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撕倒刺出血了能赔吗? 听 ...

  •   听到那个地名,越灵愣住了。

      那是她的家,可她已许久未归,也不曾听人提起。

      回过神来,她眼里的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是的……姐姐,我原是江陂渡人。可是姐姐,为何能知道?”

      应半雪的目光又落回越灵腰间的那枚竹符上,喃喃道:“果然吗。”

      越灵问:“什么?”

      应半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盯着竹符看了许久,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了数年以前的黑石骨地。

      那里山石崎岖,白骨遍野,被外界称作是不归处,却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时的她不过十一二岁,个子不高,站在眼前的少年前边,眼睛刚好正对着他腰间的竹符。

      竹符翠绿色,小巧玲珑,随着少年的步子,在他腰间缀着一晃一晃。

      她指着竹符问:“师兄,这是什么呀?”

      少年低下头看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竹符,“你问它?”

      应半雪点点头:“嗯嗯。”

      少年盯着竹符看了一会儿,高束的长发随风拂在脸上,被他偏头甩开。他揉了揉她的头,朗眉星目,笑若灿阳:“师妹,这是江陂渡的平安符。待日后你长大些,我带你去,替你也求一个来。”

      说完,少年转身朝洞内走去。一身红衣潇洒,飘摇在嶙峋的黑石之间,硬生生在这纯粹至极的黑与白中割出一道血红,生艳得刺眼。

      应半雪揉了揉眼,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江陂渡是个好地方啊——”

      她不悦地皱眉,冲里头喊道:“师兄,你还没跟我拉钩。”

      少年的笑声悠悠飘来:“好呢,我拉钩。”

      ……

      他骗人。

      应半雪闭了闭眼。

      她将那些黑白交错的光影从脑海里甩出去,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她对越灵道:“没什么。我有一位……故人,他腰间也佩着这个。我问他这是什么,他与我道这是江陂渡特有的习俗,佩刻有空心莲花纹的竹符在身上,以求平安。”

      越灵轻轻“啊”了一声,点点头:“原是这样。姐姐,你的那位故人,如今还在那吗?”

      应半雪叹了口气,语气淡淡:“我也不知。许多年未见了,连他如今在哪都并不知晓。”

      越灵怔怔地看着应半雪,从相识到现在,她从未见过这位姐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忽然有些慌了,嘴上一结巴,竟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安慰道:“姐姐,江陂渡不大,街坊邻居应当都认识。你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说不定我知道呢。”

      应半雪想了想,对她道:“萧照夜。”

      “你认识吗?”

      越灵摇了摇头,声音愧疚道:“抱歉姐姐,江陂渡的萧氏,我从未听说过。”

      应半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与我说什么抱歉?这人……罢了,日后再寻吧。”

      窗外月白如练,洒在房内,亮得不输白昼。应半雪站起身走到床边,将半掩的窗帘拢了拢,屋里暗了下来。她对越灵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你可要回家?”

      越灵摇摇头,面上露出几分窘迫:“姐姐,其实我……我在这儿也没有家,身上也没银子。”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应半雪一眼:“姐姐,我能先跟着你一些时日吗?我可以干活的,哪里需要我,我什么都可以干。当然,如果姐姐不便,我明日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应半雪一手拍上她的肩:“我像这样的人吗?”

      越灵抬头看她。

      “你呀,既然没地去,就好好在这待着,不碍事的。这两日先养伤,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来我店里帮忙。”

      越灵眼睛一亮:“姐姐,你不但武功高强,还会开店?”

      应半雪嘴角勾起:“嗯,江湖保险。”

      天刚亮,江湖保险的铺子外边,一个佝偻的身影已站了不知多久。

      张大爷身上的衣裳穿得齐整,头发也疏得一丝不苟,只是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眼角的皮肤甚至被揉得破了皮。他手里攥着一张保单,神情无措。

      见应半雪叼着包子走来,张大爷猛地打起精神,立马凑上去:“女侠,女侠您可来了。我家那玉佩的事,您看……”

      应半雪嘴里叼着包子没法说话,只冲他点了点头。她三步跨作两步地走到铺子门口,卸下门板,抬步进去。

      张大爷跟在身后见她身上空空如也,像是什么也没带,心下落寞,又要去摸眼泪:“果然吗……”

      应半雪刚把门板堆好,一转头便见张大爷在门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赶忙把嘴里叼的包子扯下来,扬声道:“大爷,别怕,您的传家玉佩,我给您劫回来了。”

      张大爷肩膀一定,张着一双泪眼抬头,惊疑地问:“女侠,你、你说的这可是真的?”

      应半雪笑道:“张大爷,我还骗你不成?”

      张大爷连忙伸手往脸上狠狠一抹,几个小碎步进了店门。

      应半雪往怀中一掏,将昨日在拍卖行劫来的那块玉佩捏在指尖,对着他晃了晃:“大爷,您瞧,是不是这个?”

      怎料张大爷见了,腿变软了,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应半雪眼疾手快,一阵提气,从柜台上翻了过去,一把将人扶住,哭笑不得:“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她将玉佩塞进张大爷的手里,张大爷捧起玉佩,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是了,这个纹路,这个玉质,还有这个老一辈说是他的曾曾曾曾……曾祖母亲手刻下的“张”字。是了,是了!

      张大爷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对着玉佩又摸又擦,瞬间又哭了。

      这玉佩是他的传家宝贝,也是他的一辈子。

      他出生在仲夏,天热得人发昏。母亲便将这枚微凉的玉佩塞进他的襁褓里,让他贴身抱着。不光降暑,也乞求婴儿平安健康地长大。

      许是自幼便抱着睡的缘故,等他三岁、五岁,仍是不肯撒手,每晚都要摸着才能合眼。母亲无奈,也便由着他了。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他的父母早已离世,而他也如愿,平安健康地活到了古稀之年。

      因为年老了,行动不便,他怕玉佩遭贼,前些日子犹豫片刻便来买了保险。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几日,玉佩就真丢了,还被送入了那传闻中宝贝只进不出的九窟黑市。

      没想到……

      张大爷摸着玉佩又哭又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女侠,您不知,这些天我急得整宿整宿地没合眼。一天没见着这玉佩,我一天不得安生啊!”

      应半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慢慢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转身在柜台后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块干净的麻布,塞进老人的手里:“您先擦擦。”

      张大爷哭久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应半雪又学着王福的样子给他沏来一壶茶,添在小茶杯里,给张大爷端去。

      大爷一抽一抽地接过茶,慢慢往嘴里送,声音沙哑地对应半雪说:“女侠,真的谢谢你,真的。”

      “大爷我老了,走路也走不动了,这遭了贼,只能眼睁睁地见贼人将东西拿走,然后第二日找些木头加固加固窗子。女侠,你的这个什么保险,老头我说实话,原本也不抱什么期望。怎料到嘿,是真的有用呀!”

      “女侠,这保单上虽写的一百两,可这玉佩在我心里的价,是没法用银子估的。若真丢了,我宁愿掏几百两,也要把它寻回来。”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话。临走时,他与应半雪告别:“女侠,这玉佩还在保期。若再丢了,我还来找你,你一定要替我抢回来啊!”

      应半雪站在铺子门口,朝他遥遥挥手:“大爷放心,抢劫这事,包在我身上。”

      张大爷走了几步又回头,高声喊道:“女侠,我要让我的街坊邻居都来你这买保险!”

      应半雪乐了,拍了拍手,坐回柜台后面。

      她看了眼柜台旁堆的一叠在保期的保单,从中抽出张大爷的那张,仔细端详了一番。一百两守住了,这买卖似乎真能做。

      不知什么时候,王福领着越灵跨进了店门。王福一见应半雪,惊讶道:“嘿,女侠,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应半雪抬眼,发现是他们,眉梢微挑:“早安。这不是把张大爷的玉佩拿回来了,怕他着急,早些来看看。还好来得早,我来的时候,老人家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呢。”

      她转眼看向越灵,担忧道:“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床上躺着养伤呢?”

      越灵嘿嘿一笑:“姐姐对我这么好,姐姐的店我自然要来帮忙呀,成日躺在床上当闲人,算什么事呀。”

      王福在一旁无奈地摊了摊手:“哎哟,女侠,我也劝她好好养伤。她不听,非要拉着我,让我带着来找你。”

      应半雪笑着摇了摇头:“好嘛,来都来了,都坐吧,铺子里人多也热闹。待会儿你们替我盯着店,我得去盯梢着李大娘家的货,看是否安好。”

      她还未说完,铺子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壮汉不知何时已堵在门外,膀大腰圆,粗声喊道:“喂,女侠,你们保险公司赔钱!”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条街都听见了。路过的百姓不约而同停了脚步,一层层围上来,伸长脖子往铺子方向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灵往应半雪前边站了半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王福刚绕到柜台后头,闻言一惊,又匆匆忙忙绕出来,小跑到铺子门口去请这位壮汉,好声好气道:“哎,您好,这位客官,咱们里边说,里边说。”

      他弯了弯腰,做出“请”的手势,壮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他将保单拍在柜台上,道:“赔钱!”

      应半雪拿过保单仔细地瞧了瞧,又去柜台边的一叠在保期保单中翻找,找到原件后两边核对了一下。

      这位壮汉买的是意外伤害险,保金一两,若受伤,赔偿金十两。

      应半雪定了定神,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壮汉冷哼一声:“这里。”

      说罢,他伸出右手,将一根食指戳到她眼前。

      应半雪眯着眼,对着那根手指端详了半天。看了好一会儿,才在指甲缝边上找到一条细长的口子。

      应半雪:“……你这是怎么伤的?”

      壮汉理直气壮:“撕倒刺,撕的时候太用力了,伤到了。”

      说完又把手指往前怼了怼:“喏喏喏,你看,还流血了呢。我觉得这属于是意外伤害。”

      越灵叉着腰,忍不住出声:“不是,这位大哥,你这也算吗?”

      壮汉横了她一眼,振振有词:“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讲。几日前我来到这江湖保险铺子,买下了这保险,保单上白字黑字写着意外受伤便要赔偿,你说是也不是?”

      越灵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应半雪伸手拦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两张保单,一阵头疼。

      当初新店开张,什么都做得潦草,这保单上只写了意外伤害险,其余什么也无。这人虽是在钻空子,可白字黑子签了,便是契。其余疏漏,她日后再改便是。

      她朝王福招手:“王福,拿十两银子出来。”

      王福一愣:“女侠,这、这撕倒刺生出来的伤口,您真赔啊?”

      应半雪点头,不光是对王福说,也是对外边围观的百姓说道:“我这江湖保险,既然保单签下,便一切都按保单来,绝无耍赖的道理。这回保单写得潦草,也是我一人的疏忽,与受保人无关。”

      话音刚落,门外不知谁带头拍手叫了一声“好”,嚷道:“女侠,你这买卖做得实在!”

      “是啊,女侠,你这说一不二,一点也不像某些黑心商家,尽诓人!”

      “就是就是。”

      那壮汉拿着十两银子乐呵呵地走了,沉甸甸的银子在掌心掂了又掂,笑得合不拢嘴。

      应半雪刚坐回柜台后,又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奔到门口,额上满是细汗,跑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几人争先恐后地挤进门来,嘴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

      “女侠,你看,我的蚊子包被我挠破了,算不算意外伤害?”

      “女侠,我嘴皮干裂,被撕出血了,还好买了保险!”

      “女侠,我脚趾头撞到桌脚了,疼得厉害,怕是有内伤。这能多赔些不?”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撕倒刺出血了能赔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老大们本期无榜QwQ隔日更中^^感谢支持!礼貌申请一个小收藏呀 祝大家万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