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别来无恙》津染

12、法理与资本的交锋 半岛酒

　　半岛酒店的晚宴刚刚落幕，江州城的夜风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
　　沈念刚踏进律所的大门，就被主任一个紧急电话叫进了会议室。
　　“星晚，出大事了。”主任的脸色凝重，将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推到她面前，“陆氏风投刚刚向董事会提议，全面收购‘星汉科技’。但他们给出的估值，比市场底价低了整整百分之四十。”
　　沈念翻开文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利用了星汉科技目前资金链断裂的弱点，强行触发了一项隐藏的‘对赌协议’。”沈念合上文件，声音冷静而笃定，“而且，这份对赌协议的条款，存在严重的霸王性质。陆砚这是在趁火打劫。”
　　“星汉科技是我们律所跟进三年的客户，”主任看着她，“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打赢这场谈判。星晚，这个案子，我交给你。”
　　沈念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交给我。”
　　第二天上午，陆氏集团顶层，全景玻璃会议室。
　　长桌两侧，气氛剑拔弩张。
　　陆砚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的暗纹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交叠着双腿，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深邃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念带着两名助理大步走入。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具气场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两人在长桌两端落座，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只有属于商业对手的绝对理智与锋芒。
　　“陆总，”沈念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关于贵方提出的收购方案，我方认为存在严重的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及英美法系中的‘不当得利’原则，贵方利用星汉科技处于危难之际，迫使其接受极不合理的对赌条款，这在法律上属于乘人之危，该条款应属无效。”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份份装订整齐的证据和判例推向桌子中央。
　　“这是星汉科技过去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证明其核心资产依然具备极高的盈利能力。另外，这是贵方在尽职调查时故意隐瞒的债务风险清单。陆总，用隐瞒的信息去压低估值，这恐怕不符合陆氏风投一贯的‘诚信’作风。”
　　陆砚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落在沈念脸上。
　　他看着她据理力争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闪烁的自信与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才是他的沈念。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遇到委屈只会红眼眶的小女孩。她如今披荆斩棘，光芒万丈，足以与他并肩站在世界的顶端。
　　“沈律师的口才，确实比五年前进步了不少。”
　　陆砚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直视着她。
　　“不过，商业谈判不是法庭辩论。法理讲究公平，但资本，只讲究价值。”
　　陆砚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份新的文件递了上来。
　　“沈律师，你说我们隐瞒了债务风险。但你似乎忘了，星汉科技最大的海外客户，昨天刚刚宣布破产。如果陆氏不接手，星汉科技撑不过这个月底。”
　　陆砚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我给他们的估值，不是基于他们过去的价值，而是基于他们在我手里的未来价值。沈律师，你作为代理人，难道不该为你的客户争取一条活路，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死磕那些毫无意义的法律条款？”
　　沈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陆砚，知道他没有说谎。星汉科技确实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但他越是这样步步紧逼，她越不能退。
　　“陆总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念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那我们就不谈过去，谈未来。我方同意接受陆氏的收购，但前提是，必须修改对赌协议的第三条和第五条。”
　　她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星汉科技的管理团队必须保留绝对的经营自主权，且贵方需注入至少两亿的过桥资金，用于稳定海外市场。这是星汉科技的底线，也是我作为代理律师的底线。如果陆总觉得不公平，那我们只能法庭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以陆砚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条件。
　　陆砚盯着沈念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却极具魅力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文件上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
　　他将文件推回沈念面前，声音低沉而缱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律师的条件，我全盘接受。毕竟……”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陆砚的投资，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投资我太太的未来。”
　　沈念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谈判桌上，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向她表白？
　　“陆砚……”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陆砚微微挑眉，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签字吧，沈律师。”他低声说，“签了字，这个案子，就算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