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你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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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对面没有立刻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断断续续的哭腔。
徐阳心里一咯噔：“……你好，请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传来一道女声，带着崩溃的颤抖：
“徐老师……我的参赛模型……全被毁了……”
短短一句话，狠狠扎进徐阳耳膜，炸起顿痛的火花。
熟悉的恐慌感席卷四肢百骸，他抬手捂住心口，指尖泛起冰凉。
“别哭，慢慢说。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徐阳翻身坐在床沿，趾尖触碰冰凉的地面，放软嗓音一字一句安抚她。
“艺术楼……顶楼天台……”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徐阳不敢耽搁，随手抓了外套就冲出宿舍。
他跑的速度有点快，心脏又开始抗议起来，再加上过往阴影反复拉扯，心跳突突发慌。
中途实在坚持不住扶着楼梯休息，他还是给傅聿昭发了条消息：
【傅老师，艺术楼顶楼天台，发现学生模型被砸】
【你能过来一趟吗】
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复，徐阳摁灭手机，咬牙继续爬楼。
天台寒风肆虐，徐阳赶到的时候正白着脸喘气，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女生蹲在角落，肩头剧烈颤抖，满地狼藉。
“徐老师，你来了……”
看见徐阳赶来，女生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模型不知道是被谁毁的，我真的准备了好久……熬了无数个通宵……”
大脑一阵眩晕，徐阳轻轻蹲下身，低声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我知道，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他声音很轻，带着温柔的安抚力，能够抚平学生的情绪，“别哭了，这里危险，我们先下去好吗？”
待女生情绪稍稍平复，徐阳起身准备带她下楼报备，刚转身，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楼梯口闪过一道鬼祟黑影。
那人动作仓促，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身形闪躲，明显不对劲。
女生抹了把眼泪，脚步跟着停下。
“你先下楼去找值班老师。”徐阳忽然敛了温和，低声叮嘱道：“如果他们不在，就先回宿舍，注意安全。”
女生迟疑担忧：“徐老师，那你呢？”
“我没事，我去看看。”
女生犹豫片刻，终究听话点头，匆匆离开。
徐阳敛神，稳步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对那个东西太过熟悉，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能分辨出来——
是油漆桶。
必须阻止他毁掉下一个模型。
徐阳加快步伐，一连拐了几个弯，十分钟后，终于在画室暗处拦住了那个人。
“——谁？！”
白织灯骤然亮起，眼前的男生神色惊惧，他身形瘦削，校服外套脏兮兮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赫然拎着一桶没盖紧的白油漆，指尖、袖口全是斑驳污渍。
徐阳收回视线，无奈得捏了捏眉心，语气尽量平和：“模型，都是你毁的？”
男生猛得抬头，瞬间慌了神，眼底却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极致的偏执与怨愤。
“是我又怎么样？”
“凭什么获得参赛机会的永远是那老师面前的红人？我的努力难道就不值得被尊重？！”
“同学，你先冷静一下，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徐阳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拿走油漆桶，男生却警惕得往后撤。
“哪里有什么误会，这根本就是偏心！不公平！”
男生喘着粗气，眼底又疯又苦，脸颊上滑过温热的泪水。
他家境贫寒，挤破头才考进顶尖名校。普通家庭的他想要一份稳定收入只能依靠不断提升自我学历，而这次的竞赛名额将关乎到最终的推免名额。
然而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最终发现参赛名额全部落在那些与老师关系要好的同学身上。他不止一次看见他们出入办公室，交谈的内容全部与作品有关。更有甚者，直接花钱购买设计方案。
那一刻，男生就知道自己争不过了。
看着有的人凭天赋超越自己，有的人靠金钱购买荣誉，只有自己努力尽数落空，他不甘嫉妒，愤懑交织，最终选择用最卑劣的方式，作出毁人损己的捣毁行为。
“可是，机会不是毁掉别人就能换来的。”
徐阳强压着心口不适，克制劝导，“你的努力没人否定，但被你毁掉的也有和你同样努力的人。”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他挡在那些模型面前，希望他能够认错，迷途知返。
然而男生已经听不进去了。
下一秒他情绪彻底失控，举起油漆朝着剩下的模型泼去！
徐阳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避。
哗啦——
下一秒，冰凉黏腻的油漆，尽数泼在了徐阳身上。
纯白布料瞬间被浸透，黏腻的液体顺着衣料往下淌，刺骨的寒冷牢牢贴在皮肤上。
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徐阳下意识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男生没想到他为了保护模型连躲都不躲，双眼大睁着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阳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难受得弯下腰来。
他本就体弱，并且重度油漆过敏，大面积接触到过敏源，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红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然而他完全没有心思查看。很快喉咙也开始发紧，呼吸困难起来。
“你……你没事吧。”
“……”
“我不是冲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挡。”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心脏旧疾被彻底诱发，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徐阳撑着墙壁，说不出话来，指尖微微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你到底是学生还是老师。”
男生正在犹豫要不要逃走，恰在此时，楼道尽头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灯光。
然后他颓然跌坐在地上，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刘裕民带着一众保安匆匆赶来，远远就看见油漆斑驳的现场，以及半身沾满白漆的徐阳，当即脸色一沉。
“把两个人全都带走！”
徐阳嗓子肿得说不出话来，挣扎无果，只好一起跟去值班室。
办公室灯光惨白刺眼。
“说说吧，你俩哪个专业哪个班的，为什么砸模型。”
徐阳撑着桌沿，勉力开口：“我是代课老师……我没有破坏作品……”
“老师？哪个老师？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说谎不打草稿啊你。”刘裕民用力拍了拍办公桌，语气威慑：
“别狡辩了赶紧招！”
徐阳浑身发痒，心口绞痛越来越剧烈，深吸一口气，实在说不出话来。
终于轮到男生开口，他感到极度后悔，很快心里防线破了，哭着承认自己的错误。
刘裕民边听边点头，等他说完，又抬手指指徐阳：“那他呢？他不说你替他说。”
“我……不认识他。”男生抽噎道。
“不认识你俩约着上天台？”刘裕民拍案而起：“你还挺讲义气啊，都这会儿了还要包庇同伙？”
“……”
“行！算你们能耐！小兔崽子给我等着，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是吧，我现在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此时此刻，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
“刘主任，我们班刚有学生反应模型被砸，人抓到了吗？”
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逆光而立，步履沉稳得走进来，抬眼瞬间，傅聿昭的目光骤然定格。
居然是他。
傅聿昭眯起双眼。先前偶遇的两次，都在艺术楼或是附近，难道真有这么凑巧？心底的怀疑瞬间生根。
“傅老师，你来了！男生已经承认了。还剩这个满身油漆的，当时被一起发现，大概率同伙。”刘裕民气愤得叉腰：“拒不承认，你说怎么办吧！”
傅聿昭拦住即将暴走的刘主任，摇摇头：“我来问他。”
他缓步上前，在面色苍白的青年面前停下。
目光滑过嘴唇，向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双眼。他今天没有佩戴眼镜，绯红潋滟的眼尾一览无余，仿佛一汪碧水，让人能够一眼望到底。
虽然狼狈，傅聿昭却觉得他不像作恶之人。
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只受了委屈的波斯猫，被主人无端扣上罪名后，不敢辩解又满心惶恐。
或许人对漂亮的生物总会心生疼惜，傅聿昭也不能免俗。
他弯下腰，放低姿态。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交叠在一起，开口不是逼问，反倒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同学，大晚上怎么跑这里来了？”
傅聿昭目光落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把人吓跑似的。
“怎么，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
这温柔的语气仿佛在说“你好，吃了吗？”刘裕民心头一梗，连旁边的男生都觉得匪夷所思，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你这样问不出什么，还是我来。”
刘裕民上前一步，打算直接开口盘问。
可话音刚落，身侧的人身体猛地一晃。徐阳脸色褪得全无血色，力气耗尽，直直跌进傅聿昭的怀里。
“药……给我药……”他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攥住傅聿昭的衣袖。
透过布料可以感受到对方滚烫的温度，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散尽，傅聿昭猛得抬头：“他过敏了！”
刘裕民猛得站起来：“啊？！”
“快打120！”傅聿昭正色道，眉头拧起，将人圈在臂弯里安抚。
就在这时，一道女生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徐老师？”
“什么事？”傅聿昭扫她一眼，认出是自己班上的学生。隔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在喊他？”
“对啊，怎么了！”女生快步走近，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他是我们艺术学院新来的代课老师，徐阳老师呀。”
刘裕民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是徐——傅老师，这下惨了……”
傅聿昭比所有人反应快，但不代不惊讶，他低声骂了句，直接把人抄走抱了起来。
“我送他去医院。”
而收到傅聿昭消息的顾衍也在此时赶了过来，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一下从茫然中正色起来。
“他是徐阳？”顾衍下巴都快惊掉了，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人刚跟着走出艺术楼，傅聿昭忽然扭头：“你留在这儿。”
“我跟你一起吧。”
“替我安抚一下班上那个女生，另外明天可能麻烦你帮忙代课。”
“好吧。那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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