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世归来，疯爹累了 四世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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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世界是模糊的暖。
金丝楠木的摇篮晃了晃，鎏金铃铛发出细碎清响。
洛泽馨瞪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头顶繁复的龙凤呈祥织锦帐幔，大脑一片空白。
鼻腔里是陌生又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一点孩童身上特有的奶膻气。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连转动一下脖子都费劲。他试图抬起手——一只短得可怜、带着五个肉窝的拳头无力地挥了挥，又砸回柔软的锦褥上。
洛泽馨懵了一瞬。
随后，三世惨死的剧痛，铺天盖地砸回神魂。
第一世，他落地被测出是坤泽，无储君气运、无乾元威慑。洛禛霆懒得养、懒得看，随手一道圣旨，把他丢给被贬边疆的楚绪。
他在风沙苦寒里长大，无人问津，边疆沦陷，沦为替罪羊。
第二世，他命格坚韧，屡杀不死。洛禛霆忌惮这株上一世铲不尽的野草，干脆将襁褓婴孩弃于市井，任他饿殍乱世、自生自灭。
他长成了最锋利、最叛逆的逆子，弑父，杀兄，夺权，倾覆一朝山河。
第三世，洛禛霆不再犹豫，他刚出生，便被帝王亲手扼住脖颈，干干净净，斩草除根。
三世惨死，次次不得善终。
窒息、冰冷、绝望。历历在目。
他是重生三世的人，是见过人间最狠的凉、最疯的恶、最无解的父子孽缘的资深冤种。
而此刻，他又回来了。回到一切悲剧尚未落笔，他刚刚降生的这一刻。
一张脸探了过来，遮住了帐顶的光。眉目极深，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带着帝王特有的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仪，也带着刚刚生产完的虚弱。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微微眯着，里头没有前三世惯见的冰冷审视或厌弃，反而带着一点……新奇？
是洛禛霆的脸，大洛帝王。不乾不坤，无磅礴威慑，无繁育殊荣，却偏偏登临九五，手握生杀大权。先帝厌他平庸，朝臣轻他体弱，他这一生步步隐忍、步步算计，连皇位都是低头屈身、步步熬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洛禛霆这辈子最恨两样东西——
一是屈辱。
二是失控。
而洛泽馨，刚好占全。他是洛禛霆怀胎九月、受尽朝野冷眼屈辱生下的孩子，是帝王一生最大的污点。
偏偏命格诡异，越杀越韧，越弃越强。
前三世，洛禛霆弃他、厌他、杀他。
从不犹豫。
洛泽馨心底翻了个白眼，看着那只缓缓朝自己伸来的手，心脏已经条件反射式紧缩。
又来了。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轨迹，熟悉的结局。
第三世，就是这只手，轻轻一收，便终结了他刚刚落地的一生。
洛泽馨心累得不行。
若是他能开口，定然要对着这千古疯帝吼一句：老登！有本事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别次次搞偷袭！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孩。无力，孱弱，任人宰割。
洛泽馨两眼一闭，摆烂了。看不到未来，干脆不看。
死就死，第四次而已，他习惯了。
预想的窒息没有来。
微凉的指腹轻轻掐过他软嫩的脸颊，力道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与审视。刚刚生产完的帝王散发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柔顺的气息。
洛禛霆垂眸看着襁褓里哭得乱七八糟、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小崽子，眸色幽深，低声喃语。
“这个，怎么跟朕认识的那个不一样？”
他夜夜梦魇。
梦里的四皇子，长着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眉眼，眉心一点朱砂，生得慈悲相，偏偏骨里藏着最狠的逆骨。
那样的人，矜贵洁癖，高傲到极致，哪怕受尽折辱，也绝不会哭得如此狼狈，更不会——在他面前失态尿裤子。
洛禛霆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嘲讽：
“啧。梦里那个，哪里舍得这般丢脸？”
洛禛霆垂眸盯着怀里装懵懂的小崽子，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梦里那个长大的洛泽馨傲骨嶙峋、清冷矜贵，宁死都不会放下身段做出这般黏人，毫无体面的举动，可眼前这团软肉，贪吃黏人，半点锋芒都无，倒真有几分纯粹婴孩的模样。
可只有洛泽馨自己清楚，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滔天野心与三世刻骨怨恨。
现下所有的示弱、撒娇、刻意依赖，全都是为了麻痹洛禛，苟住性命，静待来日风起，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江山权柄。
洛禛霆攥紧怀里扭动哼唧的幼崽，望着眼前只顾着吐奶泡、满眼懵懂无知的小东西，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戒备悄然松了大半。
这下他愈发笃定，襁褓里这个黏人贪嘴、毫无半分廉耻顾忌的娃娃，绝不会是梦里那个掀起滔天祸乱的逆子。
他无数次在深夜重温那场血色旧梦，清清楚楚记得少年时期的洛泽馨是什么模样。一身不容半分亵渎的矜贵，眼底永远覆着一层薄薄寒霜，哪怕身陷绝境，被兄长父亲碾进泥里，也不肯低头示弱分毫。
真可笑，真可笑，抱着一身傲骨碾进泥里被下人耻笑。一条小蛇罢了。他的父兄都是真龙，凭什么他赢了。
这般心高气傲的性子，便是让他近身半步，都要忍受刺骨恨意，宁死也绝不会做出这般放下所有身段、近乎谄媚依赖的举动。
若是梦里那个小兔崽子在此，被他这般提着后颈打断亲近，怕是眼底早已蓄满冰冷戾气，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对父母关爱的渴求，那人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这般行径，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洛禛霆指尖无意识拂过洛泽馨眉心那一点朱砂红痣，思绪不由自主飘向梦里少年的样貌，心底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触动。
那孩子生得实在太像他，甚至青出于蓝，眉眼柔和精致，皮肉莹润漂亮，单单站在那里，便自带一副慈悲温顺、惹人怜爱的皮囊，旁人初见，只会觉得他心性柔软、无害温顺。
可这份绝世容貌、看似慈悲的面相，偏偏是当年那个少年最大的弱点。
洛泽馨闭着眼狂哭，心底清醒得可怕。他懂了，洛禛霆在对比，在试探。
在分辨他是不是那个未来弑父夺权、倾覆大胤、让他恨入骨髓又偏执入骨的逆子。
那行。你觉得我没重生，那我就没重生。四世经验告诉他——装弱、装蠢、装无知、装无害，是唯一的活路。
洛泽馨一不做二不休，借着啼哭胡乱扭动，小爪子笨拙又熟练地扒拉住洛禛霆宽松的白色里衣。
产后体虚的帝王只着单衣，身子酸软无力，尚未恢复。
下一刻，软糯的小嘴直接凑上去，胡乱啃咬、蹭吮，把帝王干净的衣襟啃得湿漉漉一片。
占便宜？
是。
不要脸？
为了活命，他可以更不要脸。
前三世，他太傲、太刚、太不甘。所以他死了三次。
这一世，他暂时……不要骨气，不要骄傲，不要锋芒。
他只要活。
洛禛霆僵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凉薄，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动。他伸手，强行把胡乱蹭啃的小脑袋掰正，黑眸沉沉锁住他湿漉漉的眼。
“小东西。”
“既然这般赖着朕。”
“那便养在朕眼皮底下。”
“朕倒要看看，你这辈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字字是纵容，句句是禁锢。
洛泽馨心底疯狂咆哮：疯子！你绝对又在盘算怎么悄无声息弄死我！放开我！放我去找我楚爹！
去找他上上辈子唯一的亲爹，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温柔。
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为他遮风挡雨、倾尽所有温柔护他长大的将军爹爹。
可殿门轻开，铁甲风霜踏碎暖意。楚绪一身玄色战甲，风尘未洗，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殿中，战功赫赫，权压朝野，也是他的生父。
只是此刻，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清冷无波，不见半分疼爱。
楚绪垂眸看着襁褓里啼哭不止的幼崽，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陛下若是下不去手。”
“不如臣来。”
“也好省得他这辈子，受来日万般苦厄。”
一句话，冻彻骨血。
洛泽馨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所有残留的旧梦温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心底空空荡荡，无声诘问。
楚绪。
你上上辈子亲口对我说的最爱我。也是假的，对吗？
寝殿一瞬寂静。
帝王默然审视，将军冷眼绝情。唯有襁褓中的小小坤泽，带着四世伤痕，困在两位权倾天下的生父之间。
无人偏爱。
无人救赎。
洛泽馨：放我重开吧！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这一世，洛禛霆累了。杀不动了，也懒得杀了。却不是偏爱，不是温柔。是囚禁，是观察，是日夜紧盯的提防。
洛禛霆是帝王，一生最擅制衡，最懂观望。
他留着他，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只会哭、只会黏人、只会贪奶撒娇的小坤泽，实在太弱、太乖、太无害。
和梦里那个气运滔天、逆骨丛生、倾覆江山的少年，判若两人。
更何况，梦里那孩子明明只是坤泽，命格本应柔弱低微、气运浅薄，却偏偏拥有压盖所有乾元皇子的磅礴气运。
慈悲面，修罗骨。
温柔相，杀伐心。
洛禛霆百思不得其解，心底忌惮，也偏执。
他想亲眼看看，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漂亮眉眼，这颗眉心朱砂痣，到底能长出什么样的人生。
洛泽馨窝在帝王怀里，假装懵懂无知，心底却明镜一般。他太懂洛禛霆了，这位疯帝王的温柔是假的，纵容是试探，留下他，是最大的算计。
可他没得选，只能苟，只能装乖，只能做一个让他彻底放心、毫无威胁的小皇子。
洛禛霆又掐了一把洛泽馨的小脸，冷哼：“不必了。朕的儿子，朕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既然如此，便唤作‘馨’吧，洛泽馨。”
楚绪异样地抬头望向洛禛霆。
洛禛霆似笑非笑地看向楚绪：“怎么？这个名字不是你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世归来，疯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