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43、尖刀 不是我的问

　　“哎，那个学生，别看别人了，说的就是你，霍忽如！你来，把这位新同学带进班去，给她找个位置坐。”

　　陆六在看完万盏的成绩后，实在是想撒手不管了，生怕跟这个差生多待一秒，就会污了他的清白似得，索性点了一个路边离得最近的自班学生。

　　其实早在万盏做测试的时候，旁边就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围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是她吗是她吗？哎怎么还是个女孩子啊，瘦得跟柴一样，能行吗？”
　　“你八卦都不仔细看的，昨晚论域上都挂出来基础信息了，你没看吗？”
　　“听说还是秦云青上校钦点保送进来的，咱学校多少年没人走这个程序了？”
　　“得有个十年八年了。八成草包一个，你瞧瘦的那样，来闹着玩的吧？什么背景啊能让秦上校保送？”
　　“背景怕是能顶天，我跟你说，就秦上校那个大魔王的风格，什么人这么大脸面，能从她那走关系啊？”

　　周遭讨论声丝毫未刻意压低，穿着黑底乌金纹路作训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张望着这边的状况，上上下下打量着万盏，目露不满与挑剔。
　　正如官耘所警告的，尖刀军校的入学程序公开透明。就在入学录取函送到万盏公寓的同一时间，学生中已经传开了本周还有一名初级生即将入学的消息。

　　所有军校生开学一周有余了，此时竟还能有人公然空降，这在尖刀军校里是极难得见的大事件。人人都想来看看，这位“特权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三头还是六臂。

　　被点中的男生也是围观群众中的一员，只是站得最近。

　　被陆六教官点中的同时，他眼底掠过一道狡黠，立时垂下眼帘，掩住微挑的眉梢，佯作蔫头耷脑地过来。
　　万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眯起眼——这人样貌周正，但眼神黠敏，过来的样子看似心不甘情不愿，但实际上……
　　旁边有人起哄，“霍公子，运气真好啊。”
　　“滚滚滚。”
　　男生皱眉骂了回去，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陆教官好。”
　　男生表面上依然看着老大不情愿，但该有的礼节还是都得有，主动跟万盏自我介绍，“新同学你好，我叫霍忽如。”
　　“行，万盏，你跟小霍走吧，你们一个班的。有事儿联系我——哦不，有事儿联系秦上校，你是她带进来的，出啥事儿都归她管。”
　　陆六教官把成绩单和录取函一股脑塞进万盏手里，烫手山芋一丢出去后，摆摆手扭头就窜，生怕万盏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他。

　　“……”
　　万盏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六教官的背影，再一次被尖刀军校教官的负责任程度惊呆了。
　　她只得扭头看向霍忽如，礼貌回道，“你好，我叫万盏，新来的学生。”
　　“我知道，万盏，那个秦上校动用特权送来的特权生嘛。”
　　教官一走，霍忽如立马跟活了过来似的，说出的话却一语至死，毫不婉转。
　　“……”
　　万盏沉默片刻，“好像，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嗨，谁不知道呢？”
　　霍忽如嘴上犀利，但似乎没有太大的恶意，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上窜下跳的机灵劲儿。
　　他一边领着万盏朝教室去，一边挡住嘴，悄悄凑到万盏耳边，“在我们尖刀军校，任何的关系和背景都是明牌，跟下象棋一样，谁什么来历，什么背景，手里有什么筹码，大家伙儿没有不清楚的——就比如我吧。”
　　他一拍胸脯，“虽然我家在军队里没有当值的，但我家有钱。今日你我有缘分相识，以后还是一个班的，就是朋友了！日后遇上什么事儿需要钱来摆平的，你只管找我就行！”
　　“……”

　　霍忽如与她才第一次见面，就能如此熟络地掏心掏肺，万盏愣了一下后，倒也能大概猜得出缘由——不过是瞧她身份特殊，试图攀一番交情罢。
　　万盏过去六年，虽说常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游荡，但也跟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牛鬼蛇神不少打交道，加上常常需要从别人手里交易消息或物资，一来二去地，结识了不少地头的“万事通”，个个机警狡黠，滑不溜手，八面玲珑。

　　跟他们打交道，一方面得以利换利，另一方面，稍不注意，就得连人带货都被打包卖得干干净净。这些年来，万盏什么人没见过。
　　……但也实在是没见过心眼子这么实在的“万事通”，看似机灵活络地很，但一上来就恨不得把家底掏出来给人看。
　　一时间，万盏叹为观止。

　　见她脸色不太对，霍忽如突然警觉，立刻摆手澄清，“哎但是我可没在测试中行贿或是造假啊，我是实打实靠硬本领进来的！莫说我了，整个尖刀军校，细算起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没过考核，再没有别人了。”
　　说着，霍忽如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万盏，独一份。”

　　“……”
　　万盏一时竟然分不清，霍忽如这人到底是真坦诚还是假热情，究竟是心眼子实诚，还是熟练掌握了一种更为高级的阴阳怪气。
　　她半晌才回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纯靠特权，就没实力呢？”
　　“别自我安慰了万盏同学，面对事实吧。”
　　霍忽如非常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成绩已经在内网公开了，我们都能看见，全年级倒数第一，实至名归！但是依然，我不代表尖刀军校谨代表我自己，热烈欢迎你的加入！”

　　“……”
　　万盏对于自己的成绩虽并不引以为耻，但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恭喜的。

　　两人并肩，一路朝教学楼走去。
　　霍忽如本就抱着目的来的，几番话下来，意外地发现这位万盏同学不仅没什么傲气，反而相当平易近人，甚至能跟他聊得有来有回，能开得起玩笑也不觉得被冒犯，更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哎万盏，你知道吗，你入校这事儿可是把校方高层搅得鸡飞狗跳，还气得王教官拍裂了一张桌子！”
　　万盏一脸问号，“鸡飞狗跳？拍桌子？王教官？这都什么跟什么？”
　　“嗨你还不知道吗？”
　　霍忽如一下子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跟她描述，仿佛一切是自己亲眼所见，“你入校这事儿是秦云青上校一手促成的，她保送的你——秦上校你知道吧？神枪手！铸剑军的射击王牌！”
　　“秦上校我当然知道……但和这什么王教官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什么王教官。”

　　“这你就不懂了吧。”
　　霍忽如一扬眉，“上校虽然军衔高，但此前已经很久没有在尖刀任教。我们有规定，只有尖刀在职教官上校及以上级别的，每人每年才有一个推荐保送名额。所以，按这样算的话，秦上校并不属于有推荐保送名额的上校行列。再加上……”
　　霍忽如毫不掩饰地扭头看了看万盏的脸色，每句话都打直球，仿佛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我们这批新生都开学一周了，就算是保送入学，那也得和正常录取同期进行吧？你再怎么想进尖刀，也该下一年再进来，尖刀从来没有过中途插班的先例。”

　　“哦，这样啊。”
　　万盏点头，面上云淡风轻，内心里更是平静无所谓，但还是礼貌地给霍忽如做捧哏，“所以，那个什么王老师，不同意？”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入校后，你对所有的老师，都应当称呼为‘教官’，只有你个人的带教教官，才能喊‘老师’以表尊敬，有些师生之间甚至会称为‘师傅’。这是我们尖刀一直以来尊师重教的重要传统。其次——没错。”
　　霍忽如点头似小鸡啄米，“王靖教官是我们这里的校务主任，总管学生教务等一干事宜，人古板了些，说秦上校在尖刀任职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坚决不肯开这个口子。听说秦上校跟他电话里吵起来了，说既然她没资格，那她就先空降尖刀任职，成为尖刀军校具有上校军衔的在职教官，手里这不就有名额了嘛！”
　　万盏愣住。
　　她着实是没料到，轻轻巧巧的一纸录取函，背后秦上校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工夫，甚至为了她主动调职，来尖刀军校做教官。

　　霍忽如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变化，“这下知道你入学这事儿有多石破天惊了吧？真的，我跟你讲，不开玩笑，全校学生都在等着看你入学，想瞧瞧你到底何方神圣，究竟几斤几两。要是真的特有本事也就算了，秦少校慧眼识珠，空降合情合理。结果你……”

　　他努努嘴，示意万盏怀里没遮没掩的成绩单，眼神微妙，“结果你倒数第一，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明显。
　　万盏歪了歪脑袋，依然平静。她从来都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属于“特有本事”那一类。据霍忽如方才这番话，要在这尖刀军校里混，不怕特权，怕的是用了特权但实际是个草包，没有真本事，那才是真的众口铄金遗臭万年。
　　万盏十分自觉，完全不觉得自己属于草包那一类。

　　见万盏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霍忽如瞪大了眼，“哎，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语气漫不经心，表情无辜，竟然带了几分天真。
　　“我都已经费了这么大阵仗进来了，难道别人议论几句，我就该羞愧地自觉退学不成？谁在乎啊？”

　　她十一岁后就在街头逃难流浪，好端端地能活到今天全靠自己的本事。
　　别人过五关斩六将进尖刀军校，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加入铸剑军，或进入警司，为第五独立基地效力。可她如今留在碑麦城不过权宜之计，压根没打算长久定居，对于加入铸剑军作茧自缚更是毫无兴趣。
　　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来报道之前，万盏就已经想得很通透，她来尖刀，从头到尾都无非是想有个渠道正大光明玩枪，别的并不作多想。
　　无论用什么法子，既然拿到了来之不易的入学机会，她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放弃。

　　——更何况，她本就是在支援前线的过程中获得秦云青青睐，入学的机会不偷不抢得来的，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她是来上学，不靠别人的眼色吃饭，在乎不了半点儿。
　　毕竟，她首先是万盏，其次才是尖刀军校的新生。

　　霍忽如见她神情平淡，是真的不以为然，不由得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猛地重重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行，是个有魄力的！万盏，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万盏猝不及防被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顿时半个身子都垮了下去，倒吸一口凉气，“……你能不能轻点儿啊！”

　　“……不好意思啊。”
　　霍忽如连忙伸手扶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盾位生，力气比较大。”

　　他余光瞄见万盏怀里成绩单上“力量 D”的字样，顿时不觉得不好意思了，理直气壮叉腰，“不对，不是我的问题，分明是你太弱！一点儿也不抗揍。万盏同学，你这可不行，太弱的学生，是没办法在尖刀军校待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