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非要扮情侣》毛蕨

33、做客2 情书的内容

　　看完电影后夜已经深了，四人各回各家。

　　吴桐缠着邱雨要跟她回去睡，邱雨说就一张单人床，睡不下，她嘟囔着“那我睡瑜伽垫就好啦”，挂在她身上不肯走。

　　邱雨奈何不过她，只好带她回公寓去了。她开门时，正遇到章缊推门出来，画着精致的妆，喷着淡淡的香水，估计又去泡吧了。

　　章缊见到吴桐，笑了笑，说：“你朋友又来啦？”

　　吴桐不喜欢她看着自己的笑容，但当然不会表露出来。她大言不惭地点头说：“是呀，又是我。”怎么，有问题吗？

　　邱雨没说话，其实她知道章缊的意思。自从吴桐来过一次之后，她就三天两头跑过来，甚至做好晚饭等她下班——没办法，谁让邱雨把备用钥匙给了她呢？

　　有一回早晨出门上班，电梯里只有邱雨和章缊，对方用玩笑的语气试探着问她，吴桐好像是她女朋友的样子。

　　邱雨摇摇头否认了，说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章缊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懂了，青梅青梅呀。”

　　“直女是吗？”她又问。

　　邱雨沉默了。

　　对方眼带同情，拍拍她的肩膀，走出了电梯。

　　邱雨无奈，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这搬出来住，效果目前来看很一般。当然邱雨也没指望自己真能那么快放下，她只是在逐步适应离开吴桐的身边。

　　吴桐也知道，她应该去配合邱雨，给她多一点时间和空间，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去找她玩，哪怕两个人什么也不做，静静窝在沙发上看书就很好了。

　　她也有个好理由去做客，那就是练西语口语。

　　邱雨说：“我们打视频就好了，你不用天天跑来跑去那么麻烦。”

　　“视频和面对面效果不一样啊，”吴桐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放假呢，大把时间，一点儿也不麻烦。”

　　公寓地方小，吴桐又经常来，还熟知她各种密码，邱雨小心地藏好关于申请出国留学的东西。

　　昨天，吴桐突然提议道：“我们国庆时去西班牙玩吧，国庆假国内到处都是人，去国外好一点。”

　　邱雨眼皮一跳，细细观察她的面色，见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于是放下心来：“可以啊，问问悠悠她们的想法。”

　　“嗯嗯，悠悠如果国庆办订婚宴的话，那我们可以春节时再去，也可以国庆时带妈妈去玩。”吴桐这身体尚在暑假，心已经展望未来的假期了。

　　“带长辈去旅游，挑战有点大。”

　　“我妈和你爸妈应该还好吧。”

　　“就是他们护照都上交了，要申请也怪麻烦。”

　　“要不然，就我们俩去也可以呀。”

　　邱雨沉默了些时：“嗯，再说吧。”

　　吴桐也就及时打住了，没有接着往下说。

　　今天晚上，吴桐又提起来想去马来西亚玩，问邱雨还有多少天年假可以用。

　　邱雨避开她的问题，只是说：“你自己去玩一趟，问题也不大。”

　　吴桐思索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

　　邱雨为了转移话题，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放暑假了，陆教授没有约过你吗？”

　　“有啊，他约我去见他那个朋友，商量一下课题的事情。”吴桐苦着脸，“我当然是婉拒了，并表示我还没有那个水平，不想拖累了他朋友。”

　　邱雨抿嘴，一脸冷静地点点头。

　　“我妈昨天还问我对他印象如何啊有没有进展啊，哎呀。”

　　“哦。”

　　吴桐瞥她一眼，见她低垂眼睫，右耳上的一粒银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她挠挠耳朵，又抓抓后脑勺，期期艾艾地说：“我不会和他谈恋爱的啦。”

　　“嗯。”邱雨波澜不惊，“早点洗澡睡觉吧。”

　　吴桐不确定她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又对自己纠结的心理不太懂。

　　次日邱雨上班，特地在楼下大门外看了看，没见到江心月的父母，给孟云鹄发了微信告知她一声。孟云鹄说，她已经送江心月从地库上楼了，不碍事。

　　邱雨顺手将两人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吴桐，好让她安心。

　　吴桐本来还想继续留在邱雨的公寓里，但是放心不下家里两只小猫，就算有喂食器和监控，也保不齐她离家太久小猫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她现在已经习惯去邱雨原来的房间睡了，睡在她的床上，会梦到她也正常——

　　那是邱雨的声音。音色清冷，泠泠似疏雨，点滴落秋叶。

　　她手里捏着一页信纸，低眉垂眼，正念着：吴桐，我喜欢你……

　　吴桐蓦然睁开双眼。空调运转的声音微弱地响在深夜里，卧室内温度有些低。

　　她意识到，自己梦见了邱雨在读那封情书。

　　她爬起来，去把情书翻了出来，在灯下细细地将情书又看了一遍——

　　吴桐，我喜欢你。

　　也许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亲口和你说出这句话了。但所幸，我还能躲在纸墨背后，用文字向你传达我的心意。

　　而且，写下这句话时，竟然觉得这是更好的表白方式。文字之于语言，更隽永，也更温柔。我想，你也会认同我的吧。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我曾反复思考过无数遍，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喜欢就是这样没有来由吧。

　　那个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忽然心乱了，于是心动从此开始，再也未曾停过，而我有预感，它将永不停息。从第一滴雨落下起，它就在大地上逐渐积聚，遂为淙淙细流，为悠悠清川，为浩浩大江……

　　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呢？这不需要多加思索，我可以给出无数个答案。我喜欢你无数个样子。

　　大笑，痛哭，奔跑，呐喊……你是可爱的、热烈的、明亮的；

　　熟睡，沉思，低头写字，临窗看书……你是美丽的、恬静的、朦胧的；

　　为家人着想，为朋友着想，为他人着想……你是柔软的、善良的、温暖的；

　　登上领奖台，成为异见者，抹掉眼泪水，你是聪明的、勇敢的、坚韧的；

　　……

　　吴桐，希望你能一直这样鲜活生猛地过下去，不要被生活锤扁，要幸福。

　　盛夏暴雨后

　　写信之人笔触温柔，字里行间流露着“未曾想过要获得回应”的意思，只是借笔墨表白自己的一腔心意。

　　吴桐捏着信纸，联想起一些从前没有上心的细节，它们在此刻都一一勾连起来了：邱雨会用左手写字，而且认真写可以写得好看；高中时，自己很喜欢用钢笔墨水写东西，老师还略有微词，邱雨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钴蓝色墨水。

　　还有，这本书，这篇小说，这一页，都是写信人精心选择的，借以表达某些想法。就像小说里的女主角赵珏，用左手盖着写赫素容的名字，“又怕有人看见，又恨不得被人看见”。

　　她又怕吴桐知道自己的心意，又想她知道。

　　这信是邱雨写的。难怪没有人认领，难怪一副如此熟悉自己的口吻。越想越觉得没错。

　　吴桐终于恍然大悟，又笑自己愚笨，怎么会到现在才想到这些呢？

　　她心头滚热，万千情绪纷纷来，却一样也抓不住。她先前知道邱雨喜欢自己，但她不知道邱雨其实这么喜欢自己。

　　吴桐左思右想，心里实在憋不住，第二天私聊陈嘉扬，问她还记得高中时看张爱玲吗？

　　陈嘉扬：记得，怎么了？

　　吴桐犹豫了，她本来是想和陈嘉扬讨论情书的事，可现下又觉得不妥当。情书到底是私密之物，写信之人也不愿自己的文字被他人随意看了去吧。这不尊重邱雨。哪怕她们都是邱雨的好友，也不应该共享邱雨的情书，一起对着它讨论。

　　吴桐：没啥啦，就是突然翻出《怨女》，重温了一遍，还是写得那么好！

　　陈嘉扬：哦，我都好久没看张爱玲了，应该说好久没看虚构文学了。

　　吴桐顺着说下去，跟她聊了一会书，实则她心里纠结，根本无心看书。

　　那头陈嘉扬也觉得莫名其妙，将信息转发给李悠荷。两个人一致认同，这应当和邱雨有关系。至于具体是啥，还不知道。那就把人约出来看看吧。

　　吴桐正好也攒了一肚子疑问，想请教一下两位谈过恋爱的好友，于是欣然共赴晚餐之约。

　　好久没吃湘菜了，三人找了家湘菜馆子，坐在犄角旮旯的位置里，方便谈话。

　　菜上齐之后，陈嘉扬就说：“桐桐啊，我下班时想起来了，你当年那封情书不就夹在《怨女》里吗？”

　　吴桐心头一跳，呵呵干笑，试图蒙混过去。

　　李悠荷将微信读书的页面调出来，摆在桌面上：“我和嘉嘉重温了一遍，《同学少年都不贱》和女同性恋有关系。”

　　她们四人均是微信读书的重读使用者，认为腾讯开发了这个app真是功德无量。你瞧，现在不就有助于她们吃瓜——哦不，帮助迷茫于爱情的好友吗？

　　吴桐挠挠脸：“对呀，不过她们都没什么好结局，不是和男人结婚了，就是被异性恋洗刷了对女性的爱。”她心里有些触动。

　　李悠荷说：“青春期在女校读书，境遇式女同也难免。”

　　吴桐马上反驳道：“但是恩娟最后还是爱着芷琪呀，她从来没爱过自己的丈夫，只是为了生存，‘有目的的爱都不是真爱’。”她引用了书中的话。

　　“桐桐，你有点急了。”陈嘉扬夹菜，“悠悠，那是旧时代嘛，现在应该好很多了。”

　　李悠荷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么给你写情书的人为什么偏偏挑中这篇小说的位置呢？其实是女生给你写的吧？”

　　吴桐顿觉什么都逃不过她们的火眼金睛：“……”

　　陈嘉扬咀嚼完口里的辣椒炒肉，才说：“你发现情书是邱雨写的了？”

　　“你们怎么猜到的？”吴桐泄气，又很不解。

　　李悠荷叹气道：“其实我们当年就隐约猜到了，但又没有确凿证据。”

　　陈嘉扬无奈摇头道：“而且当时你啥都不懂，邱雨又一副情深深雨蒙蒙暗恋到天涯海角的死样子，我们哪里敢多嘴？”

　　吴桐抿抿唇：“原来这么明显吗？”

　　她是不是太笨了，竟然一直都没察觉邱雨的心意，没感受到她内心的煎熬。她现在反而觉得应当感谢江心月了，如果不是她挑明了这件事，吴桐还不知道邱雨要独自难受到什么时候。

　　不对，现在邱雨也没多好受吧。但是，总归发生了变化，局面也会好起来的，就像死水是僵臭的，只有流动起来才能好。信中的比喻又回到她心头。

　　“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李悠荷笑道。

　　吴桐默默夹了一口小炒黄牛肉。她心头动容，何止感动呢？当她发觉这信极有可能出自邱雨之手，对信中的文字也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那些都不是少年人夸张的谀词，而是出于深深的理解和欣赏。

　　这世上，还有谁比邱雨更了解她的人生呢？她们知根知底，见过彼此的笑容和荣光，也目睹过彼此的泪水和不堪。

　　曾经，她以为那就是一生挚友的写照了。可如今，她迷茫不已。界限不再清晰，什么都分不清了。

　　“友情和爱情怎么区分呢？”吴桐愁容满面，“特别是同性之间，也太难了吧。”

　　李悠荷说：“所以才会出现境遇式同性恋的现象呀，尤其是女生之间本身就亲密，青春期时又处于对爱情对性向的探索时期。”

　　“那邱邱？”吴桐不确定了。

　　“她现在都这样了。”李悠荷没有把话说全，反正大家都懂。

　　吴桐伸筷子去夹炒肉，夹了一筷子姜片也不知，慢吞吞往嘴里送去，咬了一口还不觉，兀自在思考着自己呢？

　　她这呆样儿给陈李二人笑得不行，吴桐嚼了嚼才发觉不对，连忙吐出来。

　　陈嘉扬问吴桐：“你是不是天天在网上搜这些感情帖子看？”

　　吴桐嗫嚅道：“你怎么知道？”

　　李悠荷直捣黄龙：“那你在看见这些帖子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呢？”

　　吴桐沉默了。是邱雨，每一次都是邱雨。她明白李悠荷的意思。但是，她本身就是因邱雨而迷茫苦恼，那自然满脑子都是邱雨了。

　　陈嘉扬撑着下巴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喜欢对方了，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不以为意。”

　　“啊这样吗？”吴桐拿着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

　　“嘉嘉说得有道理，要不，”李悠荷说，“你干脆和邱雨试试吧。”

　　“啊？”吴桐猛地抬头看她，“这怎么能试试呢？别瞎说了。”

　　“不失为一个方法。”陈嘉扬说。

　　反正邱雨都想跑到国外去了，到时候还不是天各一方？吴桐若是知道了，也不知会怎么样个急法，现在邱雨只是搬出去，她都难受。但陈嘉扬答应了邱雨帮忙保密，又不好背刺她。

　　只是邱雨这偷偷一走了之，也不是个办法啊。

　　陈嘉扬试着敲打吴桐，问她dele考试准备得如何？又说当年读大学还以为她会考研或者出国留学。

　　“考试还有时间，不怕！考不过就下次再说呗。”吴桐说，“大学时我是想早点经济独立啦，你们都知道的。”

　　“其实你妈妈都支持你读研的呀。”李悠荷说。

　　“没事，反正读不读研，我这个专业出来一般不是考编就是干外贸。”吴桐毕业那年，考研远不如现在这么热门，考编竞争也没有那么大，要是换作现在，吴桐不一定能考上这个单位了。

　　陈嘉扬问：“当时邱雨是不是也考虑过留学来着？”

　　吴桐点点头。她暗暗希望，邱雨当年不是因为自己才放弃留学的。

　　李悠荷问吴桐：“你不是一直在考虑辞职吗？辞职之后你打算去留学吗？”

　　提起这个就更迷茫了，吴桐想到同事李绥，很羡慕她果断离开的勇气。

　　“偶尔也想过啦，但是很难下定决心。”吴桐说，“不想当老师，那么读完书之后又做什么呢？如果到时候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怎么办呢？”

　　现在生活安定，只是在这个大环境下，总觉得有些压抑。理智告诉自己，哪里都一样，普通人生活都谈不上多么潇洒恣意。可是，想离开此处到往别处的本能似乎潜藏在人类的基因里。

　　“说得也是。”李悠荷认可道。

　　陈嘉扬则说：“你才26岁，还很年轻，又不结婚生孩子，容错率还很高。”

　　见她们跑题了，吴桐试图拐回正道上：“喂，你们两个先当我的爱情导师，再做人生导师啦。”

　　吴桐问她们喜欢上一个人的感受，问她们为什么确定喜欢这个人，又问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

　　陈嘉扬和李悠荷都谈过不止一次恋爱，各有各的说法。

　　她们的观点混合着网友们的说法，塞在吴桐脑子里，挤得她更没法思考了。

　　“你就试试呗，反正你对其他人也没感觉——”

　　“等等！”吴桐看着手机，“出成绩了，先让我看看。”

　　“这还用看吗？”

　　“你们班次次稳坐倒一。”

　　一人一句，句句如利箭，箭箭穿心……吴桐滑动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脸色越发凝重。

　　“怎么英语一半都不及格……”吴桐欲哭无泪，“一个个考完了还跟我说很简单呢。”

　　陈嘉扬乐不可支：“你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李悠荷拿过吴桐手机看了看：“没事，数学更差。”

　　人民教师吴桐破大防了。什么喜欢什么爱的，都先搁一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