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一樟树花开》八月星冰乐

9、小猫 黎清书心

　　黎清书心底掀起一阵波澜，反复放大照片仔细比对。

　　那家小店售卖的皮绳做工粗糙，绳尾还有一处不起眼的毛边，也是最便宜的，当时为了省钱就买了这个，她清清楚楚记得。

　　而且她记得老板说过这个皮绳做工样式都一般，是批发老板随手给来进货老板的赠品，老板那就只有三个。

　　黎清书还记得乔一听到老板这话更加确定要这三只皮绳，说是独三无四的。虽然最先看中的是它的实惠。

　　而且当时给小猫戴颈环的时候是为了方便在天台上找小猫喂饭，乔一特意找了一个易拉罐的拉环片穿洞。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连自己做的瑕疵品都能有相似的？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季言序拿手机时袖口滑落一瞬，黑色皮绳短暂露出来。

　　当时她只是匆匆一瞥，只觉得眼熟，没能立刻联想到往事，现在翻看照片才终于知道那皮绳为何看起来眼熟了。

　　奶奶端着一盘剥好的砂糖橘走过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出神，笑着戳戳她胳膊：“盯着照片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随便翻以前的照片看看。”黎清书故作镇静的翻下一张，暂时逼迫自己不去细想。

　　“什么旧照片，我也要看，我还没见过我姐穿校服呢。”

　　黎靖辰闻着声就过来，刚好他的一把游戏结束，凑过来随手拿起一个砂糖橘就要往嘴里炫，还假装嘟囔:

　　“奶奶偏心，明明刚刚打着视频还要给姐姐剥橘子。”

　　黎靖辰还没嘟囔完看见黎清书手上照片那一刻又喊了出来:“我去！这只猫好像麦麦！”

　　“麦麦？什么东西？还有人给小猫取名字叫麦麦？”奶奶打断黎靖辰询问。

　　“对啊，奶奶你不觉得麦麦听起来就很不一般嘛？而且还是我序哥起的名字，麦麦可乖可听话。”

　　黎靖辰一脸骄傲地回答，就像是他养的猫一样。

　　相似的猫？一中学弟？相似的皮绳？

　　这一切都好巧合，黎清书不得不把一条线穿起来脑子里出了一个猜测。

　　“你知不知道麦麦几岁了？”

　　“额，好像是快三岁了吧，我也记不得了。”

　　黎靖辰看他姐好像有事的样子，挠挠头:“要不，我现在问问序哥？”

　　“问，现在就问。”黎清书想立刻证实她的猜测，什么小心求证她才不管，丢了一只小三花，她和乔一伤心了好一阵，以致于到现在都有遗憾没能保护好小咪。

　　很快对面发来:“四月就要满三岁了。”

　　黎靖辰转过来就看到他姐攥衣角的手越来越紧，又听到他姐开口:“继续问，是买的还是捡的？”

　　对面又回:“你姐问的？”

　　黎靖辰看到这句话吓了一跳:“序哥神了，他居然知道是你在问。”

　　黎清书看到这句话立马就知道，季言序肯定知道什么，而且他以前认识她！不只是打球时候见过那一面。

　　黎靖辰又看到弹出来的新一条消息，他没敢念出来，直接递过去给黎清书看

　　有什么问题让她问我。

　　“问就问。”黎清书立马把手机拿起来开始找人，和季言序今天刚刚互相道过新年祝福，很快就能翻到。

　　火急火燎的点进去，又突然卡住一时不知道该发什么。

　　删删改改好几次，奶奶在一旁都看乐呵了:“一句话有这么难发？我以前还不知道小蜜芽这么纠结呢。”

　　“奶奶～我这是正事呢。”黎清书全然没有了刚刚让黎靖辰传话的气概，软了下来。

　　斟酌半天还是先表明来意，再问问题，不然一来就发问，倒像是审犯人。

　　黎清书慢慢悠悠的打字:不好意思季同学叨扰了，我有一些关于你家三花猫的事想问一下，方便吗？

　　季言序从回了黎靖辰消息就点开了和黎清书的聊天框，一直看到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没有消息发过来。他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慢磨。

　　又等了一会儿，季言序摇摇头学姐胆子还是太小，终究先开了这个口:学姐有事问我？

　　黎清书看到对面发来的消息也呼了一口气。

　　黎清书: 嗯，我想问一下关于你家三花猫是买的还是捡的？

　　季言序: 捡的。

　　黎清书: 在学校？

　　对面回答一次黎清书心就沉下去一分，发出了这句却是好一会儿才有回应，对面发来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季言序 :算也不算。

　　什么叫算？也不算？

　　黎清书: 你知道我会来问你？

　　对面回: 之前不知道，后来知道。

　　黎清书实在摸不清季言序讲话这样绕弯子到底什么意思，但是知道自己会问他就说明猫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只小三花。

　　黎清书一咬牙，不想绕弯子了干脆直接发:是当年我收养过的那只？

　　她看了又看自己编辑的文字，虽然她们只是把小猫藏在天台两周，但好歹也算养过吧。

　　季言序: 嗯。

　　黎清书不可置信，为什么他对她会这么了解？她开始发问: 你怎么知道？一中的初中部在东，高中部在北。

　　季言序: 我每天中午去高一教学部办公室补课，听到有猫叫去看过几次，无意间也看到了学姐去喂小猫。

　　黎清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一中的初中部教师资源一直都是借高一老师的，因为高一老师不忙且适合初高衔接。他一个初中生来高一教学楼找老师补课合情合理也合规。

　　对面顿了顿，没再等黎清书发问就又发来一串:后面小猫被巡逻老师发现，我怕小猫被赶走就带回来养到现在。

　　还真的是当年那只小三花！

　　季言序想过要给黎清书说小猫被自己带走了，让她不要担心，但是又临近高考，学校禁止午休初中生往高中部跑，他也再也没有在操场上遇到过黎清书。

　　重逢见面才发现黎清书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也不敢贸然就说: 你知道吗，当年那只猫被我捡走了。

　　他不确信黎清书还在不在乎那只猫，就像不知道黎清书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一样。

　　最开始发第一个小猫表情包的时候就是为了试探黎清书态度，后面发现他对小猫相关的东西都不排斥，季言序这才剑走偏锋，故意漏出黑色皮绳，让她去猜去想。

　　黎清书霎时有点歉疚，自己刚开始的时候还在斟酌不能用审犯人的方式，偏偏问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审讯。

　　她很抱歉的发:不好意思，我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有点不可置信，刚刚语气不好我给你道歉。

　　等了会对面也没再回，黎清书有点摸不准了，到底是自己态度不好。她又试探性发了句:我不是来和你抢猫的。还有，谢谢你给了麦麦一个家。

　　季言序看到这句话差点没气笑了，这榆木脑袋还真是一点都不开窍。

　　季言序指尖抵着屏幕，低低笑出了声。

　　抢猫？

　　他的心事哪里是为了一只小猫。

　　窗外除夕的烟火零星炸开，细碎的光亮落进漆黑的夜色里，也轻轻映亮了少年沉静的眉眼。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眼眸中也泛满细碎的温柔: 我知道，从来没想过学姐会和我抢。

　　黎清书盯着这两行字，悬在心口的大石骤然落地，又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捏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微微蜷缩。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见过她、记住了她还悄悄替她圆满了当年的遗憾。

　　那个被困在天台、让她和乔一惦记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奶猫，没有被送走、没有流浪、没有不知所踪。

　　是季言序，在没人在意的角落里悄悄救下了它，细心养了近三年。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始打字：那根黑色皮绳……是小咪脖子上的那根，对不对？

　　这一次，季言序几乎是秒回。

　　嗯，它挣脱不掉，我摘下来一直戴着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狠狠撞进黎清书心底最软的地方。

　　奶奶坐在一旁看得通透，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也不戳破她的窘迫，默默剥着手里的橘子。

　　当初取蜜芽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家小苦瓜以后的日子能甜甜蜜蜜，平安顺遂。小丫头从小心思细，喜欢端着，总是怕这怕那的，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还好这丫头长大了不再处处受控制听她那糊涂爹妈的话，喜悲尽显于脸，陈佳敏同志深感欣慰。

　　虽然这丫头从小留在奶奶身边很少见到父母，但是陈佳敏每每看到黎清书的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只会更加坚信自己当年没做错决定。

　　黎靖辰看着他姐从刚刚就一直变化的脸忍不住发问: “姐，你的脸咋一阵青一阵白的，是外面烟花太亮了照得还是咋？”

　　黎清书给了黎靖辰一记眼刀，吓得他立马闭嘴，奶奶还趁机补了一句:“该，皮猴子。”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海忻来峄城了。靠脑子挤不进一线城市重点。”黎清书在奶奶之后又继续毫不留情的补刀。

　　“你们真是我亲姐亲奶，只有亲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黎靖辰假装心受伤的样子双手捂住胸口，倒在沙发上，奶奶看黎靖辰搞这死出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腿，继续补刀:“顺手的事。”

　　黎靖辰得劲了蹦起来假装挟持他姐对奶奶开口:“小心一点，你的宝贝孙女在我手上。”

　　“去你的，你敢吗？”黎清书毫不留情地拍掉黎靖辰的手。

　　黎靖辰无奈两个都不敢惹，把两只手举起来投降: “得呗，食物链最底端。”

　　几个人笑作一团，黎清书知道，他们怕她多想，总是这样用自己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另一边的季言序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那就像他今夜的心一样，五彩斑斓。他就这样步步紧逼。现在，他只会把他们的联系绑得更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