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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骗我 还骗我 利用我是要 ...
谢师傅前两日告了假,说是去明州走亲戚,这画坯的活计全落在了阮辞秋身上。
管事怕她忙不过来,调了一个画坯小工过来。
两人都是半吊子,还好的是这批货无论画成什么样子,管事都夸她画得好,银钱一分不扣。
阮辞秋性子多疑,自然觉得奇怪,但一个挣扎填肚子的人,哪里还管得上这些。
管事虽然不管瓷器的质量,却有一条禁忌——任何人不得去后山。
阮辞秋对后山没兴趣,但谢师傅倒是在后山附近作画。
管事看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再三告诫他不能擅自入内。
快立春了,阮辞秋在坯房干活的时候,来送饭的钱妈妈和小工说起两桩事。
一个是姚娘子的事。
那日遇袭后,姚家人都以为姚娘活不成了,结果未承想姚娘命硬,活下来了,但也只是活下来。
人听说彻底疯了,嘴里全是胡言乱语,那双腿也废了。
因这事推迟的祭窑神定在开春办。
另一件就是,周姚两家的婚事不退,庶出的二娘顶了婚事。
巧的是祭窑神和放在同一天办。
村里人都说是双喜临门。
钱妈妈讲得很大声,似乎是故意说给阮辞秋听的。
小工连连附和,“果然是天造地设一对。”
钱妈妈是周夫人身边的人,也十分看不起阮辞秋,接着话茬,夸起阮辞秋来,“要说天造地设,阮娘的夫婿和阮娘才是——”
钱妈妈故意拖着长音,斜眼觑着阮辞秋。一个哑巴,一个瞎子,这是村里都知道的事。
这是明夸暗贬。
阮辞秋手里的修坯刀未曾抖过一寸,连个眼神也没分给钱妈妈。
钱妈妈看着阮辞秋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一拳打进棉花,觉得不解气,又加一把柴,拱火,“就是简陋了些,阮娘这一不办席面,二不拜天地,总归不正式。”
阮辞秋修完最后一道坯,抬眸冷眼,淡声道:“比不得主家富贵,我坐等着席吃,可别再延期了就好。”
钱妈妈气得站起身,这姚娘的事村里的人没少诟病,周夫人的脸面都被丢尽了,她想发作,却还是忍住了。
拿出一张请柬放到阮辞秋面前,压着气声,阴阳怪气道:“主家宽厚,是你的福气。”
周夫人很反常,腊八那日是巴不得她不去,如今却送了请柬邀她前去。
今年祭窑神是周家主办,即使她不去喜宴,也要去祭窑神。
上林人大多在上林的窑场做工,心里多少都是不信窑神的。
阮辞秋也不例外。
更何况阿父曾有一愿,要她年年引窑火焚香,拿到阿父坟前祭拜。
阮辞秋不得去,将请帖收了下来。
钱妈妈见她收下,哼了一声,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
“你个杀千刀的黄建仁!”
那厢窑场的人在村口贴红纸,这厢黄老头被自家婆娘追得满街乱跑。
阮辞秋挎着篮回家去,刚好撞见这一幕。
王婶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皮破落户,黄老头不光是每一分银子都在她手里头攥着,连早上穿什么,哪只脚出门,都要问过这位。
比起这样的泼辣婆娘,村中的刘寡妇就温柔小意多了。
黄老头抠牙缝剩下的银子全给对方了。
王婶子手里拿着擀面杖,叉腰怒骂,“刘寡妇这个贱人拿了我多少银子!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原来是东窗事发了。
黄老头最要脸面,将脸面视作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情,看了看左右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他连连求饶,“娘子!我的好娘子,回去说。”
阮辞秋也站在人群里,饶有兴味看着这一幕。
平日里被黄老头欺压的小工嘛在附近转悠,看似装作不在意,其实眼睛耳朵全盯着这出好戏。
王婶子岂是那么容易妥协的性子,将黄老头被窝里那点事情全抖搂出来了。
“我去的时候,你这老不死的裤腰带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你当我瞎吗!我不把你这些腌臜事说出来,难解我心头之恨。”
王婶子一件又一件说着,一擀面杖一擀面杖往下打着。
黄老头承诺把所有银子还回去,王婶子这才作罢。
众人久久不肯散,黄老头哽起喉头,怒骂起围观的乡亲。
众人这才四散开来,阮辞秋也跟着人群打算走。
黄老头却在人群一眼扫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顶着乌青的包冲到阮辞秋面前,“是不是你!”
阮辞秋一脸莫名。
黄老头用一种极凶狠的眼神怒视着阮辞秋,“我就知道是你!你等着,你等着!别以为调到坯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阮辞秋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他和寡妇那件事。
阮辞秋是看他不爽,但也从来没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
那位刘寡妇也是可怜人,阮辞秋没这么无聊。
黄老头却一心认定了是她,他和刘寡妇私会他做的事情做得极隐秘,根本没人知道。
只有阮辞秋,也只能是阮辞秋,知道他二人的事情,借机报复自己。
阮辞秋甩开他的手,看这架势解释也没用,便低眸瞥他一眼,略带警告,“你再无理纠缠,你偷卖泥料的事情,我或许就真的说出去了。”
黄老头浑浊耷拉的眼球瞬间一开,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胆寒,悻悻然垂下手。
他那些账本做得极漂亮,卖泥料也从来是半夜。
阮辞秋竟然什么都知道!莫不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
阮辞秋自然没这些本事,只是有一回她家门的钥匙落在窑场,无奈半路折回,这才瞧见。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老头瞧她这样子,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点燃,“你有本事就去告诉周老爷,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抢了你家的东西……”
这是黄老头第二次失言,还是关于阮家。
阮辞秋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追问,“抢了什么东西,你说清楚。”
“黄建仁,老爷叫你去领喜钱。”管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黄老头头顶的汗不断往外冒,对着管事点头哈腰,跟着走进一旁的茶楼。
阮辞秋抬眼,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二楼的周老爷。
原来他一直在上面,这场闹剧他全看见了。
周老爷面相温和周正,上林没有不夸他仁厚的。
阮辞秋自阮父走后,只见过他三次,这是第三次。
每次见他,总会从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抗拒。
明明那张脸一直笑着,却让人觉得笑面下藏着什么。
就如此刻,周老爷端着茶杯,朝她温和一笑,和记忆中那个给她糖吃的周伯伯重合。
初春料峭的风从山面刮来,阮辞秋身上破旧的衣袖卷起,凉风灌袖。
而风至高台,却卷不起周老爷身上的绸缎金丝,只能留下轻微波动。
怎么也合不上了。
阮辞秋在巷口停住脚步,破旧的门扉一摇一摇,发出吱嘎的响声。
还未推开门,门上夹着的针又出现在了地上。
这个月第四次了,小瞎子真能折腾。
阮辞秋将针捡起来,心里涌起一丝怒意,却还是当作一切都没发声。
淘米,烧粥。
“周家喜宴?”
阮辞秋将后日去参加喜宴的事同微生舟说了一遍。
微生舟沉吟片刻,“是你做工窑场的主家?”
阮辞秋皱眉,“你怎知周家是我主家?”
阮辞秋从未说起过这些,微生舟却脱口而出。
“那日那两位夫人……”
的确,姚娘遇劫那日王媒婆在外头宣扬,将前因后果全说了。
阮辞秋面色稍霁, “那你老实待在家里,我给你带些吃食回来。”
“我陪你去。”微生舟破天荒开口。
阮辞秋淘米的手顿了顿,洗干净手,在帕子上擦了擦,“你去作甚。”
微生舟轻声说着,“屋子里好闷。”眉头也适时皱起。
阮辞秋想起那根针,嘴边扯出一个冷笑。
小瞎子,又骗我。
阮辞秋不接招,“给你抓两只麻雀来解闷?”
微生舟那张冷峭的脸上露出委屈, “后日是立春,我在家中时,每每此刻,都是热热闹闹的。”
嗯,微生舟喜欢初春的时候抓贪官,抓回去审讯,审好刚好秋后问斩。
现在是把人关进大牢受刑的时候,能不热闹吗。
还骗。
阮辞秋大概能感觉出来,微生舟对窑场和周家都感兴趣。
相处越久,阮辞秋越能感觉出来,这小瞎子不简单。
至于他要做甚,带他进去就知道了。
阮辞秋故作为难,“这周家只叫了我一个。”
微生舟垂眸,沉默良久,抬起那双无神的眸子,带着些许艰涩,“我……我不是你夫君吗?”
阮辞秋添柴火的手停了下来,转身盯着他,“你倒是挺会顺杆子爬。”
微生舟不说话了,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落下一抹落寞,憔悴又可怜。即使知道她是装的,阮辞秋的心还是被扫拨了一下。
“行啊。”阮辞秋笑着答应,“那我们夫妇两个吃穷他家去。”
微生舟总算露出一抹笑意来,他清清冷冷惯了,这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利用阮辞秋得来的笑。
可阿舟啊,利用我阮辞秋,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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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两千,攒攒收藏!《如何让高岭之花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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