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10、第十次摇头 山里的空气

　　和任萧聊完以后，俞蔓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反常。
　　之前她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吗？是那种别人开玩笑也不理别人的人吗？
　　她真的有这么迟钝？

　　如果真是这样？但为什么她现在却能注意到任萧有时会装逼，有时会和自己开玩笑？
　　就好像，她突然开始注意到任萧好像有点傲娇？

　　这是为什么？

　　俞蔓子起身，打算去找岳泱和楚冉月讨点零食。
　　她一向懒得去纠结她想不明白的麻烦事，除了数学题。

　　-

　　在秋游的最后一个晚上，营地特地办了篝火晚会。

　　附近有山林，消防是第一大事。因而这篝火很小，照明还是主要依靠灯光。

　　宣讲环节和老师发言环节结束后，每个班的同学都分别热热闹闹地围着小小的篝火坐成了一个圈。
　　惯例的游戏环节开始，玩了几轮数字炸弹，气氛冷了下来，大家都觉得有些没趣。

　　今晚班主任不在，负责带四班的是一个年轻的教官。
　　“咱们这样光玩没什么意思啊，得来点惩罚措施。”教官坏笑了一下，“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好好！”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有了惩罚后的第一局，数字炸弹爆在了莫其炫身上。

　　莫其炫捂眼：“算我倒霉，真心话吧。”

　　“我来问我来问！”杨云霄站了起来。

　　莫其炫气道：“杨云霄你给我谨慎点！等你输了看我怎么玩死你。”

　　杨云霄得意地冲他挑眉：“请问你最近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

　　“最烦恼的事情啊，我好像也没啥烦恼的啊……”莫其炫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哦，今天下午任萧这个家伙跟我提期中考快到了的时候，我确实还挺烦恼的。”

　　俞蔓子偷偷望向了任萧。
　　少年盘腿而坐，双手插兜，眼睛直视前方，瞳孔里映出篝火的光。
　　任萧神色淡淡，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哎呀，我也挺烦这个。”
　　“这哪里是你的烦恼，这是大家的烦恼。”
　　“谁让你提期中考了，我恨你！”
　　大家都唉声叹气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大家好好玩，不许再提期中考了。”教官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下一局了。”

　　下一局输了游戏的是班里一个话很少的男生。
　　他犹豫了一下：“那……还是真心话吧。”

　　“这次我来问哈。你们问的那些都太简单了。”教官不怀好意道，“请问你在班里有喜欢的人吗？”

　　“哟！”同学们开始起哄。

　　在青春期，男女话题一向有热度。
　　大家都爱听八卦，气氛一下子高昂了起来。

　　那个男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喜欢的人在隔壁班。”不知从哪里传出了细声细气的怪声。

　　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闭嘴！”
　　大家齐声大笑了起来。

　　俞蔓子想了想，福至心灵，震惊地问旁边的楚冉月：“他喜欢的不会是隔壁班那个每天扎麻花辫双马尾的那个女生吧？”

　　“他们上个月就谈上了，所有人都知道啊。”楚冉月无语道，“你和我去吃饭的时候不是都撞见他们好几次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俞蔓子瞪大眼睛：“我以为他们只是比较熟而已。他话这么少，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啊！”

　　楚冉月更无语了：“谈恋爱还分什么话多话少啊，喜欢上了就谈呗。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年纪小小，想法却跟老古板一样的。”

　　俞蔓子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小篝火，反驳道：“我才不是老古板，我只是觉得早恋不对。”

　　她听到楚冉月叹了口气，便偏过头去看。

　　篝火晚会虽然让每个班分开玩游戏，但所有班级都是坐在大操场上的。
　　因为有几率会碰到李一淼，所以楚冉月特地花时间编了个好看的发型。
　　用发卡细细固定好的精致编发被火光染成暖色，言语间女生的脸庞也被映红。楚冉月懒懒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眼前的篝火。
　　“我当然也知道，早恋不是什么好事。”

　　“啊？”楚冉月的话让俞蔓子感到非常意外，“那你为什么……”

　　“早恋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其实说白了，老师不让学生早恋，不就是因为担心学生会把精力分到早恋这件事上，所以忽视了学习吗？”楚冉月侧过脸，对着俞蔓子眨眼，“但就算不谈恋爱，我也会花很多时间在别的事情上，也许是打扮，也许是学生会的工作，也许是乱七八糟的网络游戏……”
　　“人又不可能永远在学习，总是需要休息的时间和情绪出口的。我觉得恋爱是让我能够获得快乐很直接的方式，而且这种方式比其他方式的情绪阈值都要高。”

　　俞蔓子思考了片刻，道：“但恋爱对人的影响应该比其他的要大吧，比如爱打扮之类的，其实对情绪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但恋爱就容易让人陷进去，一不小心就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既然老师们这么禁止，说明还是有很多不好的前车之鉴在的。”

　　楚冉月道：“前车之鉴是很多啦，学校的禁止当然也有学校的道理。但人各色各样，一个学校有那么多人，但总有人愿意突破这层禁止线去试试的。”
　　“恋爱对有的人影响是很大，但总有人可以合理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

　　楚冉月悄悄靠近了俞蔓子，咬耳朵道：“你知道吗，九班那个上回考年级第一的同学，他也有对象耶，就是六班那个皮肤很白的女生，中午坐我们对面吃饭那个。”

　　“啊？”俞蔓子震惊，“他们俩是一对啊！我感觉那个女生好像比他高啊……”

　　“谁让人家成绩好啊，所以才能谈到对象！人家谈恋爱照样年级第一。”楚冉月戳了戳俞蔓子的脸蛋，“你在想什么啊？”

　　俞蔓子嘿嘿笑道：“我觉得下回年级第一可能就是我了。”

　　楚冉月：“？”
　　楚冉月：“我真服了你了……”

　　“不过冉冉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俞蔓子疑惑，“那你谈恋爱，是觉得你属于能控制好自己情绪的那一类吗？”

　　“我之前没有谈过，但我觉得是的。目前我的情绪都很稳定，我和李一淼每次聊天都很开心。”楚冉月托腮，“毕竟被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

　　俞蔓子叉腰，佯装生气：“又不是只有他在乎你！我一直也都很在乎你啊！”

　　楚冉月摇头笑道：“不一样的。你既在乎我又在乎泱泱。我也一样。我们可以在乎很多很多的朋友闺蜜。但对象只有一个。”
　　“从对象的层面上，李一淼只在乎我一个女生。”

　　俞蔓子轻哼一声：“好了好了，别秀了。你早恋还光荣上了。”

　　楚冉月莞尔：“这算不上什么光荣的事，但我觉得也不像老师说的那么严重。你没谈过，你不懂。”

　　“行行行，你说我不懂就不懂吧。”俞蔓子撇撇嘴。

　　“哈哈哈终于让你落我手上了！这回看我不问个狠的！”
　　斜对面传来了笑闹声，俞蔓子和楚冉月才注意到聊天的时候已经有人输了游戏。

　　俞蔓子转过头去，发现输了游戏的，竟然是任萧。

　　任萧的脸上并没有输了游戏的窘迫，只是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似乎并不存在的尘土，眯眼斜睨着一旁的莫其炫：“不好意思啊，我选大冒险。”
　　他身量颀长，双手插兜，不羁地站着。蓝色的校服T恤在夜晚的山风里猎猎地抖动着，像是一面展开的旗帜。

　　“好！真男人就得选大冒险！”莫其炫笑道。
　　“那你就——公主抱杨云霄！”

　　杨云霄一下子急了，抗议道：“凭什么是我！咋不公主抱你！”

　　“我这么大块头，他哪里抱得动。你比较瘦，抱你比较合理。”莫其炫拍了拍杨云霄的肩膀，“哎呀你刚刚都问我问题了，这次也该轮到你参与了吧。”

　　杨云霄冷哼一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任萧道：“你抱得动吗？别把我摔了。”

　　任萧居高临下地对他挑眉：“看不起谁呢！爸爸抱儿子不是轻轻松松！”

　　班里的同学一下子都开始尖叫和起哄。
　　目光聚集下，任萧将一只手揽过杨云霄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了杨云霄的膝弯，一用力，就将杨云霄打横抱了起来。

　　小小的篝火发出明亮的火光，火光在地面上印出两个男生相贴的影子。

　　“好了吧，可以让我下去了吧……哎哎哎，你干嘛！”
　　任萧没有马上把杨云霄放下，他抱着杨云霄，开始绕着篝火走路。

　　杨云霄闹了起来：“我去你的任萧！快把你爸爸我放下！”
　　任萧坏坏地勾起一边的嘴角，阴险道：“别挣扎，等下真摔了。”

　　杨云霄毕竟也算是位高个子的男生，任萧抱着他走，自然也不算是太轻松。
　　行动间，他劲瘦的小臂绷紧，呈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白皙的脸上也逐渐泛上了淡淡的粉色。

　　杨云霄道：“抱不动就算了，快停下吧。哥们你差不多就行了，别逞能。”
　　“谁说我抱不动？”任萧冷笑。
　　“哎哎哎！”杨云霄尖叫。
　　只见任萧将杨云霄颠了颠，更举稳了些，继续绕着火堆走。

　　班里面同学笑成一团。

　　夜风微凉，篝火却依旧炽热。

　　暗色的天幕下，蓝色的身影与暖色的火光交织成鲜艳的亮色。
　　男生的步伐不带一丝踌躇，不快却很稳健。

　　俞蔓子和楚冉月靠在一起，看着他们闹。
　　任萧的身影一点点近了，她可以看到男生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筋脉，和额角沁出的细细的汗珠。

　　火的亮光里，他的皮肤显得比平常更白。汗水自额头顺着鼻梁和眼窝的分界线流下，任萧垂眸，唇角微勾。
　　俞蔓子从他眼里看出了些许的倔强。

　　走过俞蔓子身旁时，任萧放慢了脚步。

　　正当俞蔓子以为任萧要停下时，他却突然又加快动作，往前冲了些距离。
　　俞蔓子还没回过神，就看到任萧站在了和她隔着五六个人的岳泱旁边。

　　任萧将杨云霄放了下来。

　　“哟——”
　　班里面同学一下子笑开了，开始起哄。
　　起哄的对象是杨云霄和岳泱。

　　两个人都是班里面的学霸，又总在班里旁若无人地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看起来确实非常般配。班里面早就开始传两个人的八卦了。
　　这cp是真是假大家各有说法，但谁不喜欢嗑cp呢？

　　“任萧，你神经啊！”杨云霄扶了扶眼睛，迈步想走，犹豫了一下，却又没有走开。
　　岳泱倒是非常淡定，也跟着大家笑，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们在笑啥？”教官不懂大家的点，但也傻傻地跟着笑。

　　篝火，秋夜，笑声，还有闹成一团的同学们。

　　俞蔓子看了看杨云霄又看了看岳泱，然后再看了看身旁早笑得抽抽的楚冉月。
　　然后，她也跟着大家傻笑。

　　俞蔓子想，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

　　篝火晚会给大家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可以串班随便逛逛。

　　一解散楚冉月就跑去找李一淼了，俞蔓子则挽着岳泱去角落里看星星。
　　两人坐在台阶上，手往后撑，呼吸着山间清新的草木香气，懒洋洋地仰头看天，耳边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山里的空气好，星星也远比在学校里看到的要多、要亮。
　　一颗一颗闪闪的，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像宝石。

　　俞蔓子看了会星星，觉得岳泱好像比平时要沉默，关心道：“泱泱，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啊？”

　　岳泱摇头，笑道：“没有啊，就是感觉这里的星星真好看，一时间看入迷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刚刚大家开你和杨云霄玩笑，你不高兴了呢……”

　　岳泱捂嘴笑：“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这种小玩笑开就开呗。每次看到杨云霄那个囧样，我有时候也觉得挺好笑的。”

　　俞蔓子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她揪断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心里，上下搓了搓上端毛茸茸的位置，然后小心地看了岳泱一眼。
　　她问道：“泱泱，你真的不喜欢杨云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