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梦游 节明乐知道 ...
-
“快放开!”
节明乐松开手。他一天内有无数个理由能和安群若接触,于是他也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何况他也想看看安群若正面的样子。
节明乐收起脸上的笑容,和安群若对上时,只显得不容质疑:“你可以试试,无论你抱我多少次,多么随机,都只会是这种结果。”
“……”安群若移开视线。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觉得用同样的标准衡量天之骄子和虚弱患者是一种不公,但安小少爷也说不清自己自己究竟要不要从节明乐这里争这一口气,毕竟他在这件事上一向很灵活。
“……不说这个了,”安小少爷现在不可能争到什么好处,所以他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我的卷子上写的密密麻麻,老师要是看的话,恐怕说不过去。”
“哦?”节明乐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从少年的耳尖看到侧颈,还有那微压的下颌。从他的位置可以看清少年头顶柔软的发旋。早些年时安群若总是窝在家里,有一年这头软发长过了耳垂,节明乐就喜欢勾在指尖揉。
他记得那软发触感很好,在五指间打着乖顺的圈,小节明乐觉得这就是小小安,小小安全都比本人要缠人的多。
可惜安群若后来再没留过那么长的发,把小小安亲手剪断的时候,节明乐还难过了几秒。
……
“乐乐,你自己说要给我剪头发的,为什么又说下不去手?”安小少爷不大高兴,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还是去找理发师吧!”
“哎,别!”节明乐握着剪刀的手拿得远了些,他一只手施力想将少爷按回去,但回想起安家少爷那可怜的平衡能力,男孩只好换作了搂抱。
他的手臂从安小少爷的锁骨前环过去,身体从后方下压,于是安群若能感受到均衡的压力从每一寸接触的地方传来。小少爷根本不敢抗衡,立刻乖顺地坐下。
“你到底剪不剪!”安群若理解不了节明乐心底那点儿玩闹似的不舍,就像他不理解自己说要剪头发时节明乐为什么非要拉着自己说让他试试。
他觉得节明乐又在找一些无聊的乐子,还是拿他当乐子。
“剪,乖,而且我会剪的比他们都好。”节明乐信誓旦旦,那些人哪有他和这些小东西亲?
而且节明乐是天才,他只是多愁了一下,随手剪起来都不可能太丑,何况是天天看着的小安少爷和小小安呢。
“……”安群若的视线收了回来。他看着镜子中的男孩,小心地勾起几捋碎发,将他们削得短了些。那沾了些水的木梳和收缩着的剪刃,以及穿插在发梢间仍显稚嫩的五指。
那五指牵着他的次数,似乎已经比母亲还要多了。于是安群若很熟悉它的力道、温度,还有……触感。
那双手就那样飞快的游移着,而在那双手背后,是一张过于惊心的面容,或许在任何屏幕上出现都足以引发超越百人的尖叫,但此刻,他只是垂下双眸,专注地勾起几捋软发,像是在逗猫的耳朵尖。
某种幸福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安群若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太阳下晒太阳的猫,怎么翻滚都安全,无忧无虑。他舒适的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于是他也不可能知道,后来节明乐尝试了多少种发型,最终才心满意足地把那些小小安给剪了。
.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本以为安群若主动提起卷子的事,是想借自己的试卷抄。但安群若似乎只是转移一下话题,将节明乐的注意力引走后,就不再负任何责任。
“这事我能解决,此后的很多事我都能解决,”安群若强调,“你且看着就好,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参与。”
“我不参与?”节明乐不大高兴。他不乐意被安群若摘出去,却也好奇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是想说,没有我你也能在高中过得很好?”
“我没有那么说。”安群若道,“我承认我很需要你,但也不是所有事都只能给人添麻烦。”
“……”节明乐后半句话没听进去,“那好吧,我就看看你怎么办。”
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再找一张空卷子,把节明乐的答案抄一份。但安群若不打算这样做。
他毕竟不是真的来上学的。按照节明乐的说法,如果不是为了舆论,安家这位少爷就算是体验生活,也不会被允许进入最真实的校园。
在这一点上,节明乐和安母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虽然二人都会有对少年心生怜爱的时候,但那点儿怜爱绝不会过界。节明乐会偷偷带安群若去他踩过点的场所,安母也会包下整个游乐场给年幼的小少爷玩——但去学校,绝对是想都别想的事。
所以安群若要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机会达成最多的目的。
越是亲近之人的观念越是难以改变,安群若需要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到来。他素来擅长等待,无论是等待迟缓的身体跟上思维,还是等待梦醒直到天明。
想到这里,安群若安抚般朝着应允了的弟弟笑了笑,向他招手:“走吧。”
二人离开器材室时,操场上的人已经彻底散开了,人群成簇地涌回教学楼。两人跟在大部队最后,若即若离地走着。
安静,平和,像是早就习惯,像是和任何高中生没有什么不同。
二人赶在下一道铃声响起前回到座位,开始早自习的背书。在班主任鬼魅般的注视下翻着书页,做着各自的事。
一个早自习很快就过去了,紧接着是吃饭,值日,预备课间。
就连吃过饭后同学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也非常正常。
“今天老班回来了,他肯定会抽查人!”
“该抽谁了?”
“按照他上次的思路,我感觉该抽第三排中间的了。”
“不对不对,上次就是中间,这次该后面的了。”
“等等,按说有新人来的话很可能先抽查新同学……要不要提醒一下?”
到这里张全就插上话了,“这事我们已经跟他说过了,班长不打算借他,所以李康去喊他一起过来对答案了。”
“哎,对,他怎么一直不回来,马上就要上课了!”
节明乐作图的尺子动了一下,一个辅助线多出了一道转折。男生的眉宇蹙了蹙,心说安群若上厕所怎么还没回来,是掉进去了吗?
要不以后上厕所也——算了算了,过犹不及。
节明乐心情越不好,脸上的表情就越反常。于是当安群若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尖回到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坐位旁边,有张什么都不在乎的嘲讽脸。
安群若总结过,如果节明乐打算参与使坏,那脸上的表情大概率是笑着的;如果节明乐打算什么都不做,那大概率就是现在这样。
看来节明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安群若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安分地坐下。
“……”
铃声落下的瞬间,安群若终于没了动静,像在面对家教老师那样正襟危坐。他看上去毫无计划和准备,让人很怀疑他早操时言论的真实性。节明乐转着手里的笔,看着老班走上讲台。
“这次多校联讲召集了各省的出题老师,一起讨论了高考的方向和需求……”老班出差两天自然有很多话要讲,最重要的还是给学生们打鸡血,“……专家们在这次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是,就是要拆解体型。”
“一道题,你们会了,只是会了一道题。而高考试卷那么多题,全年全省下来那么多题,为什么能分出类别?每种类别又是如何变化的,你们知道吗?”
“最优的做题家应该是出题家。当你们哪天可以自己给自己出一道题,设置扣分点让自己越过时,你们成为了题目的主人。”
“……那太难了。”张全撞了李康一肘子,李康打回去时撞到了后面的桌子。正在盯着班主任走神的安群若被震了一下,回过神来时,身旁转着笔的男生已经长腿一伸,给前面两个人的椅子都来了一脚。
两个人这才安分了下来。
全班的同学都屏气凝神,因为班主任讲完他在外面学习的鸡汤后,就要挑选一个幸运儿上台展示试卷了。彼时老班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路走到了教室中央。他甚至不拿自己的试卷,只捏着根电子笔,可能是忘了放下。
“……老班怎么还没讲完。”李康在演草纸上写道。
“鬼知道,他往后面走了,讲这么动情说不定会忘了新生的事,随机挑。”
“那可太糟了。”
“也不知道安群若准备的怎么样,他好像上课才回来吧?”
“还差点和班主任撞上,我感觉这次多半就是他了,班主任肯定看见他了。”
一个“了”字没有写完,“安群若”三个字就一锤定音,将其他人的心都安全放回了地上。所有人转头望向少年,眼里带着好奇、忧心、以及猹一般的单纯。
安群若站起来,他平静地走上讲台,摆弄起投影。延迟的画面很快在讲台上展示出来,带着难以识别的尾影,于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被卷起来的试卷软趴趴地贴在一起,仿佛是一张使用了太久的破布。
那张试卷上黑漆漆的,数不清的字迹重叠在一起,却又远不是在乱涂乱画。偶尔在某片字迹稍轻的部位,甚至能依稀辨认出对方写的是什么公式。
“那是什么,英语作文吗?”“这是在干什么啊,演草纸吗……”
台下响起零星的窃窃私语,就连班主任也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老师,这是我的旧疾了。我睡眠不好,夜里会有类似梦游的症状,昨夜我不小心写了三十套试卷,笔记都在这张卷子上了。”
“梦游写卷子?”“真的假的?”
“……那怎么办?”班主任反问。他不是那种死板的老师,既然学生出了问题,那就该去解决。
何况这个少年站在台上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丝毫无措,让人忍不住相信他是带着解决手段来的。
“我记得我写下的答案,我会尽快再补一份出来的。”安群若道。
“好,”班主任沉默。这名特殊学生入校时的情况他当然知道,挑学生展示试卷本也不是为了强人所难,“你再挑一个同学展示试卷吧。”
原本因好奇而探头的学生们都又缩了回去。拜托请挑班长,你们不是关系最好吗?
唯独节明乐转着笔,靠在后桌上,像是一个被迫浪费时间看一场无趣表演的纨绔子弟。
老师还是太保守了,这种时候分明有更有利的选项——更戏剧化,也更符合安家的需要。节明乐知道自己没有被安排在这场表演里,但当和台上微笑的那人对上视线时,他还是不满地将手中的笔一撂,提议道:
“老师,既然安群若同学说自己写完了三十套题,那他不就是您刚刚提到的‘要成为出题人’了?”男生的声音带着反派才有的漫不经心,“而且他说自己记得自己写的答案,那应该也记得那三十套试卷上的题目吧?”
“补上试卷的答案没什么用,不如让他把做的那三十套题写下来。”
台上的少年闻言,眯了眯眼睛。初秋倾斜的晨光打在黑板上,也从明净的窗透下来,落在浮动的灰尘上。
教室内安静下来,或许只有几秒,但很快,台上的少年就垂下双手,扬笑道:
“好啊。”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好忙,如果哪天忘了的话,真的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