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云》南潆兮

3、海上云（3） 被朋友说恋

　　南潆兮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啊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对话框里，清宁刚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南南，你刚才那句话，我琢磨了三遍才明白什么意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拐着弯说话，我会想很久的。"

　　南潆兮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打字："我哪有拐着弯说话，明明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严肃）"

　　她盯着自己打出去的最后一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加一个（严肃）在后面，整句话的气场都不一样了。显得她很认真，很正经，一点都没有在偷笑的意思。

　　清宁回得很快："你看，你又来了（严肃）"

　　"我怎么了？"

　　"你每句话后面都要加括号，不是（严肃）就是（望天）"清宁发来一条新消息，"南南，你知道吗，你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特别喜欢严肃和望天的那种"

　　南潆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傲娇的小猫咪。她怎么说得出口的。这个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说这种话，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我才不是小猫咪！"她打字，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严肃）"

　　清宁发来一个"盯——"的表情包，配字是"你觉得我会信吗"。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点开来是她压低声音的笑："南南，你反驳我之前能不能先把（严肃）去掉？一边说'我才不是'一边加括号，真的很像一只炸毛的猫在用爪子拍人。"

　　南潆兮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自己从耳根到脖子都在发烫。她平复了几秒钟，重新拿起手机，决定不跟清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不然这个人只会越说越来劲。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望天）"

　　"去吧，"清宁回，"洗完回来我给你讲故事。"

　　南潆兮把手机扔在床上，冲进浴室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她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句"傲娇的小猫咪"。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她忍不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睛亮亮的。像猫吗？她对着镜子做了个严肃的表情，然后又忍不住笑了。

　　不像。顶多像一只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猫。

　　从浴室出来，她没有立刻回清宁的消息，而是先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叫"哦哦哦"的群聊。群里只有三个人：南潆兮，还有一对情侣——夏知意和顾言。

　　这个群是当时南潆兮为了撮合夏知意和顾言建的，后来就变成了聊天群。

　　夏知意跟南潆兮一样大，也是准高一，两个人是交笔友认识的，到现在正好一年。顾言比清宁还大一岁，已经上大学了，说话特别有趣，南潆兮每次跟她聊天都能被逗笑。这一对是她在网上认识的所有人里，除了清宁之外最亲近的朋友。

　　南潆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猜她刚才叫我什么？"

　　夏知意秒回："叫你南南？这不是天天叫吗。"

　　"不是啦"

　　顾言发来一个"搬小板凳"的表情包："那叫什么？快说快说。"

　　南潆兮盯着手机屏幕，耳根又开始发热了。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打字发了出去："她说我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特别喜欢严肃和望天的那种"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夏知意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面跟了一句："再瑾，你被她看透了"

　　顾言发了一个表情包，然后说："我收回之前说你们是纯爱的话。这分明是饲养员和她的猫"

　　南潆兮："什么饲养员！我才不是猫！（严肃）"

　　夏知意："你看你看，又严肃了。她说的没错，你真的每句话都带括号"

　　顾言："谈恋爱的人是这样的。我老婆之前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发消息也喜欢加（笑），后来被我改过来了"

　　夏知意："那是因为你天天说'你别加了我知道你在笑'。顾言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再瑾面前揭我老底？"

　　顾言："不能。我老婆的黑历史是公共财产，要跟好朋友分享"

　　夏知意发来一个"打你"的表情包。顾言发来一个"老婆我错了"的表情包。南潆兮看着她们两个在群里你来我往地斗嘴，忍不住笑了。这对活宝，从她认识她们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夏知意害羞，顾言就喜欢逗她，两个人斗嘴斗了一年还是乐此不疲。不过跟清宁那种张扬的撩人不太一样，顾言逗夏知意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更多时候是暗暗地宠着。夏知意也很少在群里公开回应，最多发个表情包，但南潆兮知道她们私下里感情特别好，好到顾言每条朋友圈底下都有夏知意的点赞，雷打不动。

　　顾言发完表情包又把话题拉回来："不过再瑾，说真的，你最近提到清宁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我感觉这个群快变成'再瑾恋爱日记'了。"

　　南潆兮愣了一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她这才发现，从她和清宁互相表白那天开始，几乎每天她都会在群里提到清宁。有时候是截图，有时候是转述对话，有时候就是单纯发一句"她今天又怎么怎么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她已经说了这么多。

　　夏知意也跟着附和："确实。再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在群里都是发书评、发段子，现在三句话不离'清宁说'。"

　　“……我没有！”

　　顾言："有。而且很严重。严重到我老婆刚才跟我说，她怀疑你被夺舍了。"

　　夏知意："我没有说夺舍！我是说再瑾好像变了一个人。"

　　顾言："那不就是一个意思。"

　　南潆兮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言又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看透一切的笑意："不过我也理解。这种感觉我太熟了。就是那种，你心里装着一个人，她做的每一件小事你都觉得特别可爱，特别想跟别人说。拦不住的。根本拦不住。"

　　夏知意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对，她就是恋爱脑。之前我还不信，觉得再瑾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恋爱脑。结果呢？"

　　南潆兮："我怎么就恋爱脑了！（严肃）"

　　夏知意："你翻翻你上周发的消息。'她说以后要住一起'、'她说要养两只猫'、'她说等我高考完每天接我'——再瑾，你把这些话截图发群里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三到五个感叹号？"

　　南潆兮往上翻了翻，发现自己确实发了感叹号。还不止三个。

　　夏知意又补了一条："而且你每次说完这些，都会加一句'她怎么这么会啊'或者'她是不是偷偷排练过'。顾言你说，这是不是恋爱脑的标准句式？"

　　顾言："标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南潆兮把手机扣在床上，捂住脸。完了，她在朋友眼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什么冷静、什么理智、什么"我怎么可能恋爱脑"，全都没了。她现在在夏知意和顾言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抱着手机等消息、傻笑、截图、发感叹号的恋爱脑少女。

　　顾言的消息又弹出来，这次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再瑾，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之前好。之前你总是一个人闷着，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现在你至少愿意说出来，让我们知道你开心。"

　　夏知意："对。你别听我们吐槽，我们就是觉得你这样子特别可爱。以前你太正经了，现在终于有点小女生的样子了。而且清宁那个人吧，虽然我没直接跟她聊过，但听你描述，她对你挺好的。这就够了。"

　　南潆兮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的那点羞赧慢慢散开了，变成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她打字："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一起说我？"

　　顾言："没有。这是我跟我老婆的默契。天生一对，不需要商量。"

　　夏知意："……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都表白？"

　　顾言："不能。你是我老婆，我夸你天经地义。而且我又没在公开场合说，群里就再瑾一个外人。"

　　南潆兮："谁是外人！我认识你们一年了！"

　　夏知意："就是。再瑾才不是外人。"

　　顾言："好好好，不是外人。那就是我们家养的小猫，在旁边看我逗老婆。"

　　南潆兮看着"我们家养的小猫"这几个字，忽然想到清宁也说她像猫。她今天是被猫这个字盯上了吗。

　　她正想反驳，夏知意已经先她一步发了消息："顾言你别逗她了，她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瑾，你别理她，她一天不贫嘴就难受。"

　　顾言："我这是爱你的表现。"

　　夏知意："……你闭嘴。"

　　南潆兮看着她们又开始斗嘴，笑着摇了摇头。她有时候觉得，这一对跟她和清宁有点像，又不太像。像的是那种暗戳戳的宠，一个人明着撩，一个人暗着害羞；不像的是夏知意和顾言已经在一起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私底下说"老婆"，而她和清宁还在等那个一年之约。

　　不过三百多天，一天一天数着过，也快了。

　　她切回和清宁的对话框，发现清宁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南南？洗这么久？"

　　"你不会在浴室里睡着了吧？"

　　"那我给你唱首歌把你叫醒。"

　　"（三十秒语音条）"

　　南潆兮点开那条语音条，听到清宁的声音轻轻哼了一首歌。调子很熟悉，是她之前在小红书发过的一个视频的BGM，当时她配了一段步重华的独白，清宁还评论说"这段配乐选得好"。

　　她哼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停下来，换成说话的语气："好了南南，该醒了。洗完澡要吹头发，不然明天会头疼。"

　　南潆兮听着那段语音，忽然想到什么，又切回"哦哦哦"群聊，发了一条："她刚才给我唱了首歌。就是我之前发小红书配步重华独白的那首。她居然还记得。"

　　夏知意："看吧。又来了。"

　　顾言："截图。存进'再瑾恋爱脑语录'文件夹。"

　　南潆兮："你们够了！（望天）"

　　顾言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行了，不逗你了。快去回你家清宁吧，再不回她又要发'南南你不要我了吗'了。我跟我老婆也要去说悄悄话了。"

　　夏知意："顾言你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我们天天都在说悄悄话？"

　　顾言："我们确实天天都在说啊。从跟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夏知意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就沉默了。南潆兮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顾言总是有本事一句话就让夏知意哑火。她笑着退出了群聊，重新打开清宁的对话框。

　　"我回来了。吹完头发了。"

　　清宁秒回："吹干了？"

　　"嗯。吹干了。"

　　"好。那今天的睡前故事开始了。"清宁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条，"今天讲一只傲娇的小猫咪，她每次说话都要加括号，括号里不是'严肃'就是'望天'。大兔子觉得她太可爱了，就天天逗她，看她炸毛。有一天小猫咪不炸毛了，大兔子就很担心，问她怎么了。小猫咪说，我没有炸毛是因为我觉得，被你逗好像也挺开心的。大兔子就笑了，说那我以后天天逗你。小猫咪说，好。"

　　南潆兮听完这条语音，盯着最后那个"好"字，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烫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响。

　　然后她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真的。"清宁回，"大兔子就是我，小猫咪是你。小猫咪说'好'的那句话，是你刚才在群里跟朋友说的。我猜的。"

　　南潆兮愣了两秒，猛地坐了起来。她怎么知道自己在群里说了什么？不对——她不可能看到群聊的聊天记录——那她是怎么猜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群里说了什么？"南潆兮心想，群里不会有内鬼吧？！

　　"我不知道。"清宁回，"但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被人夸了之后一定会去跟朋友炫耀。你每次截图发群里，都会回来跟我说'我朋友说你怎么怎么样'。今天你没说，说明你没截图。但你没截图还这么久不回我，说明你在跟她们聊天。能聊这么久的话题，除了我还能有谁？"

　　南潆兮盯着这段分析，整个人慢慢滑回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完了。这个人太了解她了。连她跟朋友聊天聊了什么都猜得到，连她什么时候截图什么时候不截图都摸得清清楚楚。关键是，她猜得一字不差。南潆兮甚至怀疑，如果清宁知道她朋友的名字，是不是连夏知意和顾言说了什么话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打字："你是个侦探吗？"

　　"不，我是你的大兔子。"清宁回，"专门研究小猫咪的那种。"

　　南潆兮躲在被子里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她："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这只小猫咪特别好撩。她害羞的时候会加（望天），她认真的时候会加（严肃），她开心的时候回消息特别快，她被人戳中心事的时候会沉默好几秒。她跟朋友提到我的时候会用感叹号，但跟我聊天的时候很少用，因为怕我觉得她太热情。"

　　南潆兮盯着"怕我觉得她太热情"这行字，觉得鼻子酸酸的。她确实是这样。她跟夏知意和顾言聊天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感叹号，但跟清宁聊天的时候总是克制着，生怕显得太主动、太黏人、太像"恋爱脑"。

　　但清宁看出来了。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南潆兮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认认真真地打字："那我以后跟你聊天也发感叹号。你不许嫌我烦。"

　　"我怎么会嫌你烦。"清宁回，"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南南，我巴不得你多烦我一点。"

　　南潆兮盯着"巴不得你多烦我一点"这几个字，觉得胸口那个胀胀的感觉又来了。她做了一件事——把刚才所有聊天记录里该加感叹号的地方全部重新发了一遍。

　　"我才不是小猫咪！（严肃）"

　　"你是个侦探吗！（望天）"

　　"那你怎么猜到的！！"

　　"你研究出来的东西不准说出去！！"

　　清宁的回复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语音。南潆兮点开，听到她笑得停不下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南南，你太可爱了。真的。我以后每天都要逗你，看你发感叹号。"

　　南潆兮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被子外面，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探出半张脸去看，是清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爱发感叹号的小猫咪。明天见。"

　　南潆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手机拿进来，在被窝里最后打了一行字。

　　"晚安，大兔子。明天见（捂脸）"

　　然后关了灯，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窗外有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南潆兮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清宁描述的那只小猫咪——炸毛、严肃、望天、偷偷开心。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那样了，被一个叫清宁的人看得透透的，却一点也不想逃。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三百多天而已。

作者有话说

　　P.S.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语C的角色不虚构啦，我们是因为这本小说认识的，所以我也想通过这本小说给吞海引流（虽然我小说还没有吞海火）小说名没有出现，担心版权纠纷
第一章有蔡麟和小桂法医，小桂法医是我副推啦，平时也会在lft产粮，可以去搜搜“南潆兮”~
这一章有步重华，是前段时间在xhs发的葱花鱼语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