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一樟树花开》八月星冰乐

7、黑色皮绳 黎清书一边

　　黎清书一边改论文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黎靖辰委屈巴巴的脸。

　　父母瞒着她生了一个弟弟，并且从不解释为什么弟弟可以和他们一起在海忻生活，而自己从小只能留在峄城。

　　这个错从来都不是黎靖辰可以决定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血缘上的弟弟，他已经五岁了，只会跟在身后脆生生的叫姐姐。

　　想着自己一次次把这个弟弟推远，黎靖辰却像自动跟随一样，自己会吸附回来。

　　黎清书想入神了，也不自觉的发出了笑，她给黎靖辰发了条短信，就立马投入到论文的修改中。没有三心二意，果然顺畅了很多。

　　黎靖辰刚给季言序说完他姐不来，刚换好球服正拿着球拍往里走，就听见手机响了，是AAA—宇宙第一美美姐。

　　发位置。

　　“耶！我姐果然是最好的。”

　　他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季言序走在前也没忍住侧身回过头眼神示意，怎么了？

　　黎靖辰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他有个姐，大咧咧地笑着说:

　　“我姐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发位置。”

　　“是嘛。”

　　季言序听到黎清书要来，也转过身低头笑。真是一个心软的纠结小姐。

　　黎清书赶到球馆门口，看到的是季言序在低头玩手机，她一时还有点疑惑，打个球都能偶遇？

　　黎清书看对方也没注意到自己就没准备打招呼，想往旁边一点进去，就看见季言序微微偏过身拦住去路，然后低头看向自己低声开口:

　　“学姐要去哪，我在等你。”

　　从黎清书百米远的时候，季言序就注意到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粉色短棉袄，远远就看见一颗水蜜桃走来。

　　季言序也首次感到无措，怎么才显得不刻意？只好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在忙的样子，实则一直看着粉色的身影靠近。

　　黎清书听到这话立马抬眼，恰好对上季言序沉沉的目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反倒是季言序慌忙偏过头躲开。

　　她还以为对方没看见准备遁逃来着，谁知道人家是特意来等自己的。

　　“黎靖辰呢？怎么他不来。”

　　“他刚好上厕所了，怕你等就让我来接你。”

　　季言序脸不红心不跳的陈述着，他全然不解释每看到黎靖辰的屏幕亮一次他就狠狠盯住。

　　终于在听到她要到的消息，季言序上前指了指黎靖辰接球姿势，说是如何不规范，让他好好练一下，给他姐一点小小震撼，而自己就帮他接黎清书。

　　黎靖辰眼中升起的全是对季言序的敬佩，他序哥真的很善良！

　　“嗯，那......走吧。”

　　黎清书也没多想，站在原地等着季言序带路。

　　从更衣室出来看到季言序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季言序立马把手机收起来，从座位上起身走向自己。黎清书立刻心想:

　　像这样绅士的小男生身边肯定有很多女孩子。

　　忽略掉一闪而过的酸涩，这次没等她开口，季言序就先说:

　　“走吧，学姐。”

　　黎清书轻轻点头。

　　“嗯。”

　　黎清书听过黎靖辰说季言序打球很厉害，但也没往心里去，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黎清书和季言序单打了几场，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但她仍是不死心。

　　他这哪是厉害？完全可以是参赛水平了。

　　球馆的白灯照得地板明晃晃的，黎清书重新回到发球线，屈膝准备接发。

　　对面季言序已经准备好了，他把球在拍面上颠了两下，忽然开口：

　　"学姐，左边。"

　　她没反应过来，球已经轻飘飘地落到了反手位的网前，她跑过去挑了回去。

　　抬头才看见季言序压根没移动，只是站在原地看她跑。

　　"你放水？"黎清书皱眉。

　　"没有。"

　　季言序弯腰捡球，嘴角很平，但眼睛里那点笑意藏不住。

　　"就是提醒你一下。"

　　黎清书不死心，“再来，别放水。”

　　又这样来回打了两个回合，每次季言序发的高远球不偏不倚刚好落到自己手里，她第一次直线打回被扣杀，只能切换斜线打回。

　　奈何季言序的大长腿跑全场根本难不倒他，球照样稳稳被接住，然后又高高被送回，黎清书一个扣杀结束。

　　很明显的，季言序收力了。

　　即使是这样的放水放成大海了，黎靖辰率还是撑不住，哀嚎道:

　　“你们真是我哥我姐，全是体力战神啊？”

　　季言序也看着黎清书稍微发白的脸，收了球拍。

　　“有点累，考虑休息一下吗，学姐？”

　　黎清书确实打得心服口服，一开始她还强撑着，好歹是个姐姐，但后面实在是技不如人，不得不承认技术和年龄没关系。

　　黎靖辰瘫在场边的长凳上刷手机，整个球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嗡嗡的换气声。

　　黎清书走到场边擦汗，季言序也准备走到场边拿水。他撇了一眼黑色和粉色的球包并排放在长凳边上。

　　黎清书也看了一眼，白色球包是黎靖辰的，黑的那个应该就是季言序的。她最后来，球包没地方放只能暂且搁在黑色球包旁边。

　　果然，看到季言序越走越近，知道自己身边停下，拿起黑包旁边的水。

　　"学姐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季言序拧开水瓶盖子，问得很随意。

　　黎清书想了想：

　　"论文改完了，没事做。"

　　"嗯。"

　　季言序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水瓶放下，又看了一眼两个靠在一起的球包，忽然伸手把自己的黑包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大一片地方。

　　黎清书压不住心里的疑惑，思量半天还是决定问出口:

　　“你球打的这么好，年纪也还小，怎么没去走体育？”

　　“学姐想我走体育？”

　　季言序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黎清书，像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明明都是坐下面相前方的，被这样突然一盯黎清书一顿，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旁边的人有开口了，不过这次玩笑的意味更深了。

　　“可能因为我喜欢学习吧。”

　　说完，季言序低头轻笑了一声后拿起手胶静静地缠着，两个人都没再接话。

　　黎清书好像听到了一丝丝的惋惜，但是不够确切，她更偏信那只是季言序的玩笑。

　　刚安静了一会，黎靖辰有满血复活，跑过来说:

　　“琛哥遗憾打球没能来，他请我们吃烧烤！冬天的烧烤真是一绝。”

　　“收收你哈喇子吧。”

　　黎清书刚运动完正是兴奋的劲儿，不自觉的接了黎靖辰的话，还这么带有玩笑性，刚说出口自己和黎靖辰都呆了。

　　我姐刚刚在跟我开玩笑？序哥说的果然对！运动能让姐姐开心，姐姐开心就会亲近我。

　　黎靖辰高兴的说，连发出的声音都带有几分上扬的味道。

　　“我这不是馋了吗，运动完刚好需要补充能量。”

　　“那，换衣服吧”

　　季言序打断姐弟二人的短暂沉默，率先收起球拍，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收拾。

　　黎清书还在思考要不要去，毕竟也算是他们好朋友的聚会，自己去好像不合时宜。

　　她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撤，更衣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季言序走出来，换了一件加厚的卫衣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上，领口竖着遮住半截下巴。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没动，脚步慢了一拍。

　　"学姐没换衣服？"

　　"我在想，"黎清书斟酌着措辞，"你们去吧，我先回——"

　　"齐琛订的是四个人的位，"

　　季言序说，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中午就订了，说怕周末人多。"

　　黎清书愣了一下："他中午就知道我要来？"

　　季言序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更衣室走廊的墙面上：

　　"靖辰说的吧。他说他姐可能会来，让齐琛先订着。"

　　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但黎清书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球服，又看了看季言序，后者已经转过身往走廊口走了两步。

　　"走吧，学姐，外面冷。"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黎清书站在原地停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她心想来都来了，这么走了反而显得矫情。

　　换好衣服走到球馆大堂的时候黎靖辰已经等在那里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看见他姐立马站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姐你换好了？走吧走吧，琛哥说他先过去点菜了。"

　　"他这么积极？"

　　"他说那家店烤茄子要等四十分钟，先点着免得我们到了干瞪眼。"

　　黎靖辰推开玻璃门，冬天的风瞬间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走走走，好冷。"

　　季言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后面两个人能跟上。

　　黎清书走在中间，黎靖辰在后面嚷嚷着什么，她没太听进去，视线落在前面季言序的背影上。

　　他的卫衣帽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塌下去，后脑勺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很淡的暖色。

　　三个人到了烧烤店，齐琛已经占好了角落的卡座，桌上摆了几碟凉菜和一大壶热茶，见他们来了扬起手挥了挥：

　　"快快快，坐坐坐，我刚点了烤茄子羊肉串鸡翅还有那个——"

　　他低头看手机，"算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黎清书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季言序在她斜对面坐下，中间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黎靖辰一屁股挤到齐琛旁边，拿过菜单就开始往上勾。

　　"姐你吃辣吗？"

　　"微辣。"

　　"序哥呢？"

　　"都行。"

　　等菜的时候黎靖辰和齐琛在讲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在走廊里打闹被教导主任逮住了，谁数学考了全班第一被老师夸了三天。

　　季言序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嘴角弯一下，算给了反应。

　　黎清书端着茶慢慢喝，听他们聊这些跟自己隔着好几岁的话题，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大概是因为寒假在家憋太久了，热闹一点也好。

　　烤串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齐琛把烤茄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你们快尝尝这个，他家招牌。"

　　黎清书夹了一筷子，确实好吃，蒜蓉和辣椒的比例刚好。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季言序默默把离黎清书远的那盘烤翅转到她面前，动作很轻，转完就夹了一串韭菜低头吃，什么都没说。

　　黎清书看见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那盘烤翅转过来之后多夹了两串。

　　窗外的风把店门口的帘子吹得掀起来又落下，暖黄色的灯光罩着四个人，桌面上烤串的竹签慢慢堆成一小摞。

　　吃到后半段黎靖辰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

　　"对了序哥，你上次说的那个视频给我看看呗，就是那个反手——"

　　季言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去。黎靖辰接过来凑到齐琛旁边一起看，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我去""这也行"的感叹。

　　黎清书坐在对面，视线无意间扫过季言序递出手机时露出来的手腕。

　　他戴了一根黑色的皮绳，袖口滑得比较高，她能看清那个金属坠子的形状——小小的，圆形的，像一枚硬币。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不问，不猜，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