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直播把前夫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18、第 3 章 · 立案 周

　　周一上午九点，苏眠站在国家文物局门口。
　　这栋楼比她想象中朴素——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两根刷了深红色漆的方柱。门卫室里的保安大叔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带着例行公事的距离感："预约了吗？找哪个处？"
　　"文物保护与考古司，综合管理处。"苏眠拿出手机亮了一下预约码，"约了九点半。"
　　保安看了一眼屏幕，按了开门按钮。苏眠走进去，门厅不大，右手边是□□接待室，左手边是电梯厅。她走向电梯的时候，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面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近期的工作通报，其中一张的标题是"关于加强馆藏文物调拨审批程序管理的通知"，落款日期恰好是上周。
　　她多看了两秒那行字，然后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综合管理处在四楼，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刷成米白色，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统一的白色门牌。苏眠走到 404 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桌面上堆着几摞档案夹。
　　"苏眠？"她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我是文物保护与考古司综合管理处的副处长，姓韩。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事，我大致了解了一些。"
　　苏眠和她握了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灰色的档案盒放在桌上。"韩处长，这是我整理好的全部材料。包括金陵市文物商店乙亥年秋入库的 037号涉迁文物清册、对应的调拨审批记录原件、相关经手人的签字存根、以及实物照片和入库单的手写底稿。"
　　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文件夹按顺序一摞一摞地取出来摆在桌面上。第一摞是入库清册复印件，第二摞是调拨审批记录原件，第三摞是手写存根和照片，第四摞是她自己整理的时间线表格和人物关系图。韩处长在她摆放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沉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从第一摞扫到第四摞，没有打断她。
　　苏眠摆完之后把空盒子放回脚边，坐直了身子。
　　"这些材料里涉及的文物一共有六件。其中四件经过非正常调拨流程流入私人收藏渠道；一件被销毁了入库记录，重新以'合法收藏'身份出境；还有一件——鎏金铜佛残件——实物在我这里，可以随时移交。"她说完之后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五秒钟。韩处长低下头，从第一摞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调拨审批记录的原件，举到窗前看了一下纸面，又放下来翻到第二页、第三页。她没有用任何专业设备，只是看纸质、看墨水颜色、看签名的笔触——但那几个动作的熟练程度让苏眠知道，她看过的类似材料恐怕不止几份。
　　"这份原件，"韩处长放下文件抬起头来，"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经手人主动交出来的。"苏眠说，"但我不会透露具体是谁，在正式立案之前，我需要确保对方的人身安全不受外部干扰。"
　　韩处长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行。材料我收下了。我这边会启动初步核实程序，大约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如果确实存在系统性违规调拨的情况，我们会将案件移交执法督察司做进一步处理。"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前打开柜门，把苏眠带来那一摞文件夹按照顺序一格一格地放进去。合上柜门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苏眠："还有一件事。你这份材料里提到一个叫钟元林的名字，前国家文物局综合管理司副司长。你确定他本人在这些调拨记录上签过字？"
　　"确定。原件上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苏眠说，"而且我上周五见过他本人。"
　　韩处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试图让我把这份材料撤回，然后用一批补充入档的文件把 037 号批次改成'已完结'状态。"
　　韩处长沉默了几秒。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本便签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苏眠。"这是我个人手机号，如果后续有什么进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另外——"她顿了一下，"钟元林的事，在初步核实结果出来之前，建议你不要和他再有直接接触。"
　　苏眠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底下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韩青。"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谢谢韩处长。我等你消息。"
　　苏眠走出文物局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到一条消息，来自赵小桃的微信，连着三条。
　　"眠眠姐！！！林薇薇刚才发了一条长微博！！！"
　　"她说你'伪造文物鉴定记录'！！！"
　　"她把刘建国当初给你的那份'十三件撤回证书'的清单截图发出来了，说是你'伪造'的！！"
　　苏眠站在路边，把这条消息前后看了两遍。赵小桃情绪激动，但信息传递得很清楚——林薇薇把刘建国当初答应撤回的那十三件证书清单当成了攻击武器，说那些"撤回声明"是苏眠单方面编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抹黑她的导师。
　　苏眠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赵小桃。她先点开林薇薇那条长微博扫了一遍——文章写得很密，用词跟上次"给朋友们的交代"类似的套路，通篇都是"作为学术界人士，我无法坐视有人利用直播平台散布未经证实的鉴定结论"这种句式。后面贴了三张截图，正是刘建国那份"十三件撤回证书清单"的复印件。但苏眠注意到一个问题。林薇薇贴出来的那张清单上，没有刘建国的签名。
　　刘建国在给她那份清单的时候手写了签字。而林薇薇发出来的那张截图，签名栏是空白的。这意味着刘建国把清单给林薇薇的时候，要么给的是没有签字的那一版，要么林薇薇自己把签名 P 掉了。
　　她打了个电话给赵小桃："小桃，你帮我做件事。把林薇薇那条长微博的配图原图下载下来，看分辨率。如果是截图的分辨率比正常微博图片低——那可能是她自己处理过之后重新上传的。"
　　赵小桃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不到两分钟她的声音又响起来："眠眠姐！那张图的元数据跟其他配图对不上！她的图是修过的！签名栏那个位置有明显的高频噪点！我还认得那个，是修复工具留下的痕迹！"
　　"截图。"苏眠说，"把元数据对比结果截图存好。"
　　"已经存了！"
　　苏眠挂断电话，站在文物局门口那两排梧桐树下，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阳光照了一会儿。林薇薇这一招不聪明。她等于用刘建国给苏眠的东西来攻击苏眠——但那份清单是在刘建国本人签字的情况下交出来的。如果苏眠直接晒出带签名的原件，林薇薇的"伪造"指控当场就能被拆穿。
　　但她不打算现在就晒。她要等。等林薇薇把这场戏再唱大一点，等她把更多人拉下水，等刘建国自己坐不住了来找她"自证清白"的时候，再一次性把底牌摊开。
　　苏眠把手机揣回口袋，朝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走去。坐进车里之后她给赵小桃回了条消息："林薇薇那条微博，先别回。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放下手机，靠进座椅靠背里。出租车汇入北京午间的车流，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一段明一段暗地掠过玻璃窗。苏眠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上午的事过了一遍——材料交了、韩处长收了、初步核实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林薇薇跳出来了、刘建国一定也会跟着跳出来、而钟元林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陆寒州"的名字，打了一行字："孟怀远慈善晚宴的具体时间地点，有消息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下月八号。北京王府井，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晚六点半签到，七点正式开始。邀请函我帮你拿到了，以陆氏资本的合作方名义。"
　　苏眠看着这行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一下。下月八号，还有三周多。
　　三周。她要在三周内把国内这条线彻底收干净。然后把那幅字从孟怀远手里拿回来。
　　当天晚上，苏眠坐在翡翠湾的书桌前，把林薇薇那条长微博完整地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赵小桃从下午开始实时跟踪的评论区动态——风向从最初的"苏眠伪造记录"已经慢慢出现了分化。有人在质疑："如果那些证书清单是伪造的，那刘教授为什么不自己出来辟谣？为什么是林薇薇在替他说话？"也有人在扒林薇薇的学术背景："她一个副教授凭什么替导师的证书清单作证？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眠看着这些评论，没有下场参与。她打开笔记本翻了翻——那页写着"林薇薇"名字的页面上，现在多了几个新的标注："主动跳出来替刘建国挡枪（可疑）""元数据伪造痕迹已存证""刘建国至今未公开表态"。
　　她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刘老师，林薇薇今天发的微博你看了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刘建国没有回。他上次在茶馆里说"我不想再掺和"之后，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观望。既不想得罪苏眠，也不想公开切割林薇薇。但他沉默的时间越长，苏眠就越有操作空间。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正要去洗漱，手机忽然又震了。她拿起来一看，不是刘建国的回复，是一个新私信。发件人 ID 叫"苏眠的铁粉"，内容只有一句话："主播你好，我是在某高校图书馆工作的，林薇薇那条微博里配的'证书清单'图，我这边查到了系统里有一份刘建国本人签字的原件扫描件，需要我发给你吗？"
　　苏眠看着这条私信，微微眯了一下眼。她回复："发来看看。"
　　对方发过来一张截图。苏眠点开放大，看到确实是那张十三件证书清单的原件扫描版，最下方刘建国的签名清晰完整，笔迹、墨水颜色、签字位置都和她手里那份原件一致。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几秒。如果这个"图书馆工作人员"说的是真的——如果刘建国当初签字的那份原件在某高校的档案系统里也有存档——那林薇薇那张"修过"的截图放在真正的系统存档旁边就显得格外突兀。
　　她给那个"铁粉"回了消息："这份扫描件的来源能说一下吗？"
　　对方回："是我导师当年从刘教授那边收到的副本，留了一份在系里的资料室存档。现在那份副本还在，我可以拍更清晰的图给你。"
　　苏眠看着这行字，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你导师是谁？"
　　"徐明华。不过档案上的名字是她的曾用名。"
　　苏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两秒。然后她低头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徐明华——她的母亲。她母亲在金陵文物商店工作之后，后来辗转调到一所高校的资料室做档案管理员。那份刘建国签字的证书清单，母亲当年留了一份存档。她自己或许不记得了，但那份复印件在资料室的某个角落静静地待了多年，现在被一个不认识她的后辈翻了出来。
　　苏眠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周。周程程。"
　　苏眠看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母亲生前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小周"——资料室新来的实习生，挺认真的姑娘，经常帮她整理旧档案。
　　"周程程，"苏眠慢慢打出一行字，"你明天方便拍一份更清晰的照片吗？不用多，那一页就够了。"
　　"方便！明天上班我就拍。发你私信。"
　　苏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那盏灭掉了的灯罩上的花纹。母亲这一生换过好几次工作、搬过好几次家、改过名字、藏过很多秘密，但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一份记录。像种子被风吹散在不同的土壤里——苏眠一路走一路挖，每一铲子都能碰到一颗。
　　她闭上眼睛，唇边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快了。连最后一颗，也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