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8、山药排骨汤 第八章：保

　　第八章：保温桶里的山药排骨汤

　　自从那次“数据库事件”后，苏青偶尔会来实验室找许知远帮忙。有时是修电脑，有时是打印厚重的文献，有时只是询问一个英文标点的用法。

　　许知远每次都表现得像个设定好的程序：接收指令——执行——反馈结果。惜字如金，面无表情。

　　但他开始在意很多以前不在意的小事。

　　比如，苏青喜欢喝哪种口味的咖啡（原味，不加糖）；比如她打字速度很快，但Delete键按得很重；比如她思考问题时，会用笔杆轻轻戳自己的脸颊。

　　十一月中旬，流感肆虐。许知远也不幸中招，高烧请假在宿舍躺了两天。

　　第三天勉强去实验室，他脸色苍白，声音沙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快中午时，苏青又来了。这次她没带电脑，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小碎花的保温桶。

　　许知远正戴着耳机听网课，感觉到有人，摘下耳机。

　　“还没死透呢。”他试图用自嘲来缓解尴尬。

　　苏青没理会他的冷笑话，把保温桶放在他桌上：“听说你病了。”

　　“嗯，快好了。”

　　“这里面是山药排骨汤，我妈早上炖的，我多盛了一份。”苏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趁热喝，对胃好。”

　　许知远愣住了。他看着那桶汤，金黄的油花下面，是炖得软烂的山药和排骨。这太具象了，具象到超出了他所有关于“暗恋”的幻想范畴。他习惯了在远处看着她，习惯了那种虚幻的精神寄托，却无法处理这种实实在在的、带有温度的关怀。

　　“……不用了，谢谢。”他声音很低，带着鼻音，“我一会儿点外卖。”

　　苏青皱了皱眉，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外卖有这干净？许知远，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许知远慌了，这种慌乱比面对代码报错要剧烈一万倍。

　　“那就喝了。”苏青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喝完把桶还给我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像是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许知远捧着那个还烫手的保温桶，半天没动。

　　宿舍里死党胖子凑过来，吸溜着鼻子：“卧槽，苏青送的？这什么待遇！这汤闻着太香了！”

　　许知远没理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味道很家常，咸淡适中，带着山药的绵软和排骨的鲜香。

　　他喝得很慢，一碗汤喝了半个小时。喝完后，他把保温桶洗得锃亮，擦干，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他还没想好怎么还给她。

　　这一天，他没有去寺庙。他觉得，此刻心里的温度，比香火更烫人。

　　他摸着手里的菩提子，第一次觉得，这七年的等待，似乎……不那么荒谬了。

　　但最终，他还是拉开了椅子，坐下。

　　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弹。

　　坐下后，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许知远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算法导论》，但视线根本无法聚焦。他能感受到来自身侧的体温，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极淡的香气。

　　这种感官的过载让他坐立难安。

　　过了一会儿，苏青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喂，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她指着一个古英语词汇。

　　许知远凑过去看。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后细小的绒毛。他喉咙发干，声音有些不稳：“是……是‘宿命’的意思。”

　　“宿命啊……”苏青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侧脸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挺有意思的词。”

　　许知远没敢接话。

　　宿命。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难道这就是他七年来，每年去寺庙询问的那份“宿命”吗？

　　他低下头，假装记笔记，却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一行字：

　　“B区三排，阳光很好，她问我什么是宿命。”

　　写完，他红了耳朵，迅速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那个下午，许知远没有看懂一行代码，但他记住了阳光落在木桌纹理上的样子，记住了苏青翻书的频率，也记住了那种即使近在咫尺却依然遥不可及的微妙平衡。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

　　苏青收拾好书包，冲他挥了挥手：“走了，明天见。”

　　许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夜色里。

　　他摸出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球，小心翼翼地在桌角展平。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去林见寺。

　　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买了一块苏青曾经无意中提过喜欢的抹茶蛋糕，放在了她的宿舍楼下，附上了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

　　“谢谢今天的宿命。——B区三排”

　　那天晚上，许知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神明并没有嘲笑他的荒谬。

　　或许，神明只是在等他，亲手把那虚无缥缈的祈愿，变成触手可及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