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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疯 他一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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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铃手上的伤口并不太好,那个怨鬼留下的气息在不断攫取她的生命力与心智。
她只是不想多管闲事,但不是想白白送命,所以这天晚上,还是设了圈套去引那怨鬼出来。
她想得也很简单,就这一回交手,要么她除了这鬼自己好好地离开,要么就干脆让这鬼将她吞了直接死在这里。
结果和她想得都不一样,因为楚明夷回来了。
夙铃也不知道他走都走了干嘛还要回来,也许是看在同门一场的份儿上,即便同门的那些年里也没说过几句话,但还是看她一个人受伤艰难,所以回来帮她一把。
可偏偏遇到的对手是谁不好,偏是个被情爱折磨疯了的怨鬼,拿一招情人结咒术,拉着一双又一双男女共同赴死。
在这里留了几日,夙铃已经对此有些了解,真心爱慕的人不会被这咒术算计,可他们又不是。
被拉入幻境的时候,她觉得眼下的处境似乎变得更加麻烦了,楚明夷一贯对她避之不及,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知将来要如何收场。
她抬起头看他,她的心没有任何变化,从重新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应当还是喜欢他,她只是有些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他似乎也很是踌躇,抬眼看她的时候,那目光也闪烁着、如此的不坚定。
夙铃心里狂跳——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日,之所以招惹上这怨鬼,就是因为这鬼要拉她去与另一个男子配对,当时咒术被打断,他们没有中招,可那男子被影响心志的那一刻看她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她想,是啊,楚明夷不喜欢她,楚明夷是会中咒的。
现在,她所喜欢的楚明夷,也要开始慢慢喜欢她了。
要不要离开这里?要不要快些除了这鬼,解了这莫名其妙的咒术,从此就按照原来的路各行其道,从此就山水再也不相逢?
还是留下来,就这一次,让她也毫无顾忌地疯上一回?就像那年在山舍里,她瞧见辜师姐丝毫不顾旁人眼光地冲过去投进他怀里,去那样热忱地喊他的名字。
那个怨鬼刚才说过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就此做对长长久久的有情人好不好?”
好。
当然是好的。
得出这个答案,她都不需要犹豫。
在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以后,在以为这一生都该形同陌路的时候,在离凤首山那样遥远、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认识他们是谁的地方——
夙铃第一次放肆地看向了楚明夷。
上天若非要欺她,那她又何必一直循规蹈矩、诚心实意尊崇天道。她也要叛逆一回,她什么都不要丢掉,到嘴边的肥肉冲上去也要咬进嘴里。
她非要得到楚明夷不可。
楚明夷不是不肯认她吗?那正好,她也就装作不认识他。既然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是中了这该死的咒术,她失态一些不也是情有可原吗?
她也要放肆地和他说话,她也要像他与其他师姐妹调.情那样去挑.逗他。
即便他不愿意和她靠近也没关系,即便他讨厌她也没关系,反正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大不了离开这里以后他们就再也不见。
喜爱的眼神是不用装的,她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就好。她故意去问他姓名,他不肯说,信口胡诌,正诌出一个许字。
难怪是要重蹈覆辙,得不到正确答案的问题,全都要她再答一遍。
“哦……许郎。”
他踏上新程了,改换名姓,用了她的旧姓。
可他又懂不懂呢?
“我叫夙铃,夙愿的夙,铃铛的铃。”
见到他的那一刻,正巧是她旧命的终结。
这咒术是有效力的,它要让人慢慢地沉溺,楚明夷在此时分明还是有些想要推拒排斥的。
她看着他退远了些,像从前那样想要避开她,听见他在给自己寻找退路,说他年老必会冒犯了她,说她将来必定会后悔。
可她才不会。
她已经七十四岁了,她难道不算年老吗?如果不去凤首山,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她早该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一定不知道夙铃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发疯的女流氓,他还要反驳她呢,说自己已经八十岁了,她根本就比不赢他。
夙铃笑了。
这是实话,倒也很好。
姓名是假的,年纪是真的,谎言就是这样虚虚实实才好让人相信。她已经决定要装傻充愣走这一趟,谎言越是好听些,她也越快乐些。
她就开始借着这咒术的作用为非作歹,她自己在得寸进尺地步步紧逼,要试探他一退再退的底线,但好在他是日益情浓,阵线是溃散失守,全由她如何骑到自己头上来。
夙铃总是看着他的眼睛,他面对她时有那样多的无可奈何,他诚然是喜欢了她的,可是却仍有许多顾虑。他仍旧想要离开这里,想要结束这些,想着她出去以后一定会悔不当初。
可她不会的。
她不会后悔自己用这种手段与他相爱一场,只是他的潜意识里仍旧不肯与她有此牵扯,他根本就不想与她有什么结果,否则不会在这样彼此相爱的时候,仍不肯说出自己是谁。
明明只要说出口,他们就不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们就一定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这让她绝望极了。他们拥抱得越紧,她就越加绝望。情人咒没有作用在真心爱人的她的身上,她却像中咒一样日益痛苦。
所爱之人却不相爱,这如何不让她难过。
她又不免想,或许她也不是真的喜爱楚明夷,所以此刻才被这咒术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可是如果这种喜爱也是假的,她注定要失去的修为也留不住,过去这一生里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夙铃知道自己又开始变得执拗了,就像当初无论如何也要维护自己的修为一样,她现在也不顾一切后果想要留住楚明夷。
她甚至觉得,出不去就出不去,哪怕一起死在这里也好,反正他是想要像普通人一样死去的,反正她早就不想回去了。
她不想除这怨鬼了。她恨不得这虚伪的爱意来得更猛烈些,好让她死在幻境里的那一日也能早点到来。
可楚明夷也不是个由她算计的傻子。
他沉沉望向她的目光里,一定有着对她行动的怀疑,只是因为她的虚弱才没有问出口。
但他不问出口,也同样让她无法平静,他为什么不问,他究竟是爱自己,还是不爱在防备自己?
她像故意找虐一样要挑破这层削薄的窗户纸,问他是不是在怀疑自己放走了那只怨鬼。
夙铃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这段感情的尽头,无论什么答案都会变成了断的刀锋。她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因为情人结相爱的男女最后还是会归于死亡,不够纯粹的真心注定要推着假意的两个人走向终结。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她想。
只要他说出是或否,他们就会迎来最后的结局。
可他却拥抱住了她。
她最爱最恨的楚明夷,在她颤抖着吻上他的时候,一定不会明白自己心里有多么痛苦。
如果他干脆地了结了这个已经被幻境折磨得血肉模糊的自己该多好,如果她也能用虚假的喜欢注视他,然后被这咒术拉进情爱的深渊该多好,她根本不想再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晚她沉默地坐在黑暗里,想,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她要去杀了那只鬼,把他放回他原本的世界去。
而他比她更快一步。
她想要以最初的、尚且相爱的面目拥抱他最后一次,留下一个足够美好的记忆在幻境的最后,可是拥抱住他的那个瞬间,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在她还不曾明白这个表情出现的理由时,整个幻境开始崩塌碎裂,他的面目一瞬间就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伸手,却在一片空茫里抓了一手空。
初晨的朝阳全都散尽了,时间又归于黑暗之中,夙铃模糊地听见耳边响起那个怨鬼的声音。
她冷笑着对她道:“你爱慕的是这样无情的男子吗?他不想要和你继续纠缠,哪怕情人结连接着两个人的性命,哪怕不知你会不会因此死在我的境里,也要杀我出境……情人结明明已经生效了,他却还是不肯爱你,他一直都在骗你!”
夙铃想起了过去他所有的踟蹰和犹豫,他眼底那些挣扎和抵抗。温情是被咒术驱使的假象,排斥才是他心里真实的感受。他不爱她,中了咒术也没法爱她,原来是这样的解释。
她抬起眼,分外巧合地与他对望。他已经彻底清醒,谨慎地要看清她的所有反应,以作出正确的应对。
幻境里的夙铃昏了头,现实中的夙铃不可以。他一直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这就是他们最后可以遮掩的余地。他们都遮掩住了,这一切就等同于不曾发生。
夙铃是不会对楚明夷得寸进尺的。那个片刻前还在放肆拥抱的她在此刻暴露在他的审视目光里,只觉得狼狈不已,无处可逃。
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他说幻境里尽是荒唐事,说他绝不会胡言乱语毁她清白……
夙铃不甘心地抬头看他,看见他站在彼处坦荡地望着自己,说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再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经过身边,向着与她相悖的方向离去。她沉默着看了许久,直到身影消失,他也没有过一次回头。
真正的楚明夷不会对夙铃妄动半分心思,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也就无所谓有谁在旁边与她再说些什么,说个十年百年。
那个怨鬼没有与幻境一同消亡。那最后一次施展的情人结不知是怎么回事,既没作用在夙铃身上,也没改变楚明夷的心思,但偏偏却生了效用。
楚明夷虽破了境,怨鬼却也没有消亡,顺着这半吊子情人结就此附着在了夙铃的身上,每日每日地与她说些疯话。
被情爱折磨至死的怨鬼,还是有许多死亡也不能磨灭的不甘,语气忽冷忽念,谁也不知道她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夙铃。
“你在想,他已经看到了你,他怎么会不来找你,是不是?他一定会来的,你在这样想,是不是?”
夙铃看着那个不具名的坟冢,平静而冷漠地回答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不会来的。”
百年前是百年前,那时候发生过的所有都有缘由。他曾来救过她一次,但不代表他每一次都会来。
更何况,上次他之所以会来救她这被困的同门,也只是听从师父们的安排,是师父爱护她,不忍她当真死在诡狱四道罢了。
他又不是当真为了她才来的。
他并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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