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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事还长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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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四十分,苏晚推着行李箱从酒店大堂出来的时候,陆则衍已经站在门口了。穿了件藏青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她的身影就往前迎了两步。秋晨的光线清凉澄澈,把他风衣肩头染了一层淡金色。
"摩卡,少糖。"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捂在手心,温热的杯壁透过纸杯传过来,正好暖她被秋风吹凉的指尖。她低头看了看行李箱的轮子,果然顺滑了许多,四个轮子齐刷刷地滚在地上,没有从前那种卡顿的声响。
"轮子换了新的?"她问。
"换了,"他接过她手里的拉杆,"前天去修车店换的。他们说这种老款箱子轮子不好配,找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
苏晚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他的车换过了,以前那辆迈巴赫是商务款的黑色,现在换成了一辆深灰色的城市SUV,低调许多。后排放着两个靠枕和一条薄毯,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车换了。"她系好安全带说了一句。
陆则衍发动车子,打方向盘驶出停车场:"那辆太招摇了。这辆好开,后备箱大,放东西方便。"
"方便放什么?"
"放你的箱子,"他说,在红灯前停稳,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以后你买了什么花花草草的,方便搬。"
苏晚低头喝咖啡,杯盖掀开一条缝,热气扑在脸上。摩卡的味道是他记着的,少糖多加奶,她以前喝咖啡的习惯。三年过去她口味改了一些,开始喝美式了,但他不知道。她也没说。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楼宇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和疏朗的远山。苏晚窝在副驾驶的座位里,毯子搭在腿上,手里那杯咖啡喝了一半就放下了。她偏头看着窗外,秋天的田野上铺着大片大片金黄的稻茬,收割机在远处慢吞吞地移动着,像是某种从容的动物。
陆则衍开车的时候很安静,双手规矩地放在方向盘上,偶尔瞥一眼后视镜,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她没有睡着,但眼睛半阖着,像是很放松的状态。
"苏晚。"他低声叫了她一句。
"嗯?"
"省城那边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中午之前送不到,下午有空给你送过去。你爱的那家甜水铺,省城好像有分店。"
她睫毛动了动,睁开眼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三年他老了一些,眼角多了纹路,但专注开车的模样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
"你查过了?"她问。
"查了。"他说,"大众点评上有三家分店,离你开会的地方最近的那家走路十分钟。"
苏晚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声音闷在毯子里:"先开会吧。开完再说。"
他说好,不再追问。
到了高铁站他把车停在临时落客区,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放在脚边。两个人在进站口面对面站着,秋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陆则衍。"她叫他。
"嗯。"
"三天而已,你别又拍照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泛着薄红:"不拍了。等你回来我自己看就行。"
苏晚拉着箱子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住。她转过身看着他,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站在秋日澄澈的天光下,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她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走过去塞进他风衣口袋里。触感微硬,带着一点点温度。
"给你的,"她说,"等我回来再拆。"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露出的一个角,是那枚银戒指。他给她买的那枚,圈内刻着"晚晚"的那一枚。
"去银楼加了垫圈,"苏晚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现在应该不会掉了。"
她转身进了闸机,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出轻快的声响。陆则衍站在进站口外面,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枚戒指。金属的触感温凉,圈口确实比之前紧了,戴着刚好。
他捏着戒指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里。旁边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小伙子咋不进去",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银戒。
圈内那行"晚晚"两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刻字,笔画很细很小,像刻字师傅费了好大功夫才挤进去的。他凑近了看,认出来那一行字:"回程票买了。别迟到。"
他把戒指慢慢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牢牢卡在指根。银圈贴着皮肤微微发凉,然后渐渐被体温捂暖。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经过那排银杏树的时候风一吹,金黄的叶子扑簌簌落了满头满肩。他抬手拂了拂头发,手指擦过无名指上的银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苏晚发来一张照片,是高铁车窗外的风景。田野在阳光下一片一片铺展开去,天蓝得不像话。照片角落露出她半截袖子,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手腕上松松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是他昨天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从前她编的,系在自己手腕上说保平安,后来走的时候摘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今天早上塞进她包里的。她戴上了。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风景不错。下次可以一起。"
陆则衍站在满地银杏叶里,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风又吹落一阵金黄,有一片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他轻轻吹开。
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的。"
然后他慢慢走向停车场,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无名指上的银圈在光里闪了一下。他发动车子,打开导航,目的地没设回北城,而是设成了省城那家甜水铺的地址。
他对着导航屏幕上那根规划好的路线线看了几秒,笑了笑,挂挡出发。
高速公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平稳。副驾驶座上还留着她坐过的温度和摩卡咖啡的香气,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座位上。他伸手摸了摸那条毯子,然后收回来握紧方向盘。
后视镜里映出他弯着的嘴角。
前方是无尽延伸的公路和秋日高远的晴空。他往省城的方向去了,不是要赶着见她,只是觉得离她近一点也好。
毕竟等了三年了,不在乎多等这三个小时。
而北城那套老房子里,阳台上的薄荷已经长出了第四对真叶,叶片肥厚翠绿,在午前的阳光里舒展开来。风从开着的阳台门灌进客厅,吹动了茶几上那本翻到最后一页的小说。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新添了一行字,字迹清秀,微微向□□斜。
"书翻完了。故事还长。"
窗台上的花盆旁边,压着一封信。信封上贴着新鲜的薄荷叶,底下露出一角信封封口的火漆印,印着一朵小小的花。是苏晚今早走之前悄悄放上去的,封口还没干透。
信没有封,谁路过都能抽出来看。但除了他们两个,不会有别人路过这个房间。
风把信纸吹起一角,露出第一行的字迹。
"陆则衍,你说的对。清干净了确实好住。那我把后面的日子也清一清,腾出地方来,放新的。"
下面一行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放我进来。"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铺满整个客厅。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荡,阳台上的薄荷叶尖凝着一滴未干的水珠,映出一整个秋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