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别来无恙》津染

3、针芒与暗箭 清晨八点的

　　清晨八点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却未能驱散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寒意。

　　沈念坐在长桌的末端，将连夜赶出的尽职调查最终报告分发到每个人面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绝不折腰的白杨。

　　坐在主位的陆砚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只是翻开报告，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翻动，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总，”坐在陆砚左侧的一个西装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陆砚团队里的法务顾问赵明，也是陆母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赵明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带着几分挑剔和轻蔑地看向沈念：“这份报告虽然做得详尽，但我认为，由沈助理来主导宏远集团的海外尽调，存在极大的合规风险。”

　　沈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赵顾问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赵明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据我所知，沈助理五年前曾与陆总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私人关系。如今陆总作为本次并购案的首席谈判代表，而沈助理却负责对方核心子公司的尽调，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利益冲突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年轻的助理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如果我没记错，”赵明咄咄逼人，“按照律所和资方的合规要求，存在利益冲突的人员应当立即回避。陆总，我提议，立刻将沈念踢出项目组，否则一旦并购案出现任何纰漏，这个责任谁来担？”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砚身上。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是陆母的手段，也是陆砚这五年来对她“不告而别”的余怒。他在等她退缩，等她像五年前一样，为了他而选择逃避。

　　“赵顾问说得对。”陆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合上报告，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沈念，“沈律师，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如果今天她退缩了，她就永远只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永远无法真正走进陆砚的世界。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陆砚的视线，声音清亮而坚定：

　　“赵顾问，第一，我五年前与陆总的私人关系，并未签署任何保密协议或竞业限制，且本次尽调的对象是宏远集团的海外子公司，与陆总个人没有任何利益交集；第二，这份报告里的第三十七页到四十五页，涉及宏远集团在开曼群岛的三层嵌套架构，这是我利用商务英语的背景，从他们当地英文注册文件和税务申报表中逐字翻译并交叉比对出来的。如果换一个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理清这些隐蔽的关联交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在陆砚脸上：

　　“第三，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陆总的旧情，而是因为我是君合律所的律师。如果赵顾问认为我的专业能力不足以胜任，可以当场提出质询。但如果只是因为我的私人过去，就要否定我的专业价值，那么，我拒绝回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明被她的锋芒逼得脸色铁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砚静静地看着她。他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看着她像一把出鞘的剑，毫不留情地斩断了所有试图将她推开的暗箭。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咬着笔头、倔强地背单词的女孩。只是现在的她，已经长成了可以与他并肩的战士。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赵顾问，”陆砚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律师的专业能力，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她的分析比我预期的还要深入。至于利益冲突……”

　　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赵明：“我是资方代表，她是律所代表。我们的职责是为客户争取最大利益，而不是在这里搞办公室政治。如果赵顾问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向律所合伙人委员会提议，换掉你。”

　　赵明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陆总，我……”

　　“坐下。”陆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明僵在原地，最终颓然坐下，再也不敢出声。

　　“继续汇报。”陆砚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念，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沈律师，从开曼群岛的税务架构开始。”

　　“是。”沈念坐下，翻开报告，声音平稳地开始了汇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用流利的英语和严密的法律逻辑，将宏远集团隐藏在层层架构下的税务陷阱一一拆解。她的每一个论点都有详实的证据支撑，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软肋上。

　　陆砚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沈念都能对答如流。两人在谈判桌上的默契，仿佛从未被五年的时光打断过。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念收拾好文件，正准备离开，手腕再次被陆砚一把攥住。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刚才的表现，”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很精彩。”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到他眼底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陆总过奖了。”她轻声说。

　　陆砚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名片，塞进她的手心。

　　“今晚七点，半岛酒店，宏远集团的答谢晚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迟到。”

　　沈念看着手里的名片，指尖微微发烫。她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务晚宴。

　　“好。”她点头。

　　陆砚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念，当年的事，我还没原谅你。但今天……你做得很好。”

　　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她知道，陆砚的“不原谅”是假的，他给她名片，才是真的。

　　他在给她机会，一个重新走进他世界的机会。

　　而她，绝不会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