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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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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致远没接话,视线从沈墨琛脸上淡淡扫过,又落回自己手臂上那道被子弹擦出的伤口。
血早就已经止住,凝固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贴在皮肤上,看着唬人,实际上疼劲儿已经过了大半。
宴会厅里其他人已经被警方陆续疏散,几个做笔录的警察在不远处低声交谈,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在渡鸦即将被押走的时候,好家伙,回过头看了贺致远一眼。
那一眼直接让他后脊发凉。
不是怕,而是那种被人惦记上的不适感。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群人到底和原主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在问你话。”沈墨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贺致远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已经转动轮椅挪到了他正对面。沈墨琛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的脸色谈不上好,眉宇间凝着一股阴郁的戾气。
那是他这几天在沈墨琛脸上看到的最多的表情。
贺致远假装看不懂他的表情:“您刚才问了什么?抱歉,走神了。”
沈墨琛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仁慈了?先是偷偷摸摸跑去跟安思和搭话,然后又一个人溜出去找线索,你当自己是什么?侦探?还是觉得命太长?”
贺致远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帮忙。那个人明显冲着我们俩来的,知己知彼总好过坐以待毙吧。”
“坐以待毙?你在我身边就是坐以待毙?在你眼里,我沈墨琛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这话说得有些重,贺致远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冲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
我为什么要哄这个人?
不过想归这么想,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轻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有人拿枪指着我,明天呢?万一哪天您不在旁边,我又该靠谁?”
沈墨琛听了他的陈词,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离开别墅,但是你不准擅自行动,不管去哪里都要跟我报备。”
贺致远点了点头。
沈墨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有些不习惯他这样顺从的态度,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转动轮椅转身朝电梯方向去了。
贺致远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墨琛的背影。
对方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很宽,西装剪裁得体,从背后看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
贺致远注意到他转动轮椅的动作很流畅,手臂力量显然不小,残疾之前估计也没少练过。
两人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贺致远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沈墨琛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痕上,眉头皱了起来。
“上车,回去让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一下。”
贺致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收敛了表情,乖乖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内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贺致远侧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飞速掠过,映出一座繁华都市的夜景。
但很快,随着车子驶入别墅区所在的近郊地带,窗外的景色变得愈发荒凉起来。路灯稀疏,道路两旁是大片未开发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远处零星几栋别墅亮着灯,但更多的建筑黑漆漆地矗立在夜色中。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片地区都不像是别墅区该有的样子。
“看什么?”沈墨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边晚上有点黑。”
沈墨琛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了下来。
贺致远跟着沈墨琛进了门,管家早已候在玄关处,恭敬地接过沈墨琛的外套,又朝贺致远点了点头:“洛少爷,您的伤需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贺致远刚想开口,沈墨琛已经替他回答了:“叫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贺致远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栋别墅的内部。他上次“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地方。
别墅内部装修风格偏冷色调,大面积使用深灰和米白,家具线条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乍一看很符合沈墨琛这个人的气质,但仔细感受就会发现,这栋房子冷得没有人味,像是某个设计师照着杂志模板复刻出来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家。
客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贺致远走近看了一眼,落款处写着“洛成书”。
画作里有人也有风景,都是贺致远认知里上个世纪的绘画风格。可以看出来创作者的水平相当高。
而且有些地方他之前去过。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沈墨琛的声音:“你画这些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贺致远回过头,发现沈墨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仰头看着墙上的画。
贺致远不知道原主画画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洛成书为什么要画这些。
“记录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东西,防止自己忘记。”他胡诌道。
沈墨琛显然也不信任他,追问道:“你画的都是哪些地方?”
贺致远伸手拂过其中一张风景画的画框,道:“这里是斯利坦湖,那里虽然常年冰雪覆盖,但到了夏天,就会开满很多不知名的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管家领着医生走了进来。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专业而客气。
他查看了一下贺致远手臂上的伤口,说问题不大,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一下就好,过几天就能结痂。
“可能会留一点疤,”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不过不严重,时间长了就淡了。”
贺致远点点头,没在意。
包扎完毕,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管家去送人,客厅里又只剩下贺致远和沈墨琛两个人。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贺致远觉得有些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枪击、挟持、神秘组织、不明所以的追杀令,所有信息搅成一团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这些线索。
“我先上去了。”他说着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等等。”
贺致远停住脚步,回过头。
沈墨琛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今天的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贺致远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您希望我说什么?”
“比如你和那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比如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来了。
贺致远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从他在宴会厅外踹倒渡鸦、空手夺枪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清楚,沈墨琛不可能忽视这些反常之处。
一个被关在家里当金丝雀的文艺青年,不该有和持枪绑匪正面对抗的能力。
但他没办法说实话,也没打算说实话。
“出门在外总要懂些防身的技巧,不然不就得被欺负了。而且我那时候就是想,反正也要死,为什么不拼一下?”
沈墨琛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非常复杂。
但他只是和对方对视着,没再开口。
对视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沈墨琛率先移开了视线。
“去休息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致远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门关好之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比任何一次试镜都累。
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又想起渡鸦被押走时那个阴冷的眼神。那个人说,只要他们还活着,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
“不可言说的命运。”贺致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任务名。
原主洛成书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才会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沈墨琛为什么会把原主关在这里?这片荒芜的别墅区又隐藏着什么真相?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哪怕已经恢复了某些层面的自由,但是他依然不想待在这。
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他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人来打扰他,因为周围比荒芜,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随便挑了件衣服穿上,依照原主的记忆洗漱完就下了楼。
但是刚到客厅,他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一个容貌风华绝代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旗袍,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着十分骄矜。
这个人不是什么外人,正是沈墨琛的母亲:莫容。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一个非常传统且木版化的恶“婆婆”,对原主百般刁难,也从来没有让原主好受过。
慕容坐在那里,不以为意地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恨意。
贺致远朝对方打了声招呼,笑着说道:“妈,早上好。”
对方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别人家的都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
贺致远和她装傻:“什么?我们这里的卫生不是有保姆打扫吗?为什么还需要我起床来打扫卫生?而且,昨天晚上折腾到太晚了,我就起来得晚了一些。”
莫容都不知道他是故意说,但是也没有和他争论,而是问他:“听我儿子说,你今天打算给我画一副肖像?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画?”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