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12、第十二次摇头 好像这样，

　　跑操结束后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段时间，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在操场上瞎逛。

　　“呼，累死我了。”楚冉月弯下腰，将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学校干嘛要把早操改成跑操啊，我快要晕倒在操场上了。”

　　岳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让大家体育中考的时候长跑成绩能好一点呗。”

　　“哎哎哎，冉冉你别坐，刚跑完不能直接坐下的，要先在操场上走走才行。”俞蔓子赶紧把楚冉月扶了起来。

　　楚冉月气喘吁吁：“真羡慕你和泱泱，身体素质真好。我是真跑不了一点长跑。”

　　“多练练吧，就当是为了体育中考。”岳泱把保温杯递给楚冉月，“喝点。”

　　三人一边随意地在操场上游荡着，一边闲扯着八卦。

　　学校的桂花开了，发出甜腻而浓烈的香味。有几株是金色的，有几株却开的是白花。
　　风一吹，桂花飘落，香味氤氲了满操场。

　　“好像下雪。”岳泱指了指旁边的一棵白桂花。

　　俞蔓子突然道：“好想看看真的雪啊。”

　　“我也想。你们想象一下，要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雪的话，这是多浪漫的事情！”楚冉月笑道。

　　俞蔓子叹道：“对啊对啊，可我们南方下场雪太难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和李一淼看雪了。”岳泱扶住楚冉月的手紧了紧，哼了一声，转向俞蔓子：“蔓蔓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就‘对啊对啊’的。”

　　俞蔓子撇嘴：“之前看的小说里有男女主一起看雪的场景，确实很浪漫啊！向往一下不行吗？ ”

　　她们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不觉间，晃到了学校的小花园。

　　“那是什么？好多红飘带啊！”俞蔓子很少来这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陌生。

　　这一小片林子种的是某种落叶乔木。树不高，一踮脚就能够到树枝。
　　这个季节，树木已经开始落叶，枝头的叶子稀稀拉拉的，使得树上挂着的红色飘带愈发显眼。

　　一大片一大片的红飘带下垂着一张张小卡片。
　　风一吹，火红的飘带便波浪般一般翻滚着汇成一片，如同红色的潮水染遍整片林子。
　　卡片随风晃动着，像是无数精巧的风铃。

　　“是初三的学长学姐们挂的中考心愿卡。”岳泱笑着解释道，“等我们到了快中考的时候，学校也会让我们写这些的。”

　　俞蔓子看那些飘带看得入迷，道：“那还要好久呢！”

　　她们绕回操场的时候，楚冉月已经恢复了些精神。
　　她指着一旁的灌木丛：“你们看，那不是莫其炫吗，他们仨蹲在树丛里干什么呢？”

　　俞蔓子定睛一看，蹲在灌木丛里的，可不就是莫其炫、杨云霄和任萧。

　　学校将操场、教学楼和外围的灌木绿植用绿色的网状屏障隔开。
　　那三人不知道是从哪里钻进屏障的，就那么团团蹲在被灌木包围的空庭院上。
　　他们的面前是一棵高大笔直的水杉树。

　　学校草坪上的草早已干枯，稀稀拉拉地倒在硬邦邦的土地上。
　　入秋后，水杉细细密密的叶子也逐渐染上了黄色，几乎要与那灰褐色的树皮融为一体。

　　学校的这棵水杉树长得极高，超过了教学楼的第三层，一眼几乎望不到顶。
　　小学的时候，俞蔓子曾在课本上学过，水杉是植物界的“活化石”。
　　看到这棵水杉，俞蔓子心想，真好，连“活化石”都能让她在学校里见到。

　　“他们应该是从那边进去的。”岳泱指了指左边屏障的下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缺口，足以让人弯腰轻松通过。

　　俞蔓子还没反应过来，岳泱已经躬身从缺口处钻进了庭院。

　　“泱泱你怎么就进去了。”俞蔓子的话音还未落便被楚冉月直接拽着，跟在岳泱后面一起钻了进去。

　　她很少干这种不符合规矩的事情，钻进庭院后，有些不安地往灌木丛的方向撤了撤。

　　“杨云霄，你们在干嘛？”岳泱走到了男生身后，问道。

　　杨云霄神神秘秘地道：“你猜？”

　　“杨云霄看上去不生气了啊，我还以为他被收走书以后，会板着那张死鱼脸很久呢。”楚冉月凑近俞蔓子，小声地啧啧了两下，“小学的时候老师没收了他一本课外书，他气了两三天，跟谁说话都跟吃了枪药一样。还把抽屉里的课本往地上乱丢，弄得震天响。现在脾气倒是好多了。”

　　俞蔓子回忆了一下大一上有次杨云霄考差以后的表现，连连点头：“他生气的时候确实挺恐怖的。”

　　楚冉月撇撇嘴：“真好奇莫其炫和任萧是怎么这么快把杨云霄哄好的。”

　　岳泱在三人之间来回走动着看了看，判断道：“你们这是在捡水杉的果子？”

　　莫其炫冲岳泱一挑眉：“是的，你不觉得这果子很可爱吗？可以送你一颗。”

　　他手中举着一颗小小的水杉果。
　　这颗水杉果看起来非常新鲜，应该刚从树上掉下来不久，通体呈现出略深的青色，只有底端的半截有些泛黄。果子上面虽然有浅浅的沟壑，但整体看起来很是圆润，显得小巧可爱。

　　“从地上捡的，我嫌脏。”岳泱摆摆手，“你们捡这个做什么？”

　　见岳泱不要，莫其炫遗憾地把果子揣进他的口袋：“不做什么，就是好玩。”

　　楚冉月瞪大眼睛道：“就为了捡这个东西，你们居然把学校那个铁网给弄坏了？”

　　“我的天哪，多大一口锅啊就往我们身上扣！”莫其炫指了指那处缺口，“我们三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把套了橡胶皮的铁网扯开这么大一个口子。你就算对我们仨有偏见，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那个是环卫工人拆的，貌似是为了方便进来换草皮。”蹲在一旁的任萧开口解释完，起身换了个姿势，斜倚着水杉树继续淡淡道，“上次路过的时候，我们就看到那个铁网的胶皮已经老化了。就算环卫工人不拆，过段时间也该换新的了。”

　　绿色的铁网屏障和绿色的灌木几乎融为一体，将斜照进这处小庭院的阳光分割成无数圆形的小块，在任萧的脸上印出错落有致的亮斑。
　　他的面部骨骼生得极好。少有人能抗住这样混乱的打光，可此刻交错的光斑却反而显得他眉眼更加立体。
　　只是暗面的存在使得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更凌厉了几分。

　　莫其炫眯眼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任萧的脸道。“哎，你们说为什么这个网孔明明是方形的，这个光斑却是圆形的？”

　　杨云霄不耐烦道：“你是猪吗，小孔成像那节课你没听吗？光斑是圆的，那是因为太阳是圆的。”

　　“这样吗？”莫其炫尴尬地挠挠头，“那你回去给我补补。”

　　“任萧，走吧。我怕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影响我们俩智商。”杨云霄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了身来。

　　“哎哎哎，你少在那里装。智商可不传染。而且谁说我智商低了！”莫其炫作势要搂他肩膀，却被杨云霄一把推开，骂骂咧咧地跟着杨云霄出去了。

　　岳泱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吧。”

　　俞蔓子纠结了一下，道：“我也想捡一颗水杉果。”

　　“那你快点，我和月月在操场那的集合点等你。”岳泱说完，便和楚冉月从缺口处出去了。

　　俞蔓子蹲在了方才莫其炫蹲的那个位置，开始专注地在地上寻找水杉果。
　　地上的果子不少，但她想要一颗完全是青色的果子，她觉得那样的看起来新鲜。

　　大部分的落果都是黄色的，她的视线掠过那些黄褐色的落果，扫描着有些干涸的地面，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双球鞋。
　　俞蔓子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她意外道：“任萧？你怎么还没走？”

　　任萧轻笑一声，离开水杉树的依仗，站直了身子。

　　那双鞋离她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压了下来，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坏笑着的脸。
　　任萧单膝着地，半蹲着身子冲俞蔓子摊开了手心。

　　那是一颗通体青色的水杉果，从下到上一直到果梗都是明亮的青色，比莫其炫的那颗颜色要浅，看上去也要更新鲜。

　　他的话很简短：“给你。”
　　俞蔓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颗果子已经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任萧的动作很快，微凉的指尖在她滚烫的掌心一触即离。
　　果子硬硬的，有点硌手，不冰，带着少年淡淡的体温。

　　递果子的时候，他躬身靠得很近，俞蔓子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来自灌木丛的草木气息。

　　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青色的？”

　　任萧冲她歪头，笑得狡黠：“地上那么多，你一颗都不捡，谁看不出来。”
　　“走吧，蹲在地上不累吗？”

　　俞蔓子这才觉得腿有些麻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了身子，正要走时，面前的男生却低下了头，语速极快地说了声：“等等。”

　　俞蔓子不明所以，却还是滞住了动作。
　　她低头，见任萧蹲下，伸手扯住了她散开的鞋带。

　　男生的手指白皙修长，捏住鞋带的时候，可以看到清晰的骨骼线条。
　　只用三秒钟的时间，他迅速打了一个蝴蝶结，系紧。

　　“好了。”任萧抬头看她。

　　秋高气爽，庭院里的空气很干燥，干燥得俞蔓子觉得嗓子有些涩哑。
　　任萧看着她，勾起一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露出小小的酒窝。
　　他的眼睛亮亮的，映出了俞蔓子的样子，好像也只映出了俞蔓子的样子。

　　俞蔓子突然有了种莫名的冲动。
　　她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蹲着的，原本比她高上不少的少年，然后不受控制地，朝着少年的脸庞缓缓伸出了手。

　　那手几乎就要落在少年的脸上时，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卷来了不知何处而来的香樟树叶。
　　树叶打着旋儿轻掠过少年的身后，飒飒的响声让俞蔓子清醒了些许。
　　她如梦初醒般回神。

　　灌木环绕的小庭院里，冷意自脚底一点点蔓延。
　　俞蔓子伸手拈去了任萧发上的一片碎叶，道：“回去吧，要集合了。”

　　任萧的笑意很不明显地滞了一瞬。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
　　确实比俞蔓子高上不少。

　　秋风萧瑟，林涛阵阵。
　　俞蔓子很刻意地踩着枯叶前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叶片碎裂时发出的脆声。
　　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掩饰住她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