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龙嗣》冰镇果盘

12、宫变 就请父皇安

　　却说那白柔带着重伤的吴道士化作狂风逃窜于荒野之中，行至中途吴道士猛喷一口浊血，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

　　“啊！”白柔一声惊叫，连忙追来，“师兄！”

　　却仍是晚来一步，眼看着吴道士重重跌落在地上，翻滚了一番后，维持不住人形的吴道士化作一条血肉模糊的玄青大蛇，连尾巴都被斩去一截，在荒野上哀嚎嘶鸣。

　　白柔连忙将自己的妖力注入吴道士体内，总算才勉强维持住吴道士的人形：“师兄！你怎么样？”

　　现如今的吴道士，形容枯槁，几乎瞧不出人样来，瞪着只剩下一只的眼睛，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牛鼻子看着年纪轻轻——倒真有几分道行！重伤我至此——即便不死，怕是也要修为大减脱一层皮！为今之计——你我二人唯有尽快躲进深山！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躲进深山？！”白柔惊叫，“那重阳龙嗣，难道不要了？”

　　“有这道士守着，如何拿得到？”吴道士满面褶皱的脸上凶相毕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避他锋芒，总有其他法子！唔——”

　　吴道士猛烈咳嗽起来，又呕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血来！

　　“不行！”白柔眼看着吴道士如此，狠心道，“师兄重伤至此，如何躲得过那天劫？为培养重阳龙嗣，已经耗损我二人太多时日！若得不到，你我必然死在天劫之下！师兄！”

　　白柔紧紧握住吴道士的手，眸露凶光：“师兄！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没有重阳龙嗣，你我迟早也是个死！如此一来，何不冒一冒风险，先将重阳龙嗣夺了去？

　　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吴道士原也不想放弃重阳龙嗣，听白柔如此说，也狠下心来：“也好！那牛鼻子如今还在皇宫之中，你我逃得快，一时半会人想必追不上来！趁此时机——你我先去寻重阳龙嗣！只可惜胎未彻底成熟，若用来换寿差了些火候——好歹勉强能用！”

　　“好！”白柔道，“那牛鼻子定然在萝红别院外布下天罗地网——”

　　“师弟不必担心！”吴道士咬咬牙，“我舍出命去也要杀出一条路来——师弟便趁机去寻重阳龙嗣！”

　　“师兄！”白柔惊叫，“你已重伤至此——”

　　“重阳龙嗣已是你我最后生机！”吴道士反握住白柔的手，“若得重阳龙嗣，我这身伤势总有恢复的机会——师弟！速度要快！”

　　吴道士恶狠狠道：“只管剖开母体的肚子！夺走重阳龙嗣！”

　　宫内，同太子一道出狱的李峰岩见贵妃寝宫起火，迅速赶来，就见明道人神情凝重地在布置着什么。李峰岩不敢开口打扰，只得先命令下属四处搜寻白贵妃与吴道士踪迹。待到明道人终于停下动作，李峰岩这才连忙上前询问：

　　“明道长，情况如何？那妖孽可伏诛？”

　　“情况不妙，那妖孽十分狡猾，被他们跑了！”明道人咬牙道，“若不出所料，定是去了萝红别院，强行取走重阳龙嗣！”

　　“什么！”李峰岩在来之前便已听明道人讲述这药婴借寿之局与自家的关系，也清楚了从前父亲与母亲做下的孽，知晓幼弟李溪临被算计，身怀重阳龙嗣的真相，当下心急如焚，“道长，这可如何是好！他们莫不是要掳走我家小弟？”

　　“只怕比掳走更遭！”明道人手掐法诀，一袭破烂道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明道人招来一阵狂风，“重阳龙嗣虽已成熟，但并未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出生的最好日子并不是今天！就怕那二妖逃走心切，下狠手剖腹取婴！”

　　剖腹取婴！

　　这四字一出，李峰岩登时惊得脸色发白后退一步，随后立刻咚的一声单膝跪地，“求明道长救救幼弟！”

　　“李公子放心！”明道人正色道，“在来此之前，为防止那二妖作乱，我已在萝红别院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即便那二妖舍弃大半修为强闯此阵，也能为我拖延不少时间！我这就赶回萝红别院，太子殿下处来不及禀报，还请李公子代为转达！小道去也！”

　　明道人话音刚落，李峰岩就见周围狂风大作！那明道人蹲膝蓄力，朝空中用力一跳，竟借着风力腾空而起，跃上数米高的宫墙！一路朝宫外疾驰而去！

　　这一幕看得李峰岩目瞪口呆，心中感叹：“明道人真乃神人也！”

　　却也不敢耽搁片刻，立即朝太子处汇合。

　　即便李峰岩心中挂念幼弟，也只得等宫中尘埃落定，再赶去萝红别院探望。只盼明道人能及时赶到，救下溪临！

　　老皇帝前几日觉得精神头足，难得放纵了几日。谁知今天便觉头重脚轻，疲乏得很。便以斋戒之名未曾召白贵妃侍寝，只自己在寝宫睡下了。

　　谁知刚睡下没多久，便觉外边闹哄哄乱成一团。

　　是谁胆大包天，胆敢深夜在他寝宫外作乱？皇帝烦躁不堪，身子却疲乏的很，连眼皮都不愿掀动半分，只粗着嗓子躺在龙床上喊叫起来：

　　“外头是谁喧哗！给朕拉出去杖毙！”

　　“……”

　　未曾有人答言。

　　所有动静都在卧房之外。卧房之内，却无一丝一毫响动。

　　……近身伺候的大太监呢？

　　老皇帝察觉到不对，当时起身，一把掀开帘子。

　　第一眼就见到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见太子披甲执剑，居高临下，立在床前。英武眉眼难掩肃杀之气，脸颊上未见伤痕，却有一道血迹，触目惊心，刺眼得很。

　　皇帝大骇，指着太子的鼻子怒骂：“披甲持剑闯朕寝宫！逆子敢尔！”

　　“父皇终于醒了。”太子冷声道，“还以为父皇偏信的什么药婴借寿之局，真能给父王带来强健体魄。听宫人说，父皇不过精神几日，便又重回这般模样。怎么，是上一轮药婴借寿的效用已尽，准备开启下一轮了吗？还是等着那重阳龙嗣诞生，好让父皇延岁百年？”

　　老皇帝虽知晓太子已经追查到了宫禁之内，却不想太子竟知道得这般清楚！羞恼之下，老皇帝一时勃然大怒：

　　“你这不孝孽障，胆敢这般质问君父！朕身为你的父皇，一生功绩何其之高！现如今朕大限将至，你身为太子，不思量着如小九一般为君父分忧，竟只想着那些许孩童性命！”

　　“父皇！”太子听老皇帝竟然当真承认，激愤之下又悲痛难当，“父皇一生英明神武，乃是孩儿一生追随与信奉的楷模！父皇何至如此罔顾人伦！竟是以邪术残害婴孩幼童！！！”

　　“住口！”老皇帝面色赤红，眼珠冒出血丝来，模样甚是可怖，“你这孽子！当真我不知，你做了太久的太子，早已觊觎我这皇位许久了！日日夜夜，只盼我尽快早死！好让你这太子登基，总揽大权！”

　　“父皇！儿臣从未这般想过！”

　　“若无这般想法！明明已查到皇宫之内，却偏偏为何不肯停下，仍要执意调查！你这逆子，就是见不得朕好！朕当真是瞎了眼，竟封你为太子！”

　　老皇帝咆哮着：“朕早就该废了你，改立小九才对！朕这许多儿子里，唯有小九一心为朕！为了朕的延寿计划，小九甘心陪那李溪临演戏，甚至愿意献出他的孩子，为朕延寿！你呢！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朕当初不选你而选小九，就是知道你见不得朕好！绝不会配合朕去培养什么重阳龙嗣！朕果然没有猜错！死的甚至不是你的孩子，区区几个平民幼童——就只有你穷追不舍，非要刨根究底！现而今还要逼宫造反！朕还是太仁慈了！早知如此，大牢里就该让你暴毙！”

　　“……”眼见老皇帝如此无可救药，太子的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眼中悲痛逐渐敛去，“父皇恕罪。儿臣在初次查到宫禁之中的时候，的确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父皇。因为父皇在儿臣心中的形象，始终是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儿臣曾终其一生，只盼望能追上父皇脚步，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为父皇分忧。无论未来能否继承大统，儿臣都只想做好份内的事。

　　直到儿臣突然以谋逆之罪被下狱……这才不得不联想到父皇身上。可即便如此，孩儿仍旧不愿相信这件事情会是父皇所为！事到如今，儿臣也只能承认……儿臣识人不明，看错了父皇！”

　　老皇帝听太子这番剖心之言，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就见太子深吸一口气，眸间闪烁冷冽之色：“既然父皇疑心儿臣至此……儿臣却也不好白担了这个虚名。事到如今，儿臣不妨告诉父皇，父皇宠爱至深的白贵妃，乃是一白蛇妖所化！而为父皇提供药婴借寿之术的吴道士，乃是一青蛇妖！

　　这二妖凭借美色与延寿之术接近父皇，以普通药婴借寿的好处取信父皇，让父皇对他们二人信任有加，好按照他们的计划培养出重阳龙嗣来！只可惜，这重阳龙嗣，他们并不是给父皇培养的，而是为他们自己所用！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重阳龙嗣，躲过天劫！至于父皇……”

　　太子摇摇头：“他们从未打算真的为父皇延寿百年！”

　　“你胡说！”老皇帝骤然暴起，颤抖地着指着太子，“白贵妃与吴道长乃是奇人异士！见我一生功绩不凡，特来助我延寿！再续百年辉煌！岂是妖人所化！你岂可如此诋毁！”

　　“已有法力高强的道长前去降妖！”太子却不理会老皇帝的暴怒，“父皇放心，待到那二妖落网，无论是死是活，总会拿到父皇面前来，叫父皇看一眼。以消疑心！父皇。”

　　太子冷声道：“就请父皇安心退位吧！”

　　说罢，太子便转身朝外走去，只走了两步，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哦，对了。”

　　太子回过头来，最后看了老皇帝一眼：“父皇心爱的小九，因忧心父皇竟然夜闯宫禁，被侍卫现场捉住。一会儿便送来与父皇作伴。父皇便与小九好好叙一叙这天家父子亲情吧。”

　　太子走出殿外，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皇帝年轻时，也称得上一声明君。却不想暮年时做出这等事情来。

　　只是太子没有太多时间惆怅。

　　宫变之后还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处理。

　　李峰岩正是在此时赶来：“太子殿下！”

　　李峰岩站定后，立即向太子转达了明道人所说的话。

　　“什么？叫他们逃了！”太子蹙眉，思索片刻后道：“京中大事已定。事关峰岩幼弟，不可耽搁，你快些出发，襄助明道长一臂之力！”

　　李峰岩心中自然担心李溪临，可他作为太子心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又怎能放心离去：“太子殿下，这——”

　　“宫中之事，孤自会处理。”太子严肃道，“现如今的要紧之事，仍是擒拿那对蛇妖！何况重阳龙嗣之事，终究是因为皇家而起。孤又怎能弃之不顾？”

　　李峰岩单膝跪地，恳切道：“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