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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旁观 你只要能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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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明乐还是生气。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脾气太差了,怎么一天能气个百十次?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觉得这一切都是安群若的问题。
毕竟,在早自习不学习却和不认识的前排同学勾头说话,这是一罪;站在学校操场正中央像个傻子一样招人注目,这是二罪……哦,还有,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主动跟着唯一熟悉的弟弟,是罪上加罪。
他先前让安群若吃瘪的好心情只是一会地功夫就又被这个人搞没了。节明乐在前面深深叹息,回过头按住少年的肩膀。
安群若被他按得站不住,整个人直接向下倒去,却正好坐在了一处很软的垫子上——方才太暗了他没有注意,跌倒后才察觉到,地上铺着学校器材室常见的那种软垫,比教室的座椅要软得多。
节明乐把人按下去后,又抓了本书塞进少年手里,叮嘱他:“老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不用跑。我要去维持秩序,而且还要领跑。”
“你就在这里好好背书,行吗,哥哥?”
“……好。”
安群若垂下脑袋翻书。节明乐抬手确认对方从耳垂蔓延到侧颊的绯红是因为害羞而不是发烧,才去揉少年的头发。被挡开后他也不恼,帮安群若把校服领子拉得更高,才起身离开。
他身高腿长,走路很快,总是几步就到了远处。这时各班级方队基本已经整队完毕,几位班长聚拢到节明乐身边报过人数,节明乐似乎点了点头,拿起口哨:
“吡——”地一声,各方队都缓缓加速起来。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一队方队从面前跑过,安群若乖巧地坐在垫子上,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起来。
他这辈子都不曾像那样奔跑过。
但少年还来不及触景伤怀,身畔就传来一道女声:
“这垫子是哪来的?”
安群若转头。那是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看上去活泼开朗,眼睛滚圆,一笑便有两个酒窝。她自顾自地走得近了,眼镜后的一双圆眼睛盯着安群若,惊呼出声:“你是转学生吧?!”
“呃、是,你怎么知道?”安群若眨眼。安小少爷聪慧过人,初中起就开始观察股票走向,多年积攒的零花钱这些年已经前滚钱积攒了不少,却十几年来从未出过“闺阁”。他知道互联网上的舆论发展和舆情控制,却不知道八卦是如何在学生之间不胫而走的。
更不懂少女们特有的敏锐和第六感。
“长这么好看,我还从未见过,肯定是转校生了!”少女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她用书挡住下半张脸,同安群若说话:“昨天晚上我偷偷用手机登论坛,还看到有人说你呢。”
“说我什么?”安群若好奇道。他看过那个论坛,有时是为了知道节明乐在做什么,最近几次则是为了了解学校。
毕竟他第一次来,也有些紧张。
“哦,说你……”少女想着措辞,这才几天已经有姐妹看出来转学生和学生会长候选人兼年级第一关系匪浅了,而且那个“安”姓……“说你兰心蕙质,姿形优雅,看上去便出身不凡。”
那就好,没有给安家丢脸。安群若悄悄松了口气。
“我刚刚听到他喊你哥哥,你们是表兄弟吗?”
“不是。”安群若摇头,“是亲兄弟。”
“呀,但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少女惊讶,那一些人猜的没错,安群若就是安家的另一位少爷,“不过你们关系挺好的。”不像小说的有钱人家里,兄弟之间不是会闹很多狗血剧嘛?
“……嗯。”安群若念着诗,“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毕竟不认识,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背着书——学校要求不跑操的学生都要带着书,争分夺秒的学习。安群若在节明乐重新靠近操场这边时安分地低头背书,在男生带队跑远时又抬起头来。
其实同班有体育委员带队,节明乐若是想,也可以回到方队内。但内侧的人跑得更少,节明乐借权偷懒罢了。
于是,当第二声哨音响起时,各班的方队瞬间溃散,节明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安群若身边,把人连着垫子一道扯起来。
两人一起来到学校的器材室。节明乐看起来对这里极为熟悉,就连口哨也有专门放置的空位。安群若抬眼看着这些他非常陌生的用具,问道:
“这里平时一直开着吗?”
“只有下午有体育课的时候才打开。”节明乐转着手里的钥匙,“上午没有人用,所以我弄来了钥匙,存东西方便。”
“体育课会有很多人来这边吗?”安群若又道。
哦。节明乐心里明镜似地。他背对着安群若,话出口时漫不经心:“没什么人来。毕竟是器材室,一般也只有体育委员过来借器材还器材,其他人懒得跑这一趟。”
“这样啊。”安群若不问了。
“……”
空气一瞬间寂静下来。节明乐的心情又莫名其妙的不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不好,也许是安群若会在意一只连存在与否都不确定的“鬼”,又也许是安群若和节明乐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问这个做什么?”节明乐佯作疑惑,“这地方来不来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跟我提起过这里。”安群若坦然抬眸,对上节明乐试探的视线,“我在梦里梦见了。”
梦境不会凭空产生一个名词,安群若既然知道,一定是因为哪里曾注意过。他平日里不会联网刷剧,更不会冲浪,只是看些古典文学,很难自己编出一个情景。
但“学校的器材室没人来”这个信息,实在是太准确了,安群若清醒过来后,很快便意识到其中的异常——所有人中只有节明乐可能会跟他提到这件事。
可任安群若如何回想,他都不记得节明乐说过类似的话。长大后两人每次见面都有些不欢而散,又怎么可能说起这样细枝末节的事?
“不,我没说过。”节明乐摇头,“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安群若信口拈来,“你昨晚为什么锁门?因为这件事,我梦见自己像呆在医院一样呆在宿舍里,写了三十天卷子。”
其实那梦有些蹊跷,安群若能感觉到梦中的“节明乐”有些不同于现实的偏执。他回想起昨日那张写有“我爱你”的便签,心底似乎知道那未署名的字迹究竟属于谁,真正面对本人时,却仍旧将那点怀疑抛在了脑后。
原因?安群若看着面前的男生。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他是看着节明乐长大的,过往的许许多多个日月里,他们无数次的产生不合和争吵,却也无数次的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在每一个角落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充斥着岁月的每一寸,以至于当一方即便在某个痕迹中写下“爱”这样的词汇,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这不起眼的“爱”字,对另一方来讲,都不会有力量撼动什么。
他们已经比任何亲密者更亲密,他们交缠而生,命运掺杂构错。他们已经磨合了太多年,即便是再对立的矛和盾,也已经融合在一起,不可分割。
所以即便男生用着完全不像他的字迹,安群若还是本能的知道,谁是那字迹的主人。
“又是我的错了?”节明乐反问。
“就是你的错。”安群若道,“为什么锁门,我又不会乱跑。”
节明乐不以为然,“你乱跑的还少吗?第一天自己去食堂打饭,差点受伤。上体育课不去台上休息,在草地上看打篮球,也是差点……”
“那不是我的错。”安群若反驳,“而且也不一定会受伤。”
食堂人太多了,有些学生跑的太快,撞到了安群若。而安群若根本就一碰就碎,若不是节明乐就在身边,他大概已经回医院了。
至于体育课,就更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当时两班打篮球,节明作为前篮球队队员,自然被拉了过去。安群若本来站在台上,见女生们都聚在台下欢呼,他便也靠近了看。
谁知刚靠近球场,那篮球便似长了眼般,专捡软柿子捏,蹦蹦跳跳地朝安群若飞来。捡球的男生见是新来的转学生,便远远地唤安群若“把球扔来!”。
但安群若哪有那个能耐?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篮球缓慢地砸向自己,刚试着抬起手,侧方便飞来一只备用球,把那只篮球彻底打飞了。
“你接不住。”节明乐回头快速给了安群若一拳,又在靠近对方侧颊的瞬间收住力道。而安群若一直一动不动,直到耳侧的发缓缓落下,才抬起手。
节明乐眯了眯眼,抬手将对方飘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就这样的反应力,即便眼睛能确认篮球落下的位置,身体也跟不上。
但安群若会不自量力的想试试。
大概人得不到什么就会格外想要什么,安群若特别渴望自由。他会希望离开医院,会想自己独立生活。
但节明乐知道,他被照顾太久,被束缚太久。这只渴望天空的金丝雀,早已习惯了囚笼,适应了囚笼,甚至离不开囚笼。
没关系,他来给他选择权,成为他随时都可以退却躲回的那盏囚笼。
“想让我不锁门,可以啊。”节明乐摩挲着对方柔软的耳垂,在对方抓过来之前滑到了肩上,沉沉地压着。
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安群若圈入怀中。
“你只要能躲过我的一个拥抱,我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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