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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卷·出关去 第六章 袁绍之邀   枣 ...


  •   枣树的枝丫仍旧秃着,春风还没绿到河内,院外的呼喊声却渐渐大起来。
      陆昭坐在树下石凳,面前摊着竹简拿笔在竹简上拖出一行来:
      “初平四年正月,距应袁绍之邀已近一月,并州军三百五十五人,留五十五人守怀县,魏续统之。奉先率三百人,马匹百余匹北行,张太守拨粮三百斛,酒十坛。”
      他蘸着墨把最后一点字填上。
      院角的井台边,吕布坐在井沿上,旧刀横膝。他一手拿着磨石顺着刃口来回的推。
      刀刃渐渐显出了一道白线,铁锈混着水,淌成淡红色的浆,渗进了井台的缝里。
      “奉先。”陆昭哑着嗓子说。
      “东去陈留的路我也看过了,那是留给咱们的后路。”
      “若冀州待不下去,就往东投张邈。”
      “东过黄河,经卷县,酸枣到陈留郡县。这段路约四百里,咱们三百人,马百余批,粮只够七天,这七天走不到的话,中途就要杀马。”
      吕布的手没停,磨石在刀刃口上划出沙沙的响:“杀马,人就真成了步卒,到了陈留,张邈凭什么看中我们?”
      陆昭放下笔,刚要起身。
      吕布已经磨完了刀,他把磨石往木盆里一扔,他站起来,走到石凳前,伸手拿腰,就把陆昭给抱了起来。
      陆昭的手中的簿册差点拖出去,他闷哼一声:“……吕奉先!”
      吕布默默收紧了手臂,把陆昭整个人都箍进怀里,力道大的陆昭肋下发紧。
      这是这近半年来头一回,他从前抱他都要小心翼翼的避着那吊着的手臂,如今他终于敢用力了。
      吕布把脸埋进了他颈侧,他的胡须扎的陆昭缩着脖子。
      吕布闷声道:“试试,以前都不敢用力。”
      他闷的喘不了气,他抬手,手指插进吕布散下来头发里轻轻捋着:“……放我下来。”
      “再抱会。”吕布不仅没放,反而又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后,他手掌移到陆昭的左臂,隔着衣料覆住那道疤:“不疼了?”
      “早不疼了。”陆昭说。
      “那布以后能碰了。”吕布跃跃欲试。”
      他把脸埋进吕布的胸口里,闷闷的嗯了一声,手还在他发间捋着。
      吕布抱了了他许久后依依不舍的把他放下,两人在屋内坐好,而陆昭接着说正事
      “……要先取袁绍的粮和马。”陆昭在屋里说。
      “得了他的资,在图东进,但此去冀州有三件事需牢记——”
      他站起来,右手在袖中掐着:
      “奉先每战必为先登,战后必交还兵符缴获,不私聊,不扩编,方可暂安其心。”
      “而且黑山张燕号飞燕,轻捷善走,不熟山林者追之不及,并州骑虽精,但入太行后地势受限,不可轻敌冒进,须先探清山路 ”
      “并州军到了冀州,我们是客将,一切文书往来、粮饷支取,我亲自过目,不留把柄于人。”
      半晌后吕布开口闷闷的说:“布不想当袁绍的刀……”
      陆昭垂下眼:“我知道你不愿去。”
      “不愿。”吕布说的干脆。
      “我杀了董卓,天下谁人不识吕布?如今倒要低着头去给袁绍当客将……布憋屈。”
      他眼睛有火:“你说的对,这三百张嘴等着吃,我不去谁又去?”
      吕布看着陆昭的动作又问:“那你呢?”
      陆昭沉默一会后院门就被扣响,牛二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一层灰:“将军,主簿,张太守请二位过府。袁绍的帛书和河内拨粮都已备好,请二位去点收出征之物。”
      吕布抓起旧刀在裤腿上蹭着,然后插回腰间拉着陆昭:“走。”
      张杨在府中堂上,他案上摊着那卷袁绍的帛书,是逢纪上月送来的,吕布应下的,旁边是河内拨粮的单子。
      吕布进来在主位坐下后,陆昭位于侧席,只将手中竹简搁在案角。
      张扬坐在一旁,面色膛红,短须如戟,他在那里使着刀。
      “奉先。”张杨开口,声如洪钟。“袁绍的使上月回邺城复命。粮千斛,马五十匹,甲胄两百副等。你们到了邺城拨给,我在,我在河内也准备了一些粮,明日便可点收。”
      他眉头一锁,手指在刀上敲着:“奉先,袁绍此人,外宽内忌,你去了,立下大功,他未必容你。”
      陆昭上前半步:“张太守所言甚是,但只是空手东去,三百余口无粮,途中必散,不如先取冀州之资,助袁绍一战,立威河北,再图取就。”
      吕布听完后只道:“子明说的就是布所言。”
      张杨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拍着吕布的肩膀:“既如此,我便不拦你们了,河内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他转向门口,高声道:“来人拨粮!送并州军出征!“
      …………
      三日后的怀县北门外。
      并州军三百人,马百余匹列成数列。
      马匹添了些,虽然仍旧瘦小,但蹄子上也包了布,精神头比南阳时候出来要好。
      士卒们也换了张杨给的新袍,虽然不是全甲,但也整齐。魏续领着五十五名老弱伤兵留守怀县,宋宪、成廉和侯成随军,张辽总领骑从。
      张杨他没穿甲立于门洞下。他走到吕布马前,仰头看着:“奉先,袁绍若对你不利,别硬撑着,往回跑。河内的大门永远朝着并州人开着。”
      吕布在马上抱拳:“张公多保重。”
      然后又补了一句:“若布回不来……怀县的弟兄和子明都托付给你了。”
      张杨的眼眶一红,重重的捶在赤菟上:“放屁!你给我活着回来!”
      吕布笑着拨马出城。
      而陆昭在马上微微欠身,右手控缰,张杨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挥挥手。
      并州军队沿着官道向北过朝歌,荡阴入冀州境。
      陆昭一路观察,田野间宿麦青青,农人劳作,比河内更显富庶。但越往北,道路烧毁的村落就越多,残壁断垣间野草丛生,偶有白骨曝于野。这是袁绍与公孙瓒连年交战的痕迹。
      他在竹简上记下:“冀州土沃民勤,然兵燹之余,民生凋敝。”
      数日后,他们到了太行山麓。
      这里的山势渐高,土道变窄,两侧灌木丛生,前方的斥候飞马汇报:黑山军约百余人正在劫掠道旁村落。
      吕布勒住赤菟,刀横鞍前,他对陆昭说:“你带中军停驻,张辽,宋宪随我来。”
      陆昭驱马上前:“奉先,黑山贼善射,且战且走,不可深追。”
      吕布耍了个刀花:“斩其头目,余众自散。”
      他一夹,赤菟冲出,张辽和宋宪率三十骑紧随。
      黑山军正在村口翻检粮车,见一队骑兵卷尘而来,纷纷上马。
      为首的一头目,头裹黄巾,手持长矛大声喝道:“哪来的兵?找死!”
      吕布左手持弓,右手从鞍侧抽出一只鸣镝,牛筋弦拉满弓。
      弦响虹惊。
      那一箭贯入了头目身后的大旗,碗口粗的硬木炸开木屑,大旗晃动轰然倒下,砸在掌骑头上把他从马上掀翻。
      黑山军一滞。
      吕布收弓提刀纵马,赤菟长嘶四蹄翻飞,他长刀劈下,敌骑连人带刀被斩翻,血喷在赤菟的鬃毛上,变得更加鲜红。
      其余敌骑从侧面冲来,吕布侧身翻劈,刀锋从腰肋间横拉过去,甲叶崩裂,肠子混着血淌出来。
      他在百余骑中穿驰,长刀左右横劈,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
      三十骑随着吕布冲杀,虽从劣势,竟也将黑山军杀得七零八落。余贼见头目已死,发出一阵喊声,然后就钻进灌木丛里,连马都不要了。
      宋宪率余骑合围,又追斩了十余人。
      吕布长刀淌血,环顾四周确认无伏后才拨马回阵。
      陆昭在中军看见吕布浑身是血的回来,眉心微触:“伤?”
      “没有。”吕布把长刀放鞍上磕着。“斩首二十七,获马十三匹,够补咱们的缺。”
      他点了一下回来的人数,然后再竹简上又勾起一个名字。
      并州军的一名士卒在混战中被流矢射中,当场倒了,他又在缴获里写下收获。
      陆昭合上竹简:“走,天黑前要到滏水。”
      …………
      当邺城可望,夕阳已经照见。
      邺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门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袁绍亲率文武出城相迎,仪仗整肃,鼓乐齐鸣。
      吕布在门前勒马抬头望着城楼,然后翻身下马。他换上了张杨给的新袍,但腰间还是那柄旧刀。
      袁绍立于门洞下,他四旬出头,面如冠玉,美须髯垂于胸前,且穿绛色锦袍,头戴武弁大冠,气度雍容。
      他见吕布走近,朗声笑道:“吕奉先将军!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乃人中吕布!”
      吕布抱拳:“袁将军。”
      袁绍上前一把攥住吕布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目光中带着真诚:“将军神威,天下已传为佳话,今日肯来助我,冀州之幸也!”
      他又看向吕布身后的陆昭,目光在他清瘦的脸上停留片刻,见他右手垂在身侧,左侧的疤痕半掩在袖中,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惊叹道:“这位便是陆主簿?奉先之股肱,果然清贵。”
      陆昭欠身,声音平稳:“昭一介书生,见过袁将军。”
      袁绍大笑着,携着吕布之手入城。陆昭跟在半步之后,右手按在怀间。
      邺城繁华,商旅云集,粮价平稳,但陆昭注意到城中甲士众多,巡逻频繁,气氛并不如表面上松弛。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铺子,将所见皆记入心中。
      驿馆东侧的一间陆昭将他们两个行囊放下,第一件事便是取出笔墨:“邺城繁华,然甲士密布气氛不弛。”
      他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吕布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陶壶:“袁绍给的,你尝尝?”
      陆昭微眯着眼看向陶壶:“奉先还是少饮些好,明日还要点验军械。”
      他将酒壶放在一旁,自己也拉过一张席贴在陆昭身旁:“子明,你看袁绍此人,比之董卓如何?”
      陆昭沉吟片刻:“董卓是豺狼,撕咬于朝堂。人人皆见其恶。袁绍是猛虎,盘踞于州郡外显仁义,内藏机锋,豺狼易防,猛虎难测。”
      吕布揽过他的腰,呼吸落在他颈侧:“今日我见他握我手力道很重,但笑意很虚。此人确实深不可测。”
      陆昭压着声音贴着吕布耳朵说:“所以奉先要记住,在冀州你是客,他是主,客随主便,但客不可喧宾夺主,每战之后将俘虏和缴获尽数上交,不留私兵不结私交。”
      吕布靠在他颈上,过了一会才起身:“布记下了。”
      …………
      他们抵达邺城的次日,并州军和冀州军共守一处库房。
      这两帮人言语不通,习俗各异,起了几起冲突,又有并州军的一名队率和冀州军的一名司马,因争夺马草大打出手,各自鼻青脸肿。
      陆昭赶到的时候,两人已被分开,他未问是非,先令并州队率去挑十担水,然后又令冀州司马去扫马厩。
      两人不服,那冀州司马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罚我?不过是仰仗温侯鼻息的人。”
      吕布恰好经过了此处,他闻言驻足,只看了司马一眼。
      那司马被吕布寒光一扫,如坠冰窖,他顿时噤声低头去扫马厩。
      陆昭对着吕布低声说:“奉先不该来此,这事我能处置。”
      吕布拂过他的耳廓后,转身离去:“我知道你能,但我见不得别人欺你。”
      …………
      当夜,袁绍于州牧府中设宴,厅堂宽阔,烛火通明。
      冀州文武分列两侧,而陆昭认识的有:左侧首席一中年文士申配面容清癯,目光深沉。而右侧一将面黑髯卷,身材魁梧,手大如蒲扇,是颜良;下首一青年文士,郭图身着青袍,面容俊秀,笑容温润,其余的或窃窃私语,或低头饮酒。
      袁绍举杯:“奉先将军,黑山张燕,贼众数万,盘踞常山、太行山中。我欲以将军为先锋,率骑捣其巢穴,我自率步军为后援,将军意下如何?”
      吕布挺直身躯:“布既来,自当效命。但黑山贼熟悉山道,我军骑兵入山,地势逼仄,难以驰骋,需先遣细作探清山路,再定进兵之策。”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将军老成,我已先遣人探路。三日后当有回报,将军且先修整,粮饷和军械明日即拨至营中。”
      宴罢,陆昭起身更衣,在廊下遇郭图。
      郭图拱手,笑容温润:“足下便是陆子明?闻陆主簿精于博册算学,袁将军正缺此等人才,他日若有闲暇,可图一叙。”
      陆昭面色平静:“昭才疏学浅,仅能为吕将军打理文书,不敢高攀。”
      郭图笑容不变,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陆主簿过谦了。”
      “董卓……”
      “那样的滔天之功,最后也不过如此。”他笑着扔下这些后,转身便离去了。
      陆昭望着他背影,眉心微紧,回房低声与吕布说:“郭图工于心计,奉先日后莫要与他独处。”
      吕布正卸甲,闻言微微颔首,便让陆昭帮他。
      …………
      三日后,袁绍邀吕布至校场阅军。
      冀州步卒列阵,甲光耀日,吕布率并州骑五十人立于侧,人马着轻袍,未披全甲。
      袁绍令试骑射,校场尽头立三具皮甲,内衬铁叶,在百步之外,颜良在侧面露审视之色。
      吕布纵马而出,只凭双腿夹紧马鞍。他于驰骋中摘弓搭箭,弦响三箭连发。
      第一箭贯入皮甲,穿透甲叶,钉入后方木桩,箭羽犹自颤动,而第二箭紧随而至,竟从第一箭的箭杆处灌入劈开箭杆,将皮甲射的炸裂开来,铁叶崩飞。第三箭穿透皮甲的甲心,余力不衰,带着整具皮甲向后飞出三尺,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冀州文武哗然。颜良瞪大眼睛,半响才道:“神射!”
      吕布收弓拨马回阵,面色如常,仿佛就是做了一件寻常事。
      但他听着满堂的喝彩声里只觉得冷,这些人在看他,看一头养不熟的虎,他们越喝彩,袁绍就越睡不着。
      陆昭不知道他的感受,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袁绍校场,三箭射甲。 ”
      吕布走到陆昭身边把弓递给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陆昭听得见的话:“子明,我今日有点后悔了。”
      陆昭指尖擦过他的掌心的汗:“后悔什么?”
      “后悔没带你走。”
      那贺彩声是似乎还在他们的耳膜上,直到油灯灯芯爆出一声清响,才将白日喧嚣烫出了一个洞。
      当夜,陆昭在灯下,展开冀州地图。这地图是袁绍府中提供的,太行深处几条小道模糊不清。
      他取出一卷绢帛,将白日询问向导所得的山径给补绘上去。
      吕布坐在他身侧,看着他右手执笔,手腕悬于绢帛上,一条山道从无到有,蜿蜒入山。
      “此路窄,骑兵不能并行。”陆昭笔尖一挑。“但可绕至黑山贼巢穴后方,正面强攻,地势受限。如若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此迂回,或可奏效。”
      吕布俯身细看:“此计甚好,但分兵之后,正面兵力不足,恐被贼兵识破。”
      “所以正面奉先亲自领军。奉先的旗号,就是最好的诱饵。张燕闻奉先来,必倾主力迎击,届时迂回之军方有机可乘。”陆昭抓着他手说。
      吕布直起身,目光灼灼:“好,明日我将此计呈于袁绍。”
      “不可。”陆昭摇头。
      “此计由将军提出,袁绍必以将军私藏地形,欲揽军功,需让袁绍麾下谋士发现,再由他们进言。”
      吕布点了他鼻梁一下失笑道:“子明,你这心思用在战场上,可惜了。”
      陆昭将地图折好,面色如常:“战场可不止在刀戟之间。”
      …………
      次日,陆昭将那份补绘山道的地图“无意间”遗落在州牧府文吏房中。
      他深知审配每日辰时必至文吏房查找文书,且此人素来留意山川形胜,断不会错过此图。
      半日后,审配果然发现此图,进献袁绍。袁绍大喜,当即召吕布商议,依此计部署进兵。
      不过审配献图时,郭图在一旁看似无意的补了一句:“此图笔迹清秀,倒像是陆主簿的手笔。”
      吕布回驿馆时天已擦黑,他走进陆昭房中,将门掩上低声道:“审配果然献了那图,袁绍命布为先锋,三日后出兵常山。”
      陆昭正核对着粮册:“奉先此去,务必小心。我留与邺城督办粮饷,确保后路不断。”
      吕布走到他身前,双手撑到案沿上,俯身看:“你不同去?”
      “我若同去,袁绍更生疑,我留在邺城,他反而放心。”陆昭抬头,烛火衬着他眸色幽深。“粮饷、援兵和退路,这些我皆会安排妥当。”
      吕布走到窗边,窗外灯火阑珊,远处的太行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
      吕布背对着他,声音低下去:“三日后,我在常山等你。”
      陆昭重新提笔在粮册上,最后写了几样字:“初平四年至邺城。袁绍邀击黑山。布三箭穿甲,昭留邺城督粮。”
      他起身走到吕布身侧,两人望着深邃的夜色。
      “早些歇息。”陆昭道。
      陆昭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吕布坐在榻沿上,伸手把陆昭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陆昭的整个人都被嵌进去了,他认真地听着那颗搏动有力的心。
      吕布低头抵在他的发顶上:“三日后我便走。”
      陆昭拉紧他的手:“我等你。”
      “你必须回来……”陆昭打断他说的话,声音很急不容他继续说下去。
      吕布沉默从怀里摸出那枚合好的铜钱。
      当时长安城破了那一夜,陆昭塞到他怀里的:“这个你留着。”
      陆昭握紧了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血玉塞进吕布掌心:“那你带着这个,回来再还我。”
      吕布低声承诺:“我会回来。”
      陆昭的手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轻轻的吻上他的喉结。
      …………
      那日校场上的光景后,陆昭已经离去。
      校场那三箭后,冀州军私下里已有人传颂并州飞将,而郭图在廊下看着陆昭清瘦的背影,目光一闪,低声对身旁的审配:“并州军不过三百,然奉先之勇,子明之算,相得益彰。今日校场一箭,冀州军心已震。主公爱之,恐日后难制。”
      审配捋须不语,远远望了一眼驿馆的灯火,缓缓的点着头。
      袁绍此时在府中大笑,他对左右道:“吕布真猛将,陆昭真奇士,得此二人,张燕不足平。”
      他满心欢喜,浑然未觉那一点忌惮已在谋士心里生了根。
      陆昭似乎感应到什么,在灯下翻过一页竹简,指腹扫过上面的毛刺,可最终没有落笔。
      而前方就是太行山和更长的一段路。

      第五卷·出关去 第六章 袁绍之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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