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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识烬氏兄妹 烬氏兄妹进 ...

  •   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清浔城的街巷。
      几人早早结清房钱,在客栈门口分头道别。
      沈纾琬背起装着知泠琴的琴囊,缓步朝着城西藏书书肆走去,打算翻阅本地历代方志,搜寻玥国遗留的相关记载。沈纾淮简单整顿兵刃,独自奔赴城东郊外,逐一探查那些久无人居的荒宅旧院。
      余下温蝶寒与云祈遥结伴,朝着城内最热闹的临河茶肆行去。这家茶肆名为汀潮茶肆,依河而建,往来商旅、江湖侠客最爱在此歇脚闲谈,消息最为灵通。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旅、江湖客络绎不绝。云祈遥一路时不时整理衣襟,频频侧目打量街边橱窗,一副自我欣赏的模样。
      “蝶寒你快看,路边好几个人偷偷往我这边瞧,没办法,像我这般身手样貌俱全的人,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若是遇上歹人,凭我一人便能轻松摆平。”
      温蝶寒弯眼轻笑,语气温柔,却条理清晰:“正是因为你行事大大咧咧,容易冲动,所以才要我陪同你一起。收敛几分,我们借着喝茶打探消息,切莫太过张扬。”
      二人踏入汀潮茶肆,喧嚣人声扑面而来。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桌位落座,点上一壶雨前清茶,又叫了一碟桂花糕、五香豆子,边吃喝边留意四周谈话。茶客三五成群闲谈,话题多半绕着昔日盛极一时的慕家。不少不明内情的百姓依旧称颂慕清渊行侠仗义,愤愤不平地惋惜慕府一夜沦为废墟,城中接连不断有人离奇失踪的传闻,更是被众人添油加醋反复谈论。
      云祈遥耳尖捕捉到邻桌茶客的议论声,顺着众人目光望向窗边一桌。
      烬宵与烬柔并肩而坐,二人衣料色调相近,素雅温润,远远望去常被旁人误认为一对雅士伉俪。周遭茶客低声谈论着栖露姬,话语零碎,听得云祈遥满心好奇。
      “蝶寒,你听见没有?大家都在说什么栖露姬,靠窗那二人看着气度不凡,要不咱们上前问问?”云祈遥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压低声音说道。
      温蝶寒端着茶杯,目光温和望向窗边,略作思索,故作沉稳:“不必贸然搭话,先静观片刻,摸清情况再行动比较稳妥。”
      话音未落,云祈遥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憋着笑意小声拆台:“哎呀别装得一本正经啦!我都看见了,方才你已经悄悄往窗边望了好几眼,分明心里也好奇,何必故作淡定。”
      温蝶寒脸颊微微一热,无奈地浅浅一笑:“真拿你没办法。那我们过去,交谈注意分寸,切莫唐突对方。”
      两人缓步走上前,云祈遥顺手理了理衣摆,摆出自认为潇洒无双的姿态,拱手行礼。
      “在下云祈遥,这位是温蝶寒。方才听见茶肆众人议论,冒昧上前一问,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传闻中的栖露姬,可是你们其中一位?”
      烬柔抬眸,眉眼温婉柔和,浅浅一笑。一旁烬宵神色沉静,静静打量二人,没有抢先开口。
      “我名烬柔,栖露姬便是旁人赠予我的称呼。这位是我的兄长,烬宵。”
      云祈遥恍然大悟,眼中满是好奇,接连追问:“原来如此!我一直好奇栖露姬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方才听茶客说起你常年救助边境流民,医术卓绝,果真不假。旁人远远瞧着你们衣着相配,我还以为是一对雅士,没想到竟是亲兄妹。”
      烬柔轻声答道:“往日在边境行医接济流民,名号只是乡民一片善意,不足挂齿。”
      简单寒暄几句,二人正打算告辞,一道身形敦实的身影跨进汀潮茶肆。松褐混墨绿劲装,布履沾着新鲜泥土,正是伪装成深山樵夫的松风客·疏寒。他目光沉静扫过堂内,一眼锁定窗边的烬柔兄妹,面上不起波澜,沉默转身,径直走向茶肆角落,与另外三名八风行者悄然汇合。
      温蝶寒心中一警,神色依旧柔和,不动声色拉着云祈遥道谢告辞,退回原先的桌位,继续品茶吃食,暗中留意各方动静。
      云祈遥捏起一颗五香豆子丢进嘴里,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这汀潮茶肆卧虎藏龙。要是待会儿起冲突,有我在,保管一切安稳!就是千万别打起来溅脏我的衣裳,有损我风采。”
      温蝶寒莞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示意他静下心仔细观察。
      疏寒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松纹玉斧,粗粝的手掌微微收紧。他耐性极好,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安静听着周遭茶客的闲谈,默默等候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烬柔端起清茶,眉眼柔和,看似静心聆听坊间传闻,余光却早已捕捉到刚刚进门的松风客。她轻轻侧头,低声对身侧的烬宵说道:“兄长,有人追来了。”
      烬宵神色未变,端茶的动作依旧从容:“不必慌张,茶肆人多眼杂,他们不敢贸然动手。只是我们要尽早摸清慕府废墟隐藏的秘密,不可在此过多耽搁。”
      邻桌几名茶客还在高声为慕清渊抱不平。
      “慕大侠素来乐善好施,谁能想到慕家一夜倾覆,实在天理难容!”
      “还有城中接连失踪的路人,官府查了许久半点线索都没有,难不成和慕府变故有关?”
      云祈遥听得兴起,悄悄凑到温蝶寒耳边用气音吐槽:“这群人什么都不清楚,还把慕清渊当成大善人,真是被蒙在鼓里。若是真相大白,定要让他们开开眼界!”
      温蝶寒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角落四名八风行者,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慕府废墟、离奇失踪案、四处搜寻钥匙的各路势力,所有线索,最终都会缠绕到一处。
      就在这时,前去追问说书人的那名风行者折返回来,对着疏寒低声耳语几句。疏寒面无表情,微微点头,四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慢慢分散开来,暗中将烬柔兄妹所在的窗边方位隐隐合围。
      云祈遥察觉到气氛不对,脊背微微一僵,立刻挺直腰板,底气十足:“糟了,看样子这群樵夫打扮的人,目标是栖露姬兄妹!实在不行我们便出手相助,有我出手,区区几人不在话下!”
      温蝶寒眸光沉静,轻声劝阻:“先静观其变。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贸然掺和,只会平添麻烦,不可冲动。”
      云祈遥垮下脸,悻悻坐下:“行吧行吧,暂且先看戏。希望别打得太激烈,殃及我们这一桌点心。”
      喧闹的汀潮茶肆之中,宾客谈笑、茶汤沸腾之声不绝,可无形的杀机,已然悄然笼罩在烬柔兄妹头顶。
      疏寒半倚在茶肆角落的木柱旁,粗粝的手指反复摩挲斧柄,黝黑的眸子始终牢牢锁住窗边二人。他极少环顾四周,仿佛周遭熙攘人群皆是浮尘,满心只有追杀烬柔这一桩任务。身旁三名八风行者低声商议对策,他一言不发,安静聆听,只偶尔淡淡颔首,不发表半句多余看法。
      烬柔似有所感,轻轻放下瓷杯,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
      “兄长,那人气息沉敛,绝非普通樵夫。看样子,他们打算伺机动手。”
      烬宵缓缓端起茶饮,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分散围堵的四人,语气平稳:“我知晓。他们顾忌茶肆人多,不敢公然厮杀,多半是想等我们离开,到僻静街巷再动手。”
      烬柔轻声叹道:“我本不想掀起纷争,可他们步步紧逼,避无可避。”
      邻桌的云祈遥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又忍不住压低嗓音和温蝶寒絮叨:“你瞧瞧,那伙樵夫模样的人慢慢散开,包围圈都布好了!依我看,等会儿一旦开打,我一个人就能牵制大半敌人。”
      温蝶寒目光冷静扫视全场,柔声提醒:“切莫轻敌,那个领头樵夫气息厚重,武功不容小觑。而且此地人多,一旦交手,无辜百姓容易被波及。”
      “哎呀,我心里有数!”云祈遥自信扬起下巴,话音刚落,就看见疏寒直起身。
      疏寒没有立刻发难,缓步朝着茶肆出口挪动,示意其余三人守住两侧门窗。他打算逼迫烬柔兄妹主动离开茶肆,到外面开阔巷道再动手,山林战法虽难以施展,但至少不必顾忌误伤寻常茶客。
      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烬宵双眼。
      “他们打算逼我们出去。”
      烬柔微微攥紧袖中藏着的银针,那是她行医防身所用。“若是出城,局势会更加不利。”
      就在这时,云祈遥忽然一拍大腿,险些碰翻桌上的茶杯,引得附近几名茶客侧目。
      “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伏击!蝶寒,要不我们上前搭个腔,打乱这群人的谋划?”
      温蝶寒略微思索,眼眸亮起:“可以,不必直接动手,借机搅乱对方布局即可。切记不要率先挑起争斗。”
      二人刚准备起身,疏寒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回头望向窗边。他察觉到有人意图干预,淡漠的视线掠过温蝶寒与云祈遥,不带半分情绪。在他眼中,凡是阻碍任务之人,皆为障碍,只是眼下不宜节外生枝。
      烬宵顺势站起身,挡在烬柔身前,淡然朝着疏寒的方向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对方耳中:“一路追袭,步步紧逼。我兄妹二人与阁下并无私怨,是谁派你来的?”
      疏寒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握住腰间的松纹玉斧,斧刃隔着布鞘,隐隐透出一缕寒劲。他从不多做口舌争辩,答案只会交由兵器诉说。
      茶肆内不少茶客察觉到气氛诡异,交谈声渐渐稀疏,不少人疑惑地望向两方人马,还不知一场凶险厮杀即将一触即发。
      云祈遥挺直脊背,大大咧咧朝前踏出半步,高声打趣:“我说这位樵夫朋友,大家同在一处喝茶,何必剑拔弩张?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疏寒漠然瞥了他一眼,完全无视云祈遥的搭话,所有注意力依旧锁定烬柔兄妹,心中默默等候最佳出手时机。
      温蝶寒轻轻拉住跃跃欲试的云祈遥,低声道:“别白费口舌,此人一心执行任务,不会被言语动摇。我们做好准备,一旦冲突爆发,优先护住无辜百姓。”
      空气愈发凝滞,汀潮茶肆温润的茶香之下,汹涌的锋芒已然蓄势待发。
      喧闹的汀潮茶肆之中,宾客谈笑、茶汤沸腾之声不绝,无形的杀机悄然弥漫在厅堂之间。
      疏寒周身戾气翻涌,指节死死攥住松纹玉斧的斧柄,周身筋骨蓄满力道,眼看便要直接冲上前对窗边的烬柔兄妹发难。
      就在他脚步刚要踏出的刹那,身侧的芷若飞快伸手扣住他的胳膊,雪辞与怜漪也一左一右靠了上来,三人不动声色将他半拦下来。没有出声言语,只靠眼神与极细微的手势暗中示意,强行压下了疏寒动手的念头。
      疏寒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甘,侧过脸,低沉的气息压在喉间。
      芷若微微偏头,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用气音传递刚刚收到的密令:“新指令,诛杀目标暂缓。首要任务,夺得玥国秘库第一把钥匙。”
      怜漪目光飞快扫过邻桌的温蝶寒、云祈遥,接话继续用气声说道:“那两个年轻人,同样在追查秘库线索。不必现在交手,我们全部盯住他们,静待他们寻出钥匙踪迹,待到钥匙现世,再出手杀人夺钥。”
      疏寒沉沉吐了一口浊气,握着斧柄的手掌缓缓松开。他耐性本就极强,纵然心中杀意未消,也懂得遵从上面下达的命令。
      四人不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烬柔兄妹身上,几道隐晦的目光调转方向,若有似无落在温蝶寒与云祈遥的身上。表面依旧是闲散过客模样,或是饮茶,或是低头擦拭器物,可所有的留意,已经牢牢锁死这一桌二人。
      窗边的烬宵隐约捕捉到这一方动静,却读不透这群人临时改换的图谋,只暗暗绷紧心神,伸手轻轻碰了碰身旁烬柔的手腕,示意此地危险,尽早脱身。
      烬柔心领神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不安,指尖悄悄按住袖内的药囊。
      邻桌,云祈遥还在自顾自咬着茶点,浑然不觉已经被四双眼睛暗中盯上,还凑到温蝶寒耳边小声嘀咕:“喂,你看那边,刚刚差点打起来,怎么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温蝶寒心思敏锐,脊背微微绷紧,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隐约察觉到,方才那股针对烬柔兄妹的敌意,已经悄然转移到了自己和云祈遥的身上,只是对方掩饰得极好,没有半分外露的破绽。
      温蝶寒压低声音,语气冷静:“不对劲,他们放弃当场发难,恐怕另有所图,我们行事务必谨慎。”
      汀潮茶肆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可暗流已然重新流转。八风行者四人蛰伏暗处,打算坐收渔利,等着温蝶寒二人替他们找出那把至关重要的第一把钥匙。
      喧闹的汀潮茶肆里人声嘈杂,说书人的拍木“啪”地一响,满堂哄笑,恰好盖住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息。
      八风行者四人表面闲散落座,目光却如附骨之刺,牢牢钉在温蝶寒与云祈遥身上,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等着二人折腾出钥匙的线索,再伺机出手夺宝。
      云祈遥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打工工具人”,还大大咧咧抓起一块桂花糕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胳膊肘怼了怼身旁温蝶寒。
      “哎,你说那对兄妹是什么来头?方才那伙人杀气腾腾,怎么说停就停了,难道是良心发现?”
      温蝶寒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抵着杯壁,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别胡说,他们绝对没安好心,方才那股戾气根本没散。”
      “能有什么坏心思,咱们武功这么厉害!”云祈遥胸脯一挺,洋洋自得,说话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半分。
      温蝶寒慌忙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眉眼无奈又好笑:“小点声!你生怕全茶肆的江湖人不知道我们在查秘库是吗!”
      云祈遥被捂得呜呜挣扎,手扒拉着温蝶寒的手腕,糕点碎屑都蹭到了她手背上。好不容易挣脱开,他委屈抹了把嘴角:“喂喂!文雅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
      就在二人拌嘴打闹这片刻,角落的疏寒冷眼旁观,眉头微微拧起。
      他本就不擅与人周旋,见目标二人还在桌边打打闹闹,完全没有要出去查线索的意思,心底暗自犯嘀咕:难道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钥匙在哪?
      芷若坐在不远处,端着茶盏,眼角余光瞟着这边,暗中碰了碰身侧雪辞的胳膊,用气音吐槽:“不是说这二人追查秘库线索吗,怎么反倒在茶肆拌起嘴来了。”
      雪辞垂着眼皮,掩去眸中的笑意,低声回:“再等等,许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麻痹旁人。”
      怜漪靠在柱子另一侧,目光来回打量温蝶寒云祈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拿到钥匙之后该如何出手。
      窗边的烬宵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烬柔,轻声调侃:“看来追查秘库的,也不全是老谋深算之辈。”
      烬柔掩唇浅浅一笑,眼底的忧虑散了些许,柔声道:“江湖百态,什么人都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桌吸引,悄悄脱身。”
      二人借着说书人掀起满堂喝彩的掩护,悄无声息结账,顺着人流,安安静静从侧门溜出茶肆,直接把这一潭浑水留在了屋内。
      茶肆之内,云祈遥还浑然不知,本该被追杀的目标已经跑没影了。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糕点渣,意气风发:“好了,闲话少说!我们现在就出去挖掘钥匙线索,让所有人见识我的本事!”
      温蝶寒扶额叹气:“你可收敛些吧,我们现在,已经被人死死盯上了。”
      疏寒、芷若、雪辞、怜漪四人皆是一怔。
      方才全部心思放在监视温蝶寒二人身上,竟全然没留意,烬柔兄妹早已不见踪影。
      芷若心头微沉,低声道:“坏了,人跑了。”
      疏寒握着斧柄,脸色更沉,眼下上头命令优先夺取钥匙,烬柔跑掉只能暂且搁置,只能继续死死盯着眼前这对活宝,寄希望于他们找出秘库钥匙。
      云祈遥听罢温蝶寒的警告,立刻摆出一副凛然戒备的模样,双手虚按腰间剑柄,脑袋左顾右盼,装得十足高手风范。
      “无妨!有我在此,任他多少宵小,都近不得我们半步!”
      话音刚落,他脚下踩到地上滚落的一块瓜子壳,身子猛地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踉跄两步,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茶桌角上。
      温蝶寒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后领,才把人给扯回来。
      “——就这?”温蝶寒嘴角抽了抽。
      云祈遥站稳之后飞快理了理衣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面不改色:“方才那是试探敌人,故意示弱,懂不懂。”
      角落里,疏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松纹玉斧的手顿了顿,脸上写满疑惑。他沉默思索,难道这就是江湖中人所说的高深莫测的诱敌之计?
      芷若、雪辞、怜漪三人也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嘀咕,越发摸不透这两个人的路数。
      几人不再耽搁,温蝶寒付完茶钱,拉着还在自我陶醉的云祈遥,一前一后踏出汀潮茶肆的大门。
      八风行者四人紧随其后,很有默契地分散开来,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疏寒依旧一身樵夫打扮,扛着玉斧,混在挑担的货夫之间;芷若挎着布篮,好似上街采买的寻常妇人;雪辞把玩着腰间玉坠,扮作游山的公子;怜漪则靠着街边墙壁,漫不经心地拨弄鬓边发丝,四人呈扇形远远吊在后方,不敢靠得太近暴露行踪。
      清浔城街巷纵横,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祈遥浑然不知身后跟着四条尾巴,一路东张西望,一会儿被糖画摊子勾走目光,一会儿又驻足围观杂耍卖艺,走走停停,完全把追查钥匙的正事抛到脑后。
      温蝶寒一边留神身后的动静,一边还要不停拉扯跑偏的云祈遥。
      “别看糖画了!我们是来查线索的!”
      “就看一小眼嘛,那龙形糖画做得多威风,和本少侠气质绝配。”云祈遥扒着摊子不肯挪步。
      后方尾随的四人看得满头黑线。
      疏寒靠在树干之后,面色沉沉,内心无比煎熬。他本擅长山林埋伏追踪,城市街巷本就不是他的主场,本以为跟着目标很快便能摸到钥匙线索,结果这两位主角,一路逛起街来了。
      芷若捏了捏眉心,压低声音和身旁雪辞耳语:“该不会,这两个人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纯粹出来闲逛的?”
      雪辞浅浅蹙眉:“再观察片刻,说不定是迂回打探的计策。”
      怜漪瞟了一眼前方盯着糖画挪不开脚的云祈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看,未必是计策。”
      正说着,云祈遥兴冲冲掏钱买了一支糖龙,举在手里美滋滋啃了一大口,糖渣沾在唇角。他忽然想起正事,转头看向温蝶寒。
      “对了,我们要去哪找钥匙来着?”
      温蝶寒闻言脚步一顿,简直想就地扶墙。
      躲在后方的疏寒听完这句话,斧柄差点被他攥断。辛辛苦苦潜伏盯梢,指望着对方带路找到第一把钥匙,结果当事人自己都忘了目的地。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巷口忽然掠过一道浅青色身影,是早已脱身的烬柔。她无意搅进这趟浑水,远远望了一眼这边乱糟糟的场面,便悄然转身,消失在蜿蜒的巷弄深处。
      温蝶寒心神一动,余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衣角,正要开口提醒云祈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街边一群赶集的百姓浩浩荡荡涌过来,人群瞬间将前后的人冲散。
      八风行者四人脸色一变,急忙往前挤,生怕跟丢目标。
      汹涌的人流如同潮水一般从街口涌来,挑筐的货郎、赶集市的百姓摩肩接踵,喧哗声瞬间盖过街巷里所有细碎声响。
      温蝶寒手腕一紧,当即拽住还在啃糖画的云祈遥,借着人群的掩护,猛地往侧边一条窄巷里闪身钻了进去。
      “哎?怎么回事,糖画都快蹭掉了!”云祈遥嘴里还叼着糖角,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糖龙差点戳到自己额头。
      后方的八风行者被人流硬生生隔开。
      疏寒身形敦实,在人群里寸步难行,扛着的松纹玉斧还好几次险些磕到路过百姓的箩筐;芷若手里的布篮被路人撞得歪了,里面买的干果撒出来大半;雪辞躲闪来往行人,一身雅气的衣衫被挤得皱巴巴;怜漪连忙扶住墙边,才不至于被冲撞的人群带倒。
      四人好不容易挤过涌动的人潮,冲到方才二人站立的位置,前方街道早已空空荡荡。
      “人不见了。”雪辞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通八达的岔巷。
      疏寒沉下脸,黝黑的眸子扫视一条条幽深巷口,一身樵夫装扮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芷若弯腰捡起撒落在地上的干果,神色凝重:“是方才借人群刻意脱身,他们早察觉到我们在尾随。”
      怜漪望向纵横交错的数条小巷,轻嗤一声:“既然已经被识破,那我们便不必再藏得太过拘谨,分头搜。务必跟住,我们还等着他们找出钥匙。”
      四人立刻分开,两两一组,钻进不同巷道搜寻踪迹。
      而窄巷深处,云祈遥总算把嘴里的糖画啃完,抬手抹掉嘴角沾着的糖渣,后知后觉回过神。
      “等等,所以说,那伙人真的一直在跟着我们?”
      温蝶寒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侧耳听着巷外纷乱的脚步声,眼底浮起一丝狡黠,浅浅弯了弯唇角:“方才茶肆我便有所察觉,刚刚人群一冲,更加确定。他们不想动手杀我们,想等着我们找到钥匙坐收渔利。”
      云祈遥顿时来了兴致,腰杆一挺,自恋劲儿又上来:“哟,看中我们的本事了?那不如我们好好陪他们玩玩。”
      “别莽撞。”温蝶寒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他,低声说道,“我们故意放出假线索,牵着他们绕圈子。”
      说罢,云祈遥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说话的音量,声音顺着巷道传出去老远。
      “我记得!玥国第一把钥匙就藏在城西那座废弃米仓!我们快去那里,千万不能被旁人抢先!”
      说完,二人故意踩着重脚步声,向着巷子一头快步跑开,跑出去几十步之后,立刻轻手轻脚调转方向,踮着脚往相反的方向潜行溜走。
      巷口拐角,刚刚寻过来的芷若恰好听见这番喊话,脚步猛地顿住,立刻抬手打出暗号,通知另外三人。
      “听见没有,城西废弃米仓!目标要去那里取钥匙!”
      疏寒一听钥匙有下落,也顾不上分辨真假,扛着玉斧大步就朝着城西方向赶去。雪辞与怜漪紧随其后,四人急急忙忙,直奔废弃米仓,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被耍。
      躲在断墙之后的云祈遥探出半个脑袋,望着四道匆匆远去的背影,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就这么简单上钩了!这下够他们忙活一阵子。”
      温蝶寒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笑意淡了几分:“只能拖延一时,等他们发觉米仓空无一物,很快就会折返回来。我们要趁这个空档,去寻找真正的线索。”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之时,不远处的房檐之上,一抹浅绿衣袂一闪而过。
      烬柔远远将巷中发生的闹剧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药囊,轻轻叹了口气,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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