眼看去,他肤色苍白,近乎没有血色,原本恰到好处的轮廓被月色衬得有几分冷艳,分明是极好的皮囊,却携着一缕难以言喻的衰败之气。
她微微失神,心绪莫名平复了几分。
雨镜池并未睁眼,清润的声音透过寂寥长夜:“别看了,明日一早,咱家陪娘娘去宣读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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