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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第二天,丁 ...

  •   第二天,丁承安起得很早。窗帘缝里刚透进一点发白的天光,走廊里还没有人来回走动,他便已经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总有一些零碎的画面翻来覆去。他索性起床,洗漱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着镜子想今天该怎么安排、该回复谁的消息,只是穿好衣服下了楼。酒店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炉子,蒸笼冒出的白汽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油锅里有面团落下去时细碎的响声。摊主正在把刚出锅的包子夹进纸袋,见他站在一旁,便问要什么馅。

      丁承安买了两笼包子,一笼鲜肉,一笼素菜。付钱的时候,他又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杨乐屹之前提过的那种虾皮小馄饨。那是在一次很随意的聊天里,她说自己加班晚了,附近那家小馄饨店还开着,汤里有一点虾皮和紫菜,吃下去胃里就暖和了。他当时一边看电脑一边“嗯”了一声,后来也没有再问。摊主想了想,说这附近确实有一家,离她公司不远,早上和晚上都有人排队。他说着给丁承安指了方向,丁承安认真记下了地址。

      这是他这半个月里第一次,不是“顺手记得”,而是“特意去找”。

      回到房间后,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没有寒暄,也没有前情提要,只有一句:“今晚有空吗,想跟你聊聊。”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停在屏幕上方。那条消息很短,短得连藏起来的余地都没有。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比平时等任何一条工作消息都久。他甚至能想起过去两周里自己每一次犹豫的样子:先把一句真话改得委婉一些,再给它添上合理的背景,最后在结尾留一句“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好像只要先替对方准备好退路,自己就不用承认期待过什么。这次他没有这么做。他没有在心里先给这句话找好退路——万一她说没空,万一她觉得他又要说什么让她“体面接受”的话。他就那么把它发出去了,没加任何解释,也没有在后面补一句“没事的话就算了”。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第一次觉得等待并不体面,也不轻松,可是比假装不在意要真实得多。

      杨乐屹回得比他预想的快:“晚上七点,老地方?”

      他看着这几个字,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莫名紧张起来。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面馆。他想起去年冬天她第一次带他去时,外面下着小雨,玻璃窗上全是水汽。她说辣油是老板自己炒的,配阳春面最好,又替他点了微辣。后来他们去过很多次,有时庆祝小事,有时只是顺路吃顿晚饭。前两周那次也是——那次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谁都没提“客气”这两个字本身就是问题。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回了句“好”。

      上午,他跟导师视频通了个电话,例行汇报了材料进度。他把电脑架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讲文献、讲框架、讲还差几处要补的资料。镜头那头的导师听完,忽然抬眼问他这几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丁承安愣了一下,随即说没什么,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人的事。导师没有追问,只提醒他截止日期别拖,做研究最怕情绪把节奏打乱。他应了声“我知道”。电话结束时,屏幕暗下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笔,指节都有些发白。

      太阳已经很高了。南京的七月,风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热气,楼下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包子早已经凉了,他却没什么胃口。下午过得很慢。他试着改了两页材料,又删掉重写;试着看一篇文献,却总在同一段停下来。脑子里反复过着晚上要说的话——不是台词,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其实很清楚:“我这段时间在做一件我以前做过的事,这次我想在它变成第二次以前,先说出来。”这句话很直白,一点都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他想起自己惯常的那一套:先用一个理论词把感受包装一层,比如“边界感”“情绪管理”或者“彼此尊重”,再把话拿出来,这样既显得体面,也没那么危险。可他知道,今晚如果还这么讲,那就又是一次“体面地不说清楚”,跟她那句“这是好事啊”没什么两样。她或许真的以为那是好事,而他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而是自己当时为什么宁愿顺着她的话,也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失落。

      傍晚,他提前到了面馆。路上的热气终于淡了一点,天色却还亮着,街边店铺陆续亮起灯牌。面馆门口的风扇吱呀转着,门帘一掀,里面是熟悉的面汤和辣油味。老板娘认出他,笑着问:“就你一个?”

      “等人。”他说。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多问,带他到惯常那张靠窗的桌子旁。丁承安坐下后才发现,桌上还留着上次那道浅浅的水渍痕迹——是两周前那次,谁的杯子放歪了留下的,一直没擦干净。

      他没有点面,只要了一杯温水。手机放在桌边,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近七点。他看着窗外来往的人,忽然稍微安定下来。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出口或来不及说的话,街道也不会因此停下来。

      七点差几分,他看见杨乐屹从街对面走过来。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浅色上衣,肩上背着包,步子不快,脸上是那种他很熟悉的、见谁都松弛的表情。她隔着玻璃看见他,抬手朝他示意了一下。丁承安忽然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想去抿嘴唇——这是他从高中起就有的小动作,一紧张或者一心虚就会这样。

      他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开始,然后,第一次,他没有让它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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