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2、访客 俯身在他浅

　　夜晚，厉澜躺在床上，闭眼翻开脑中天劫簿，上面记自己救的人命数，天劫簿上方还有一片夜空，每救一条人命，夜空中就会添一颗星星。

　　他这次历劫要救活三千条人命，下凡两月，已治好了七十三人，其中只有十人是致命伤病，治好了便添一颗星，现在夜空中已有十颗星。

　　“一，二，三，四……十”“一，二，三……”他小声数脑海里的星星，一遍又一遍，不胜欢喜。

　　原来星星这么好看。

　　正数着，忽听外面门响，坐起身，将头伸出窗外谛听，像爪子挠门，可能是黄鼠狼。李小二告诉他，夜里常有黄鼠狼来坊里偷鸡，但婆婆家没养鸡。

　　他下床走到院里，拍拍院门想吓跑外面的东西，听见敲门声又响起。是人。“请问你是谁？”外面不答，狗叫了几声，他认得声音，打开门，星光下见是白天抱狗的小公子。

　　厉澜乍见小公子，以为狗伤复发，低头看狗，见它拼命摇晃尾巴，好得像换了只狗。他面露疑惑。

　　“小公子，你落东西了吗？”小公子摇头。

　　“来春他们没跟你一起来吗？”摇头。

　　“有事找我吗？”还是摇头。

　　厉澜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婆婆已经睡了。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一会，琥珀在二人之间蹿来跳去，极是兴奋。

　　夜里风露渐重，厉澜见小公子穿得单薄，问：“你想进来吗？”小公子点头。

　　厉澜便把他带入自己房间，点上油灯，屋内泛起黄光。狗在房里好奇地转了两圈，太小，没什么转头，趴在门边呼呼大睡。

　　厉澜招呼小公子在桌边坐了，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他听坊里人说，拐卖人口要蹲大牢，拐小孩尤其严重，他看这小公子年龄不大，倒吸了口凉气。

　　“小公子，你多大了？”
　　“你家在哪？”
　　“家里还有什么人？”
　　“你走了他们知道吗？”
　　“我送你回去好吗？”
　　……

　　小公子痴痴看着厉澜，灯光下，只见他一张脸霞明玉映，嘴巴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什么，好看极了。

　　看着看着，想起一事，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三个钱袋，又从左右袖中各掏出四袋，一共十一袋，塞满银子，小心放在桌上。

　　沉默一会，鼓起勇气开口：“……买衣服。”声音很低，很清澈。厉澜把钱袋推过去：“我有衣服。”“婆婆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小公子不好意思劝，拿起钱袋，一袋一袋装回身上，听厉澜说：“你把银子放在身上，太重，不方便睡觉。”

　　睡觉？他脑子里嗡一声，“当！”银子重重砸在桌上，吓厉澜一哆嗦。

　　再看小公子时，他已转过去对着狗，便知他有些顾忌，承诺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

　　想了想，又道：“你今晚先睡这里，明天再回家，好吗？”小公子低声道：“我，我……”我不回家。

　　厉澜道：“你还在长身体，不睡觉就长不高了。”小公子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缓缓转过身来，点点头，双颊晕红。

　　厉澜见他答应了，心情放松了些，牵着他衣袖走到床边。小公子站着不动，偏头看厉澜：“可，可以吗？”想问他是否介意跟自己睡。厉澜道：“可以，床很结实。”床不介意。

　　厉澜让小公子睡在里面，自己吹灭灯，就星光躺在床边。两人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厉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他名字，睁开眼，意识到小公子躺在旁边，哑声问：“想回家了吗？”

　　小公子道：“阿澜，我叫穗宁，蒋穗宁。”厉澜含糊重复：“穗宁……”“我家有奶奶，爹，娘，姨娘，大哥，二哥，以后，以后……”以后我们会保护你。

　　“我家在……”“嗯……”厉澜听着他轻声轻气的话声，逐渐睡去。

　　第二天，厉澜向婆婆说明了事情经过，张婆见只是个孩子，倒不见怪，问他家在哪，也不说，昨晚说了，厉澜没记住。

　　张婆去附近打听一圈，也不知是谁家的，一时送不出去。但见他衣饰华贵，昨天又有人跟着，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立时会有人来找，实在不行，就送官。

　　她安下心，去地里摘了篮苋菜，回到院子里，正要洗，看见顺子急匆匆跑来。 “张婆！哎呦，我的张婆啊！还洗什么菜，快去快去，出大事了！里正找你。”

　　张婆预感不妙，慌忙走到厉澜房中，见两人正坐在床头说话。厉澜起身问：“婆婆，顺子说什么？出什么大事了？”

　　张婆把菜篮放桌上，定了定神：“没事，没事，阿澜，你在家好好看家，婆婆去去就回，这孩子若有人来找，就让他回去，你千万别跟去，知道吗？”

　　厉澜点头答应，张婆仍不放心，又叮嘱几遍，转身离开，走时把院门锁了。

　　蒋穗宁与厉澜熟悉后，没那么拘谨了，时不时问他问题。

　　“你从哪来”“爹娘在哪”一类问题厉澜不知被问过多少次了，但不能答。历劫者若暴露自己身份，会立即从人间蒸发，失去记忆，去到另一个人间，重新开始历劫。

　　好在他话少，能守得住秘密，只是人老实，每次答“我不告诉你”时都有些不自然，哪怕对一个少年也是如此。

　　不管厉澜什么反应，蒋穗宁都只是看着他笑。

　　神仙找爱侣随意，对内丹蕴化孩子一事慎之又慎，仙界孩子少，厉澜从没带过孩子，不知怎么照顾蒋穗宁，心里只盼他的家人快快找来。

　　可直到晌午，蒋穗宁的家人都没来，连婆婆也不回来，厉澜就算再怎么不会照顾孩子，也知道该给他吃饭了。

　　他去厨房烧起火，煮好饭，用开水烫了苋菜，分两碟盛了，放到草厅桌上。蒋穗宁像尾巴一样跟着他，帮不上忙，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去草厅把杯碗筷摆好。

　　二人坐下，厉澜先给蒋穗宁盛了饭，自己盛一碗，把茶倒碗里泡饭吃，蒋穗宁有样学样，吃得津津有味。

　　正吃着，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混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门前又散开，似已将院子围住。

　　蒋穗宁微微皱眉。厉澜有点害怕，口中却安慰蒋穗宁，叫他别怕，站起身正要去看。哐一声，院门被踹开，十二名带刀黑衣卫气势汹汹冲进草厅，见到蒋穗宁后立即敛声，分立两侧，满脸和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在外面看见院子上了锁，大感不妙，觉得小公子不是被绑了就是已经被拐跑了，忙命人将院子围住，自己带人冲进来。

　　进来后见小公子安好地坐着，旁边站个年轻男子，一身灰布衣掩不住脸的光鲜，心中雪亮：这等美貌，这家人上锁和小公子跑来都是人情之常。

　　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又扫了眼桌上，饭菜粗劣得连旁边的狗都不吃，小公子居然正有滋有味嚼着，想来是有情饮水饱了。

　　但饱也不能在这里饱。

　　他冲正盯着自己的厉澜一笑，凑到小公子旁边，躬身道：“小公子哟，你不见了，老夫人可担心坏了，到处找你，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先跟小的回家一趟，好叫府上人放心。”

　　蒋穗宁冷冷道：“我在吃饭。”

　　中年人又看了眼厉澜，道：“那我们把这位公子一起请回家去，好不好？”他见这家人住得穷，花点钱将人带回去，想也不难，不过是个新鲜宠物，老夫人溺爱孙子，没有不答允的。

　　蒋穗宁不禁心动，用眼神征询厉澜意见，厉澜摇头道：“我不能去。”蒋穗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很想带厉澜回家了，但半点不愿强迫他，勉强一笑：“好，不去，阿澜，你快坐下吃饭，不用管他们。”

　　厉澜仍站着。

　　那中年见状，欠身笑道：“是是，吃饭为大，澜公子，快坐下，先吃饭，小人先去外面候着，等公子吃饱，我们再回去。”

　　蒋穗宁道：“宗管事，我不回去，你跟奶奶说，我就在这。”宗管事刚想带人退下，听了这话，又转回来，犹豫道：“好，老夫人那边，小人自去说，只是城主他……”

　　蒋穗宁放下碗筷，提高声音道：“你拿我爹压我吗？”宗管事赔笑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担心，城主动起怒来，惊动了这位公子。小人们回去自不会说，只是这一路上人多眼杂，城主逼问起来，有个什么三差两错……”

　　蒋穗宁看了眼厉澜，也担心了，轻轻叹了口气：“先出去，把门修好，我吃完饭就回去。”“这个自然，自然。”宗管事带护卫退出。

　　蒋穗宁看厉澜，不知他怎么想自己，怯声问：“阿澜，你没事吧？我，我还来，可以吗？”厉澜摇头。蒋穗宁知他有芥蒂了，瞬间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厉澜看他要哭了，想起他还是个孩子，蹲到他面前，安慰道：“你别难过，我很少……不会陪孩子玩。”蒋穗宁急道：“我，我不是孩子了，我早不是孩子了！”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厉澜想起荷姐说过，哄孩子要顺毛捋，温声道：“好，你长大了，不是孩子了，只是，下次来，不能带这么多人。”蒋穗宁更委屈：“不是我带的，阿澜，不是我带的！”

　　厉澜看着他的眼睛道：“嗯，我知道，不是你带的，是他们自己找来的，那你下次来，要先告诉奶奶和爹爹，好吗？”他为小孩子看过病，学会点哄孩子的话。

　　蒋穗宁点点头，看见阿澜澄碧的眼眸温柔地看自己，不禁情动，俯身在他浅红的眼尾亲了一下。

　　亲完马上后悔了，觉得冒犯了阿澜，但见他眼中没有抗拒，眼睛反而笑了一下，心里一阵欢腾。

　　厉澜见蒋穗宁突然亲自己，和荷姐的孩子宝儿哄好后的反应一模一样，心想，穗宁就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