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49、 旧物 第

　　第二天清晨，苏晚被一阵鸟鸣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昨晚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已经熄灭了，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那株嫩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两片叶子舒展开来，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去厨房洗漱。回来后，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简单地吃了早饭，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外婆留下的遗物。

　　外婆去世后，她的遗物一直被存放在老宅东厢房的一个大木箱里。苏晚以前翻看过几次，但都没有仔细查看，只是粗略地翻了翻，拿了几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其他的就一直锁在箱子里。

　　她打开木箱的锁，掀开箱盖，一股樟脑丸和陈年布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外婆的衣服、被褥和一些零碎物件，最上面是一件藏蓝色的斜襟盘扣褂子，是外婆生前最爱穿的那一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床上，仔细检查每一件物品。衣服、被褥、围巾、帽子、鞋子……都是些普通的生活用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继续往下翻，在箱子的底部，发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包。

　　红布已经褪色，边缘有些磨损，但依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拿起那个小包，掂了掂，分量不重，里面像是装着某种硬质的物件。

　　她解开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枚玉坠。

　　玉坠呈圆形，直径大约三厘米，厚度约半厘米，通体乳白色，质地温润细腻，表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她将玉坠拿到窗前，借着晨光仔细端详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吉祥图案或花鸟鱼虫，而是一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排列成一个同心圆的形状。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认出了那些符号——和她在帕米尔高原的圆形建筑中看到的符号、在斯瓦特山谷的圆顶宫中看到的符号、在白龙堆雅丹的地下密室中看到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那些线条和符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而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圈内部三角形的标记。

　　源种的标记。

　　她握着那枚玉坠，手指微微颤抖。外婆的遗物中，竟然藏着一枚刻有源种标记的玉坠。外婆到底是什么人？她和源种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将玉坠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个字——“姬瑶”。

　　姬瑶。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两个字上，脑海中飞速运转。姬——这个姓氏和姬云一样。瑶——美玉的意思，也可以指瑶池，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姬瑶，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女性的名字，而且和姬云同姓。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马教授曾经说过，《山海经》中记载，姬云是黄帝之孙。如果姬云真实存在，那么他的后代也应该存在。外婆姓苏，不姓姬，但这枚玉坠上刻着“姬瑶”二字，说明这枚玉坠的主人姓姬名瑶，和外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这枚玉坠是怎么到外婆手里的？

　　她握着玉坠，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外婆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枚玉坠的事，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任何关于源种的事。她只是在她临终前，将那把钥匙交给了她，告诉她大青山上有一座塔楼，让她去看看。然后她去了，发现了那幅地图，走上了那条寻找源种的路。

　　但现在看来，外婆交给她的不仅仅是那把钥匙，还有这枚玉坠——只是外婆没有明说，而是将它藏在了遗物中，等着她自己发现。

　　她将玉坠戴在脖子上，贴胸放好，然后继续翻找箱子里的东西。在箱子的最底层，她又发现了一个东西——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纸板，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发脆，像是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她翻开笔记本，看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苏秀兰”。

　　苏秀兰是外婆的名字。

　　她翻到下一页，开始阅读外婆的笔记。

　　外婆的字迹工整而清秀，虽然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笔记的内容不是日记，也不是账本，而是一些零散的记录——有些是关于花草种植的心得，有些是关于天气和节气的观察，还有一些是摘抄的古诗词和谚语。

　　她快速浏览着，寻找可能与源种有关的内容。翻到笔记的中段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页上：

　　“昨夜又梦见了那座山。山很高，山顶覆着白雪，山下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有成群的牛羊。我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爬上去看看。但我刚迈出一步，就醒了。”

　　下面隔了几行，又有一段：

　　“同样的梦，连续做了三天了。我不知道那座山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见它。但我觉得，那座山在召唤我。”

　　苏晚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一段：

　　“今天去镇上赶集，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草帽，看不清脸。他叫住我，问我是不是姓苏。我说是。他又问我，是不是有一个女儿。我说是。然后他递给我一个红布包，说：‘这个给你，等你孙女长大了，交给她。’我打开一看，是一枚玉坠。我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已经走远了。”

　　苏晚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奇怪的人，给了外婆一枚玉坠，让她等孙女长大了交给她。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外婆有一个孙女？他为什么要将玉坠交给外婆，而不是直接交给她？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几段相关的记录：

　　“我把玉坠藏起来了，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个人太奇怪了，我总觉得他不是一般人。他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又梦见了那座山。这一次，我看清了山上的一个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三角形。和玉坠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那座山。”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几页是空白的，像是外婆没有来得及继续写下去。

　　苏晚合上笔记本，握着那枚玉坠，沉默了很久。

　　外婆也做过那个梦——梦见一座山，山顶覆着白雪，山脚下是草原。那座山在哪里？外婆后来有没有去找那座山？她找到了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晨光中，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蒙着一层薄纱。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玉坠温润光滑，带着她的体温。

　　她有一种直觉——那座山，和源种有关，和姬云有关，和外婆有关，也和那株嫩芽有关。

　　她需要找到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