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直播把前夫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47、后记 · 一年后 第

　　第二年的春天，苏眠又去了一趟金陵。
　　这回不是一个人，赵小桃说想去看看那棵银杏树和地下室的入口，陆清欢说正好有两天假可以一起走。三个人买了同班高铁的票，在春天的早晨一起出发。窗外的景色比去年三月更绿一些，田野上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亮黄色铺展开来，在阳光里像是被反复涂过很多层颜料的画布。
　　赵小桃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说："比我想象中好看。"
　　苏眠没有接话，但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些油菜花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正在呼吸的地面。到了金陵之后，她们先去了一趟徐家巷三十七号。那棵槐树还在，叶子比去年更密了，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苏眠带着赵小桃和陆清欢绕到后院，找到那棵老槐树，指了指树根向北三尺的位置。地面已经恢复了平整，覆盖着新长出来的草皮，看不出曾经被挖开过的痕迹。赵小桃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那片地面："就是这里？"苏眠说："就是这里。"赵小桃没有再问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个人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们穿过巷子往外走的时候，赵小桃在一家茶舍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门匾，说这家看起来不错。陆清欢侧头看了一眼，说回头可以来坐坐。苏眠说好。三人在巷口拐了个弯，朝下一个方向走去。风吹动街道上刚长出嫩叶的树枝，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和落花的混合气味，在温度刚好的春日里弥漫开来，覆盖了她们前进的整段路程，像是春天本身在为她们铺开一条持续的路径。风偶尔大一些，会把一片花瓣或者一小团柳絮卷起来，在她们之间打一个转，然后被吹向更远的地方。
　　下午她们去了那座山脚下的公墓。母亲的墓在向阳的一面，前面有一棵不高的小树，正在发新叶。苏眠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是路边顺手买的一束白色雏菊，用浅绿色的纸包着，没有缎带也没有装饰。她蹲着的时间比摆花需要的时间长了一些，她的手在花束旁边停了一会儿，指尖在墓碑侧面的草地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背后形成一层持续的、均匀的背景音，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
　　赵小桃和陆清欢站在几步之外的路边，没有靠过来。她们看着苏眠在墓碑前待了一会儿，然后她站直身子，转身朝她们走过来。三人沿着公墓的石板路慢慢向外走。路两旁种着松柏，空气里有树脂和枯叶的气味。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许多细碎的、移动的亮点，像被风吹散了一地的小碎金。她们路过一座墓碑的时候，苏眠的脚步微微缓了一下——上面放着一束已经干透的花，颜色褪成了浅褐色，但被仔细地整理过，没有散乱，花束的边缘紧贴着墓碑底座，像一个被认真摆放过的标点。
　　"走这边。"陆清欢说。
　　苏眠转过目光，沿着陆清欢示意的方向走出了墓园大门。三人沿着山坡往下走，下面是一条安静的公路，两侧种着两排香樟树，树冠在路面上方交汇，形成一条长约几十米的绿色拱廊，把午后的阳光过滤成均匀的、柔和的暗绿色光线。空气里有树皮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车辆嗡鸣声，在树冠间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背景音。赵小桃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确认了两人跟上了，然后继续转回头往前走着，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公路尽头的时候，陆清欢在一棵香樟树下停了一下，像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苏眠没有问是什么，她只是站在陆清欢旁边，和她一起待了几秒钟。远处的天空是春天午后的浅蓝色，云很少，风在持续地吹。三个人沿着公路继续走了一会儿，在一个路口拐弯，朝车站的方向走过去。
　　傍晚她们回到了城区。在河边一家小店里吃了晚饭，窗外的天色从浅蓝渐渐变成灰蓝，路灯亮起来，在河面上映出一排柔和的倒影，像一层被拉伸过的薄箔，在水面上轻轻颤动着。吃完饭三人沿着河堤走回住的地方，路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很快恢复的波纹，像被手指按过的水痕。走到桥上的时候，苏眠停了一下。她扶着栏杆，看着河水从桥洞下穿过，水面上的路灯倒影随着水波不断地颤动、重组、再破碎，始终没有形成一个静止的形状，也没有
　　因为持续的颤动而消失。
　　赵小桃和陆清欢在几步外停下来等她。她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她们在等她，像在等一块石头落入水后，水面重新恢复平稳。
　　"我好了。"她说，然后转身朝她们走过去。
　　三人并肩走过桥面，走向路灯照亮的前方。远处城市的光正在夜幕中逐渐展开，万家灯火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上亮起来，像一张正在被点亮的、缓慢翻开的书页。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微凉，在她们的外套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的气流接触面，将她们的轮廓完整地包围在春天的夜晚里，继续向前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