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37、阴谋 死亡传染

　　悬镜军连夜建了五十座病营，可容纳五百名病卒。舒干甸方圆三十里成了巨大的疫病区，悬镜军在外围要处设了三道关卡，重重把守，严禁闲杂人等出入，除非有通行证。

　　而后出现了一种奇特现象：几个伤兵挎个大包袱，互相搀扶着走到关卡前，愁眉苦脸地拿出通行证给守卒查验了，慢慢走进病区。

　　这是沾染毒血的戍卒，因离真正发病尚有时间，可自己结队去病营，不必由人护送。

　　现在整个病区飘着不少附幽，正常人一进入就会患病，只厉澜相安无事，但照顾病人辛苦。

　　五塞近三百名病人聚集于此，他一个人提着水桶喂药，有时动作慢了，喂到半夜才能喂完。新走来的病人有生性乐观的，趁未发病的功夫帮他喂，那便快得多。

　　除了喂药，他还从附近挖了草药，混合自带的药材，制了驱鸟兽和化尸的药粉。

　　病人太多，血腥味重，悬镜军之前设来捕鸟兽的陷阱每晚都会发出怪叫，恐怕要防不住了，直到洒了药粉，晚上才安静。

　　每天睁眼就有人死去，要化尸体，还要写成病报用信鸽传回塞内，他总是很难过。好几次，他想将自己的难过写入病报告诉陈离，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是大夫，不该在病报里写不相干的话，也因为看病报的是胡主薄，他不好意思。

　　陈离当天中午送完病卒回塞，令羽军刚攻完城。他站在塞城上，还能看见敌军没入远处树林扬起的尘土，而城下是乱箭和焦尸。

　　指挥作战的李桦说，这几日均以火箭、火油罐退敌，敌人意在引我军上城防守，攻势不猛，射完毒箭就撤了，此次有两人阵亡，七人中箭感染。

　　他还说了“死亡传染”的猜想:染病的人一死，很快会有同样数量的人感染。

　　但被射死的士卒却没出现“死亡传染”；之前有几人见过发病时的惨状，太过恐惧，中箭后当场抹脖子自杀了，他们也没发生“死亡传染”。

　　也许这两类人根本没染上病。

　　若真如此，这病便不是立马感染：从沾血到发病需要一段时间，从染病到显露症状也需一段时间。后一段时间大概是一天一夜，前一段时间他没估出来，总之很短，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他声音不大，神色略显拘谨，思路却很清晰。

　　偶疫的详情只有陈离、厉澜、薛长史和几个塞尉知道，附幽随机找人的事毕竟太过惊悚诡异，传出去会乱了军心。

　　但李桦猜得很对。陈离告诉他，第一段时间是一刻钟。李桦回忆了，觉得大致不错，默默点头，却不敢问陈离怎么知道的。

　　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陈离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同样想过，便道：“厉大夫说的，我当时也问他，若是立刻砍掉中箭的肢体、剥掉沾血的皮肤，还会不会得病？他说也会，其实已经感染，只不过初时病毒尚弱，离了活人活不下去。”

　　李桦恍然，低声叹道：“这病怪异得紧。”陈离偏头看他，见他长得五大三粗，声音倒是年轻。这样的疑惑神情李桦见过太多次，讪讪道：“将……将军，属下早熟，长得急。”陈离神色稍缓，道：“你叫什么？在军中任何职？”

　　李桦挺直身子：“属下李桦，现在军中任军侯。”陈离：“好，李军侯，下次你带兵出城，抓几个俘虏问问。” 李桦：“是，是。”声音大了不少。

　　傍晚，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报，五塞外各屯驻了三千左右敌兵，只定北塞外敌营关押着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陈离早觉蹊跷，大老远从村里抓人来做役夫？完全是吃力不讨好。难道有什么差役非村民做不可？现听得男女老少都有，那便不是役夫了。

　　这么多天，也没其他动静，用军粮养着敌方百姓？那是为何？

　　他沉思半响，突然想到什么，心头一凛，霍的起身，传令道：不必再盯其余三塞，只盯定北塞和龙威塞。随即唤来黎彦，说了自己的猜想：敌军要让村民全部染病再杀害，教这病传染我方将士。

　　黎彦听得毛骨悚然，想了想，道：“敌军中多数是普通士兵，他们就不怕自己人先被附幽找上？”

　　刚说完自己摇头否认了，不是不怕，而是先撤走了，只要走远点，定北塞的将士就会成为距染病村民最近的活人，那留下杀死村民的，可能就是将军说的鱼人。

　　不知有多少村民？当不在少数。若不及时阻止，哪天一觉醒来，恐怕会看见几十上百的戍卒同时发病，连将军都有危险。

　　着实棘手。

　　他眉头皱起，沉思良久，抱拳道：“将军，此事太过要紧，不可不救，在敌军撤到安全地界之前，尚有时间，末将愿领敢死队出城营救。”

　　陈离看着他：“哦？塞尉也觉得该当冒一冒险？”黎彦：“都是无辜百姓，何况这次还事关本塞存亡，于情于理都当救。”陈离点头，又略有些为难：“黎塞尉，你不能去，得有人盯着撤走的令羽军，万一有诈？”

　　黎彦心知不错，这事同样关键，稍加思索，又道：“那让罗耀去，罗耀熟悉山林，经验丰富。”陈离双眉微轩，似在鼓励他继续说。

　　黎彦：“刘宗玉去，他年纪虽轻，身手却敏捷。”陈离仍看他。黎彦又道：“甘林胆大心细，莫贵生耳聪目明，马正儒他……”陈离眨了眨眼：“怎么不选我？”

　　黎彦哑口无言，心中嘀咕，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忽想起将军对待军务一向严肃，从不玩笑，又念及他胆略过人，恐怕不仅不是说笑，而是已经，决定了。

　　想到这，后背沁出层薄汗，强自镇定道：“他们想是要撤去龙威塞，这股敌军如此阴毒，再和当地敌军会合，那边恐有些吃力，将军还是速速前往坐镇为上。”

　　说完这话，心里又加深了一层恐惧。这么多天没动手，关着村民徒耗军粮，莫非就是在等将军？

　　越想越觉有理，不然为何只有定北塞外有村民？那是因为定北塞第一个发病，感染戍卒最多，将军若是要来，须得先来这。现在倒好，识破了奸谋非但不走，还要往前凑……

　　他登时有些头疼，果听陈离说：“不必，我带队去救，方塞尉那撑得住，敌军再多十倍他也撑得住。”

　　黎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方塞尉撑不住吧，何况他真撑得住。他头重，手不禁扶了扶额。

　　他两儿一女，和陈离差不多年纪，向来约束得紧，还总嫌他们叛逆，现在想想，哪一个都比将军省心。

　　又想起沈副尉来，他只比自己闹着弃文从武的长子大两岁，却相当成熟稳重，忽而灵机一动，提议道：“将军，此事非同小可，最好请沈副尉一起商议。”

　　陈离说了声“好啊”，见黎彦扶额蹙眉，似乎头疼，知他管教三个糟心的孩子相当不易，落下了头疼的毛病，此刻思虑过多，发病了，同情地看他，倒杯水，请他坐下歇歇，自己派人去请。

　　黎彦忙放下手道：“沈副尉巡夜去了，属下知他在哪，还是属下派人去。”陈离：“好，谁派人去都一样。”

　　黎彦走到院中叫过戍卒交代几句，让他立马请沈副尉过来，再转回坐下，喝了口水，脸色缓和了点。

　　陈离和他对坐着，说等厉大夫回来帮他把头疾治好，又问起他几个儿女的事，还说厉大夫有时也叫他生气，他十分感同身受，黎彦答得心不在焉，也不知他在感同身受什么。

　　不久，一个板正的青年风尘仆仆进来，正是沈副尉，他看见黎塞尉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多半不是好事，朝他微微点头，行礼坐下。

　　陈离当下分析了形势，推测敌军会在晚上撤退，白天太显眼，那么多村民也不好隐藏。

　　沈副尉听了，沉吟片刻，开口道：“将军，属下愿往。”声音确实成熟稳重。

　　黎彦错愕地看向他：“……沈副尉，敌人诡计多端，这事凶险万分，可轻率不得。” 沈副尉点头道：“是，属下以为，天黑山险，须带几条猎狗去。” 陈离：“自然要带。”

　　当下两人讨论了起来。

　　黎彦无可奈何，在旁听着，最后提议，至少带两百名士卒去。敌营中村民当不会超过两百，万一营救失败，染病百姓全部遇害，我方去的人多，附幽有的选，不一定找上将军。将军若是出事，以后的伤亡不可胜计。

　　陈离不同意，去得人多，动静大，容易坏事。黎彦不肯让步，坚持要带两百人，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离说连同沈副尉在内，只带四十人去，但人可以由黎塞尉选。黎彦说他可以选出两百效死的戍卒。

　　陈离执意不允，黎彦争不过，沈副尉又不帮腔，只得默然领命。

　　三人再商量要带什么武器、防护服制成什么样，推测敌军什么时候撤兵、百姓可能的藏身点在哪……

　　议定后，陈离道：“我提前写信唤厉大夫回来，染病村民不认识去病营的路，得有厉大夫领路。”他做最好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