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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风卷着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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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剿匪公文的边角,一下一下拍在石桌上,“哗啦”声里混着东巷底传来的动静——有粗野的喊杀,还有木架倒地的闷响。陆景澜的手按在佩刀鞘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班头,点齐十二个精干的,带刀,不许穿官服,扮成巡夜的闲汉。”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淬着冷意,“先把巷口围了,不许放一个人出来,也不许放一个人进去。半刻钟后,我亲自过去。”
衙役班头愣了一瞬,指尖还沾着刚印的官印泥:“大人,那江南士族的弹劾奏疏……”
“押后。”陆景澜没看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海图,指尖停在那处被圈了三次的“东巷底旧工坊”——那是他和苏清晏约定的密道入口,“当下的事,比弹劾要紧。”
班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去点人。陆景澜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海图边缘那枚小小的、用朱砂画的舵轮符号上。那是苏清晏上次来县衙时,趁他不注意画的,说是给她父亲的手札做个标记。他当时只觉得那符号别致,此刻盯着它,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在密道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袖中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是上次在工坊,苏清晏帮他补官服时,不小心碰掉的,他一直收着。指尖摩挲着铜扣的纹路,他脑子里闪过她说过的话:“这铜模是我家传的,能定膛线的槽纹,只是……我一直没参透它的全法。”
密道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暗,还要冷。苏清晏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枚铜校准模板,火折子的光只剩一点昏黄的星子,勉强能照亮摊在腿上的半张西洋船图纸。
她刚把铜模的外层壳撬开,露出了中间夹着的一层薄铜片——就是上次在工坊里,她只来得及扫了一眼的那层。此刻借着微弱的光,她能清晰地看到薄铜片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组组排列规整的符号,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和西洋船图纸上一模一样的舵轮标记。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沾着刚才撬壳时蹭破的血,轻轻碰了碰那舵轮。
“一模一样……”她低声呢喃,把薄铜片和图纸对齐。
西洋船图纸上的舵轮,旁边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洋文,她看不懂,但记得父亲手札里,和这个舵轮对应的位置,写着一行小字:“槽纹每尺三道,弹着点远百步。”
她赶紧从怀里摸出父亲的手札——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册子,纸页边缘还沾着工坊里的铁屑。她翻到那一页,和薄铜片上的纹路仔细比对。
薄铜片上的纹路,是一组完整的计算式。用的是苏家祖传的暗码,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计算膛线“槽纹每尺几道”和“弹着点远近”的公式,中间的舵轮,是这个公式的核心标记——代表着“受力均匀”的意思。
而西洋船图纸上的舵轮,刻在船尾炮位的设计图旁边,显然是用来标注火炮膛线的参数的。
“所以……”她的喉咙发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上来,“西洋人的膛线技术,是从苏家传过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怎么可能?父亲说过,苏家的膛线技法是祖传的,从不外传,而且……自从苏家出事,所有的技法册子都被抄走了,怎么会落到西洋人手里?
她盯着薄铜片上的纹路,突然发现最边缘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那不是刻的时候留下的,是后来被什么东西磕出来的,形状很特别,像一片小小的柳叶。
她猛地想起父亲手札里夹着的那半张残片——是一块碎掉的铜片,边缘就是柳叶形的缺口,父亲说过,那是他年轻时,给朝廷造的最后一批火炮的校准模,后来在运输途中被劫了,只抢回了这半块。
“是同一个模子!”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把父亲手札里的半块铜残片拿出来,和薄铜片的缺口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沙沙”声从头顶的石板缝里传下来,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浓烟顺着缝隙灌进来,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赶紧把铜模、手札和图纸紧紧抱在怀里,往密道深处挪了几步,但浓烟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石板的缝隙往密道里钻,越来越浓,呛得她眼泪直流。
“是烟熏!”她心里一紧,知道是那两个西洋探子找过来了——上次在工坊里,她用暗语喊人,他们没抓到她,肯定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找到密道的通风口了。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石板缝,浓烟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那缝隙很窄,人钻不过去,但足够灌烟。她突然想起铜模的外层壳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凸起——父亲说过,那是“活扣”,是用来调整铜模角度的,但她一直不知道怎么用。
她赶紧把铜模拿出来,借着烟里的微光,仔细看那几个凸起。凸起的形状,和薄铜片上的几个符号刚好对应。她试着按照薄铜片上符号的顺序,依次按下那几个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铜模的外层壳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小小的、锥形的金属头。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铜模不只是校准工具,还是一个小小的机关!
浓烟越来越呛,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凭着感觉,把铜模的金属头对准头顶的石板缝,用力一推。
金属头刚好卡在石板缝里,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浓烟立刻停了,只有少量顺着金属头的边缘漏进来,比刚才好了太多。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石板上,剧烈地咳嗽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枚铜模。
就在这时,密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喊叫声,是那个西洋探子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急切:“她肯定在里面!把通风口砸开!”
紧接着,是“咚咚”的砸击声,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口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咳嗽,把铜模抱得更紧了。她知道,那两个探子很快就会找到密道的入口,或者把通风口砸开——她用铜模堵不了多久。
就在她准备往密道更深处挪的时候,突然听到密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那两个探子的,是更多人的脚步声,带着官差特有的、整齐的节奏。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石板,传进来,虽然模糊,却像一道光,刺进她的耳朵里:“里面的人,听着!县衙的人来了,不许动!”
是陆景澜。
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抱着铜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密道外,陆景澜带着十二个扮成闲汉的衙役,已经把东巷底的旧工坊围得水泄不通。他刚到巷口,就看到两个穿着短打的人,正拿着铁锤砸工坊后墙的一处通风口——那通风口的位置,和他海图上标的密道位置,刚好对上。
“就是他们!”他眼神一冷,抽出佩刀,“上!”
十二个衙役立刻冲上去,把两个探子围在中间。那两个探子见是官差,眼神一狠,也抽出了刀,准备拼命。
陆景澜没给他们机会,他身形一闪,避开一个探子的劈砍,刀身一转,精准地磕在另一个探子的手腕上,“当啷”一声,对方的刀掉在地上。
“绑起来!”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通风口——那里面堵着一个奇怪的金属物,形状像个小小的铜模。
他心里一动,弯腰捡起那个铜模,指尖刚碰到它,就感觉到上面的温度——是人的体温,还带着余温。
是她的。
他紧紧握着那枚铜模,转头看向工坊的大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跟我进去,找密道入口!”
巷口的风突然大了,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手里的铜模,硌得他的手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