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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朝堂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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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如墨,浸透了工坊的每一寸木梁。苏清晏指尖扣着那本翻得卷边的门禁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扉处的身影凝立不动,只有身上沾着的水汽,顺着粗布衣衫的纹路,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细小的深色痕迹。
“出来。”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已摸向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
那身影动了,缓缓跨入门内,顺手将门关严,隔绝了大部分湿冷的江风。是阿虎。他脸上惯常的狠戾收敛了许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被怀疑的愠怒,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惜。
“你在查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
苏清晏将门禁册拍在桌上,烛火被震动得晃了晃,将“石头”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你的人,在铜件组装前一周,频繁出入工坊。记录上写的是‘取物’,可我问过当时值守的匠户,根本没这回事。”她抬眼,目光像两把利刃,“解释一下。”
阿虎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脸色骤变,随即猛地摇头:“我不知道。石头跟着我五年,他没理由这么做。”
“没理由?”苏清晏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你是苏家旧部,说要找你的人,现在看来,哪一句是真的?”她想起那根断裂的铜构件,想起匠户们惶恐的眼神,想起自己日夜钻研的心血险些毁于一旦,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是不是你,怕我们造出能抗衡西洋的船,坏了你和他们的勾结?”
“勾结?”阿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前踏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海腥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苏清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阿虎要是和西洋人勾结,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就在这僵持的关头,工坊的门被再次推开,带着一身朝服寒气的陆景澜闯了进来。他刚下早朝,衣摆上还沾着宫苑的霜气,看到室内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一变。
“住手!”
陆景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苏清晏手中的门禁册上,瞬间明白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先对苏清晏道:“朝堂上的事,有了结果。”
苏清晏的注意力被暂时拉了过来,但戒备未减:“什么结果?”
“我把恩师密信的内容,公开了一部分。”陆景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看向阿虎,“包括,西洋人与江南士族暗中往来的线索。”
空气瞬间凝固。阿虎的瞳孔一缩,苏清晏也愣住了。她知道那封密信的分量,里面不仅有士族的罪证,还提及了“苏家余孽”,陆景澜竟然敢公开?
陆景澜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只说了士族与西洋人互通有无,倒卖造船物料、泄露海防部署。没提苏家,也没提具体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朝堂上炸了锅。”
他早朝时,面对江南士族联名的弹劾,并未像往常一样辩解,反而从容取出那封密信,在众目睽睽之下,念了其中最关键的几段。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听到自己暗中勾结西洋人的丑事被摆上台面,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一开始还狡辩,说我伪造证据。”陆景澜回忆着朝堂上的惊心动魄,指尖微微发冷,“直到我拿出了他们与西洋人交易的部分货单——就是之前截获的那批。”
那批货单,本是阿虎的人从西洋船上截下来的,后来交给了陆景澜。此刻拿出来,无异于给了士族们致命一击。
“陛下震怒,已经下令将牵头弹劾的几个官员暂时羁押,命三法司会同都察院共同审理。”陆景澜说完,目光扫过两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苏清晏的心跳快了几分,既有扳倒士族的快意,又有新的疑惑:“你这么做,把自己置于何地?你的恩师……”
“他当场就站了出来,说我欺君罔上,污蔑同僚。”陆景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要求陛下彻查我,说我为了推行开海,不择手段。”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恩师是士族集团在朝堂内的重要代言人,他公开密信,等于将恩师也逼到了绝境。两人的师徒情谊,怕是就此断了。
工坊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江浪拍打木桩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阿虎突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所以,你就把我们都卖了?拿我截的货单,换你自己的胜算?”他的话是对陆景澜说的,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清晏,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这是博弈。”陆景澜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强硬,“要么,我们一起扳倒他们,要么,我们一起被他们碾碎。”
“博弈?”阿虎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晏,“你也这么想?觉得是我毁了那根铜件?”
苏清晏被他问得一怔,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她想起陆景澜说的,阿虎的人曾在西洋船上截获货单,如果他真和西洋人勾结,没必要这么做。可那门禁册上的记录,又该如何解释?
“我……”她刚要开口,阿虎却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苏清晏只觉得腰间一凉,一把短刀已抵在了她的肋下。那刀的形制很特别,刀柄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是苏家的标记!
“你!”苏清晏浑身一僵,不敢乱动。
陆景澜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又被迫停住,声音紧绷:“阿虎,你干什么?”
阿虎的手很稳,刀刃贴着苏清晏的衣服,却并未真的划破。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我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苏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多疑?”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铜片,扔在桌上。那是半块令牌,上面的纹路,与短刀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阿虎的声音沙哑,“她临死前说,我爹是苏家的工匠,当年苏家出事,他被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才逃过一劫。”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要停住。她看着那半块令牌,又看着阿虎眼底的红血丝,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找了你们这么久,不是为了和西洋人勾结,是为了弄清楚,当年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阿虎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石头是我的人,他进工坊,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附近窥探,让他去守着!那本门禁册上的记录,是我让他这么写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暗中保护这里!”
他的话像一颗炸雷,在苏清晏脑海中炸开。她想起那根断裂的铜件,想起自己曾怀疑是内鬼所为,难道……是她错了?
陆景澜也愣住了,他看着阿虎,又看着苏清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朝堂上的惊心动魄,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
阿虎看着苏清晏震惊的眼神,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刀刃离开了她的皮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毁了那根铜件吗?”
苏清晏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她看着桌上的半块令牌,看着阿虎眼底的痛苦,再想起自己对他的怀疑,心中五味杂陈。
窗外的江浪依旧拍打,江雾似乎更浓了,将整个工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里。陆景澜站在两人对面,能看到苏清晏微微颤抖的背影,也能看到阿虎紧握着短刀的、暴起青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