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不通》oid

2、弟弟？

　　林迟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要炸掉了，这人调戏他，他认了，但也不至于这样说吧。

　　“叫谁哥呢？我认识你吗？”

　　那人像是被林迟的这句话话刺了一下，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微微的张合着像是有话想说，可踌躇片刻又没说出口。只是看，用那双漆黑看不到底的眼睛看着林迟，看着那个拼命与自己划清界线的人。

　　“你不认识我？”良久之后他才憋出这句有些干涩的话。

　　林迟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那Alpha许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又是一楞。

　　他趁着身前Alpha楞神的机会，赶紧脱离了这个人的怀抱。那人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抓，却又被他闪身躲开了。

　　林迟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万一他们之前真的认识，万一他和以前的自己很要好？那这岂不是太伤人心了？他想。

　　思绪是被茉莉花香打断的。

　　林迟皱了皱眉。他感觉的到，从刚才开始，房间里就渐渐弥漫起了压制性信息素，这着实不舒服。林迟不由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要好的人会拿信息素压制自己？这让他立刻打消了先前那个念头

　　他盯着面前的人，面前的人也正在审视着他。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时，林迟放在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静。林迟看了一眼通话界面，是林作山打来的。

　　“喂？”一道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小迟，你到家没？”

　　“有什么事吗？”林迟不明白林作山特地打这一通电话是做什么。他现在正为面前的事烦神呢，没心情和林作山来回忆往事。打电话的人已经习惯了林迟的这种问东答西的性格，见他这么问林作山也不说客套话了，继续道：“小迟啊，我跟你说今天……”
　　“哥。”一直站在旁边的alpha忽然开口道。林迟没料到他会忽然说话，待他反应过来想去关麦克风时，却也为时已晚。

　　“小迟？”

　　“嗯，我在听。”林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那边是谁啊？”那一声哥，声音不算特别大，却很清晰的顺着话筒传到了林作山耳朵里。

　　林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很想质问林作山，不是他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带到家里来的吗？为什么还要问是谁。林迟刚在行里打完副稿准备开口，就见面前人拽着他的手腕，把电话拉到了耳边。

　　“爸，是我。”他开口道。

　　电话那头的林作山一愣，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也在家“小予？你怎么会…到家的这么早？上一次说不是还要迟几星期吗？”

　　“这几天的飞机票便宜，顺手就买了。而且。”林予说着抬眼望向了面前的林迟“我也想早点看看哥。”

　　林迟被他们的对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也被面前人这一声哥叫的背脊发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和他认识？那林作山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是他的……儿子？

　　这些问题线一样将林迟缠住了，他一时间竟有些紊乱，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痛，呼吸也越来越重，像是整个人都被遏制住了咽喉。他咬着嘴唇，拼命的想靠疼痛来唤醒自己的思考，渐渐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哥！”这是林迟倒下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模糊听见耳边有人低低的呼吸声。林迟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却干涩发疼，后颈的腺体也伴随着刺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着嗓子挤出半个音。

　　林予正趴在床边休息，半梦半醒间听见床上的动静，猛地一抬头，见林迟正躺在床上侧头看他。他的心不由得有些乱，手却已经先一步搭了上去。他轻声道：“哥，你醒了？”

　　林迟没回话，只是甩开了他握上来的手。他没空搭理这个人，他需要静静，他现在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

　　就在林迟思索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探头朝里望了望，房间里的两人也不约而同回头看他。刺眼的灯光一时间让林迟有些不适应，良久之后他才看清了来人。

　　林作山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灯光照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很硬朗，很难想象会是这是他的omega父亲。

　　“小迟，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我没事”林迟坐起身来。“倒是你”他有些戏削的看着林作山：“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到底是什么？林迟想着，他会开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林迟感觉自己有些矛盾，很想知道那些属于原来自己的记忆碎片，却又有些畏惧把它拼上。即便自己已经很接近答案了。而现在，他也只能祈祷。

　　让这张碎片的等级低一些。

　　“你真的想知道？林作山靠着门边站着。

　　“嗯。”好奇心驱使着林迟继续回答。

　　“小迟。”林作山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就如同你想的一样。”

　　“你……”林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不幸的是，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他。

　　他拼好的记忆，又炸成了满天的烟火。

　　真的是真的……林迟垂下了眼眸……
　　又是这样，突然出现的朋友，亲人。
　　是一片空白。
　　是属于他的，又好像不属于这个他，他们会诉说着和自己发生的一切，快乐，伤心，悲伤，难过，愤怒。
　　林迟知道。
　　林迟不知道。

　　这一次，也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伸出手抚上了面前人的脸庞，那人僵了僵。林迟的手顺着脸渐渐插入了发间。林予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想躲，可又被林迟的手强制的抬起头来。
　　林予的窘迫被林迟收入眼底，这让他不由得想笑。

　　会习惯的。

　　“好，弟弟。”林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还有三个问题要问。”说着他看向林作山，就像是一台机器在执行自己的程序。
　　“你说。”
　　“第一，他几岁？”
　　“17。”
　　“原来只差了一年吗？”林迟心想。
　　“第二，我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应该是六七岁的时候吧。”林作山伸出手指算了算。：“你醒来的时候我和你讲过。那个时候我和你母亲离婚，法院将你判给了我。”

　　“那我妈妈呢？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林迟主动翻起了那张被林作山掩埋很久的记忆碎片，同时也是他这个omega父亲身上唯一的一片逆鳞。

　　房间里一片沉寂。还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林作山没有回答他。

　　但是这次不一样，林予代替林作山做了回答。

　　“她去世了。”

　　林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个月前，她在国外去世了。腺体癌晚期。”

　　“别说了”林作山忽然开口道。

　　“爸……”林予被吓了一跳。他拧了拧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林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跟他说。”
　　……
　　“我的三个问题问完了。”林迟平道：“现在，请让我休息一会儿。”

　　“小迟……”林作山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林予打断了：“爸，我们出去吧。让哥静静。”

　　门落上了，林迟重重地躺在床上，他从未想过，今天一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林迟遮住眼睛想。

　　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忘了所有……
　　记忆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形象了，就连发生的事也像是在被沙土一遍又一遍地掩埋，直到最后化为平地。现在的他剩下的只有平静和迷茫。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悲伤，可他的感官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封住了。林迟不知道此时的术后失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上天在帮他屏蔽痛苦吗？

　　可是好像让他陷得更深了呢……
　　手术过后的他，真的还是他吗？
　　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林迟让他陷入深渊无法自拔，林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真想就这样下去一睡不醒啊他想。

　　书房内林予正和林作山面对面站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林作山脸上，看不出情绪：“你也有想问我的话吧。”林予点了点头，没否认。
　　“他的记忆……”
　　“这个我跟你说过吧，手术的后遗症罢了。”林作山平静道。
　　林予被林作山这个态度惹得有些恼了，语气也由问答，变成了质问：
　　“我可没记得你跟我说过！”
　　“那你偷看的也不少啊。”林作山抬了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轻蔑。
　　“林予，我给你母亲发的每一封邮件，你都偷看过，不是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林予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确实偷看过，以至于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母亲为什么和父亲离婚，知道父母与第三者之间的痛苦，可他唯独不知道林迟为什么会同意做手术。

　　林予又想到了一年前林作山发给他母亲的一封邮件，信中初次提到了林迟会做手术，他当时只以为是身体抱恙，可直到看到林迟本人才知道，这居然是改造腺体的手术。是将他的beta哥哥改造成Alpha的手术。

　　见林予久久没回话，林作山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他只落下一句：“随便你了，想看就看吧”说着便要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却被林予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抛给了林作山。信折的十分规整，只在封口处蹭出一道软塌塌的褶皱。

　　“这封没看过。”

　　书房里只留下了林作山一个人，那封信还平躺着放在红木桌上。林作山在窗前抽烟，一团团白烟涌出，顺着窗外飘进来的风，扯成半透明的纱裹挟着他的脸。
　　林作山拿起信封，看着左上角已经被摩擦到有些模糊的署名一一季风
　　这是林予林迟那位Alpha母亲的名字，也曾是林作山妻子的名字。
　　信封里没有信，只掉出了一张字条，是两个扭曲到不成样的谢谢，落在手心里刺的人发痒。
　　还真是像风一样啊。
　　“走了也好，那样你就可以去见那个你真正想见的人了。”

　　林作山湮灭了手里的烟，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