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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思 一定告诉他 ...


  •   这医所是个两进的大院子,后院住人,前院行医,院庭一大片青石板空地,无任何花草树木、石桌石凳。

      廖管事领厉澜进了院门,喊几声“卢大夫”,卢大夫听了从正堂出来,见廖管事身边的年轻男子脸色不好,立即迎上前搭脉。

      廖管事拂掉卢大夫的手,道:“卢大夫,这是干什么?他没生病。”卢大夫嘿嘿笑道:“老夫瞧他像是有病。”他七八十岁年纪,须发皆白,眼皮耷拉成三角眼,右脸有道疤,看起来凶,说话却温和。

      廖管事叩齿道:“呸呸呸,没病没病,这玩笑可开得不好。”昨晚还好好的,要是吃了顿饭就生病了,明摆着是自己招待不周。

      廖大夫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问:“那你带他来是?”廖管事道:“做大夫,他是将军带回来的人,你们可得好好关照,你那两个徒弟呢?叫出来认识认识。”

      卢大夫想既是将军引荐的,定有特异之处,双眼眯缝打量,除了长相特异,不见其他,漫不经心道:“出去了,等他们回来,老夫再引荐。”

      廖管事道:“那可千万要记得,他们年轻人之间有话说。”将札付交给卢大夫,详详细细交代一通,见他每句话都点了头,才放心离开。

      卢大夫虽点头微笑却没听进去,等廖管事啰嗦完走了,带厉澜到正堂桌前坐下,掀开他眼皮瞧了,又替他把脉,把完盯了他一会,道:“相思成疾,厉大夫,老夫说得对吗?”

      厉澜抬眼问:“很明显吗?可是……他不知道。”卢大夫道:“他是谁?方便告诉老夫吗?病不瞒医,说出来会好受些。”

      厉澜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面,道:“是……陈离。”卢大夫惊道:“陈离……将军?”这下该他难受了。

      先不说性别对不对,将军也不是儿女情长之人,瞧这般情状,多半是单相思,不会有什么结果,趁陷入不深,得把他拉出来。

      这是在帮两人。

      他不熟悉厉澜,不好言语开解,只得道:“你这般枯想,容易想坏身体,自古医者难自医,容老夫先给你开几贴药试试。”

      厉澜怔怔道:“我没生病。”卢大夫也不和他争辩,微笑道:“吃点安神药总没坏处,就当是和老夫切磋医术了。”

      正说着,一个红衣小兵飞奔进来,睁大眼睛盯着厉澜,道:“卢……卢大夫,我家大人请一个叫厉澜的大夫去法曹治伤。”

      “好,这就来。”猜到是将军交代的,看来他对厉大夫颇为器重,只是没料到厉大夫自己先病了,不知还能不能去瞧病。

      厉澜听到治伤,本能应道:“好。”起身要跟着小兵走。卢大夫看他空着手去,觉得他病得不轻,不放心,背着药箱陪他一起去。

      进了法曹,知是将军的亲卫队因护卫不周,挨了杖刑,正趴在大通铺上呻吟,马上想施治,又忍住,想看厉大夫怎生医治。

      厉澜伤心归伤心,到底是大夫,见了伤者,毫不含糊,向前查看伤情:众亲卫屁/股上裹的白布已被血渗成红色,掀开一看,血肉模糊。

      厉澜摸出袖中瓷瓶,拔掉瓶塞,将浅灰药粉洒在创口处,血很快凝结,屋内渐渐安静。

      卢大夫在旁吃了一惊,止血止痛药寻常,但瞬时灵验的罕见,忍不住在厉澜洒药时接了点粉末,放鼻下闻闻,又用舌尖舔了舔,是三七和白及。

      还有一味药,应是珠玑草,一种杂草,中原菜园常见,没想到和三七、白及混在一起,就成了治伤神药。

      他连连摇头又点头,后生可畏啊。

      厉澜依次施为,最后一个是丁破雪,他洒完药,走到前面蹲下,见丁破雪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抬起袖子替他擦汗,轻声喊:“丁破雪,你还痛吗?”

      丁破雪勉强抬头,对上厉澜悲伤的眼神,心疼道:“不痛了,厉,厉大夫,你还好吗?”厉澜摇头道:“不好,我不好,我想陈离。”

      丁破雪强笑着安慰道:“我,我知道,你……你在城中等他,别,别乱跑。”厉澜求道:“等你好了,带我去找他,好吗?好吗?”

      丁破雪板起了脸:“不,不行的,厉大夫,不能……不能违令,也许,你们不……你还是……”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

      厉澜忙给他拍背,细声嘱咐他好好休息,站起身又看看他,才慢慢跟着卢大夫回去。

      傍晚,卢大夫的两个徒弟丁礼丁贺回来,听师父说来了个新大夫,一见是个如花似锦的大美人,高兴得忘乎所以,欢欢喜喜给他收拾出西厢一间空屋子住下。

      两人热情地拉着厉澜嘘寒问暖,没完没了,也不管他神情忧不忧、语气哀不哀,卢大夫连叫好几遍,才恋恋不舍离开。

      晚上,厉澜和师徒三人在后院吃饭,仍没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回房了,丁礼丁贺想劝他多吃,被师父使眼色止住。

      厉澜躺在床上想快点入梦,怎么都睡不着。半夜,卢大夫敲门进来,端了碗汤药喂他服下,说是宁神的,厉澜想睡觉,听话喝了,也不知是苦是甜。

      喝完睁眼到天亮。

      起床又吃了药,上、下午看了几个病人,傍晚去将军府问“陈离回来了吗”,廖管事出来回“没那么快”,请他进去坐,厉澜不肯,在门口等到三更才回去。

      白天依旧边吃药边帮别人治病。

      过了三天,城东医所病人越挤越多,一个病人后面跟着十多个亲属,看病次要,看厉大夫为主,热闹得像过年。

      丁礼丁贺一边抓药,一边护着厉澜,喝退那些乱贴乱摸、献媚献礼、送花送果送菜送汤的,厉澜心绪不佳,强打起精神看病,对外界事物浑不在意。

      卢大夫怕这样下去出事,请兵曹调兵清走了闲杂人等,医局勉强恢复正常。

      连看了七天病,卢大夫惊觉厉大夫是个医学奇才,碰上疑难杂症和没碰上一样,想都不想就开方了,还都是最便宜的医法,等他这个老大夫转弯抹角终于想出解法,厉大夫已经看到第五、六个病人了,排队的病人都嫌队排得太快。

      他在旁看厉澜治得又快又好,“望闻问切”似只用上个“望”字,一时间震惊,羡慕,茫然,渐渐心灰意冷。

      行了六十多年医,大江南北走遍,四百四病治遍,自以为攀上医学高峰,老了老了才发现,原来站在小土丘上。

      祸不单行。这几日给厉大夫开的安神药失灵了,丸、汤、散、膏、露,全部失灵,眼看着人憔悴下去。

      他连日里唉声叹气,生出告老还乡的想法。两个徒弟医术不到家,看不出师父和厉大夫的差距,师父今年都八十了,写方子没厉大夫快也正常,见他老叹气,只以为他为医所乱序发愁。

      厉澜日坐愁城,自顾不暇。

      再过五天,卢大夫自己想通了。他八十了,于医学一道不管如何钻研都已无多大进境,这时得遇厉大夫,正是天赐机缘,要叫他在医道上更进一步,平生所遇不治之症说不定都能从厉大夫那找疗法,这等快事,该敲锣打鼓庆祝才是,又何必苦恼。

      一想通,脑中便冒出很多不治之症想请教,但厉大夫相思未解,不怎么说话,只能先写下,等他好了再问。

      厉澜每晚都去将军府等到半夜。廖管事问他有什么事,又似乎没有,只是关心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厉澜数着日子等,等到了第二十五日。这一日,他早上、中午各去将军府看一次,晚上早早吃过晚饭又去等,一直等到下半夜,陈离还是没回来。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想着等陈离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这样就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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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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