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一樟树花开》八月星冰乐

3、交线 一中终

　　一中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寒假，黎靖辰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犯愁。

　　这么漫长的寒假该怎么度过呢？

　　他也是今年升高中才从海忻转过来的，对峄城完全很陌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唉声叹气。

　　“怎么啦兄弟，遇到什么难题了？”

　　热心肠的阔少齐琛最先转过头来询问，接着又开始他的逆天发言: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啦。”

　　“额，多谢齐少好意，我虽然盼着放假，但是突然放假又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主要是我对峄城还不熟悉。”

　　黎靖辰犯难地说道。

　　听到黎靖辰的难题，齐琛感同身受。

　　“这个嘛，这个，我也是今年才回的峄城啦，之前都在南阳生活诶，真不懂我家老头子为什么非要我到老家上学。”

　　“诶，序哥我记得你是峄城本地的吧，应该对峄城很熟悉，假期约着出去玩呗。”

　　齐琛说完黎靖辰立马接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季言序。

　　“对噢，序哥假期没什么打算的话，不如带我们熟悉熟悉峄城的风土人情？”

　　“峄城没什么好玩的，三线城市一天就能逛完。”

　　季言序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失神的看着窗外。

　　樟树上泛黄的落叶随风飘到任何地方，有的却按照固定的轨迹只能落在行人脚边。

　　峄城太小了，只能锁住一颗心，却留不下一个人。

　　“听说你姐之前也是一中的，她考去哪了？”

　　季言序尽力装出拉家常的悠闲，他实在不擅长打听别人，才会在她毕业后一点消息都没有。

　　差一点就永远的成陌路人了，还好只是差一点。

　　“江北大学，本来我爸妈想要让我姐去海忻来着，她不想去，也不想留在峄城就去北方了。”

　　“你姐那么娇小一个人居然去这么远！”

　　齐琛咋呼起来，在他印象里，黎靖辰的姐姐温柔又文静，怎么敢一个人去北方。

　　“齐琛！你要吓死谁！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很正常吧，别看我姐小小一个，主意大着呢，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姐了。”

　　黎靖辰又开始沾沾自喜，有这么个优秀的姐姐真的很骄傲啊，谁懂。

　　季言序喃喃道:“江北...大学...”

　　“诶，序哥你假期真不考虑和我们玩两天？我还想说我姐喜欢打羽毛球，我想学学，但找不到大神带啊。”

　　“我可以啊，别看我我平时都在玩游戏，但是羽毛球还是略懂皮毛的，顺便问一下可以加你姐个微信请教一下嘛。”

　　齐琛开玩笑道:“姐姐肯定很厉害吧。”

　　“我姐当然厉害了，不过你别乱喊，那是我姐！我姐！”

　　黎靖辰一听到齐琛这么没边界想蹭姐，直接一个回绝，顺便用两条手臂比了个大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季言序见缝插针的说道:

　　“一起吧，球馆我比较熟。”

　　“序哥你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其实很热心肠诶，是吧小辰。”

　　因为黎靖辰小学跳两级，齐琛发现他在整个高一年纪最小，所以大家都叫他小辰。

　　即使他本身不乐意，却因为年纪小没人在意，黎靖辰只心甘情愿喊季言序这种超级学霸哥。

　　慕强是少年时代的淤青，总感觉自己被强者散发的光照耀着，却容易忽略自己也在闪光。

　　“是的，小琛。”

　　黎靖辰也搞怪的回应着，特意把齐琛的名字念得很重，带有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都大笑起来，惹得前排的同学侧目也没顾得上注意形象。

　　后来很久齐琛回想起来，能像这样随心所欲的大笑且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被打断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最珍贵的不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而是这样的日子在学生时代却是日常。

　　季言序看着这样不顾形象大笑的黎靖辰，也看到了那个当时在学校球馆因为一个球就可以蹦上好几下的学姐，眼睛弯起来想月亮一样漂亮又耀眼。

　　月亮本身就在发光，在黑夜更是耀眼。

　　季言序早早到球馆把门打开，打开排灯和排风，就给齐琛和黎靖辰发了定位。

　　接着又把冰柜的水给补满，把球馆卫生简单打扫一遍就零零散散的来人了，季言序一一登记好，就在前台坐下补觉。

　　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季言序不敢熟睡，也睡不好，只能起来热身一番，终于在十点多等来了黎靖辰。

　　“我天，序哥你咋六点就到球馆了？怎么从来不看你睡懒觉！”

　　季言序像是没心情不佳，讲话淡淡的:

　　“没有，早上是过来开门，刚也在球馆补了会儿觉。”

　　“噢，那就好，等等！你的意思是，这球馆你家的？”

　　黎靖辰下意识回复了才反应过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序哥家里居然是开球馆的！还是羽翎！全国连锁球馆！

　　“别多想，这只是加盟店。”

　　看出了黎靖辰的震惊，季言序解释，他不想在同学眼里有特殊身份。

　　“但是也好牛！！”

　　黎靖辰闭着眼睛就开始夸。

　　季言序扶额，真的和他姐一样，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不管符不符合实际。

　　“不是来练球？走吧。”季言序岔开话题，领着黎靖辰往单独的球室走去。

　　打了几轮下来，黎靖辰完败，哭嚎着催齐琛赶紧来，他只知道自己被打的很惨，却不知道季言序只拿出了三成的实力。

　　不怪季言序欺负小孩，他也没想到黎清书羽毛球打的这么好，她弟弟居然真的是新手！不过还算有天赋，至少能过几招。

　　好不容易等来齐琛，确实两个人一起被虐，季言序一打二菜鸡，实在是游刃有余。

　　后面季言序想放水来着，黎靖辰这厮总会嚷嚷着:

　　“序哥，不要瞧不起我们，直接打！！”

　　“黎靖辰我求你闭嘴，小爷我打不了了，还不如打游戏来的快。”

　　齐琛也没忍住爆粗口，不得不承认打不过却又没办法的事实。

　　最后一颗球结束，季言序像个没事人一样，拿了两瓶水扔给了地上摊着的人，自己坐在旁边凳子上悠闲地喝着水。

　　刚喝了一口水平复就听见旁边的人撒娇:

　　“姐，我跟你讲！羽毛球太难了，本来想学了等你回来和你玩的，没想到被同学完虐，姐回来一定要帮帮我。求你了，我的好姐姐。”

　　黎靖辰一遍说完一边把镜头移向旁边椅子上的季言序。

　　“咳！咳...咳咳.....咳咳”

　　季言序刚喝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呛到了，咳得整个人像焖熟的虾一样。

　　怎么还告状！？

　　被扫到齐琛看了一眼，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镜头打招呼:

　　“嗨～姐姐，我是齐琛啊。”

　　“你，你好。”

　　黎清书还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她这个弟弟就打来了视频，本来不想接的，又看见对面连着发来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好像就能看见对面小孩可怜的样子，一时心软就接了视频，此时恨不得自己没看见这通电话。

　　热暴力的弟弟也交到了同样热暴力的朋友，还真是，臭味相投。

　　她只能尴尬的回应着齐琛，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应黎靖辰这个无理的要求，这个意思是要她去欺负小孩吗？

　　黎清书嘴比脑子快先说了句:

　　“我不欺负小孩。”

　　哎呀，自己在说什么，现在只想赶紧消失。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菜就多练练，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说完就立马把电话挂了，拿着手机平复心情，好端端打什么视频？

　　黎清书立马敲字:以后没事别给我打视频。

　　“诶，姐，姐，姐......”

　　黎靖辰连忙呼喊，试图唤回姐姐一丝心软，回应他的直邮嘟嘟嘟的忙音

　　他小声的嘟囔:“你可真是我亲姐。”

　　季言序不自然的别开脸，刚刚视频里的女孩头上戴着可爱的小猫发卡，头发松松散下来，好可爱。

　　果然只要接近黎靖辰就能有黎清书的消息，今天不算白来。

　　这时前台的人来个季言序低声说了几句话，季言序立马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嘱托:

　　“待会有教练来带，我有点事你们先玩着。”

　　“序哥不用管我们，你忙你的。”黎靖辰回应。

　　齐琛也严肃起来:“没出什么事吧。”

　　“嗯，小事，不用担心。”

　　季言序向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匆匆走了出去。

　　黎靖辰坐也坐不住了，拉着齐琛问:

　　“琛哥你说没事吧，序哥怎么说也才是个高一学生，是兄弟就应该陪着他是不？”

　　“我看你就是想凑热闹吧，二五仔，你个小屁孩担心啥。”

　　齐琛心里也不放心，但是季言序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擅自行动，黎靖辰年纪又太小了好奇心重不适合带出去。

　　齐琛单手摸了一下头发，手掌从太阳穴往后扫，果然是真的是跟在他爸身边久了，也学会察言观色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孩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一点皮。

　　季言序利落地从前台柜子里拿出药箱，先带朋友到水边轻轻清洗一遍，再用碘伏消毒，伤口不深就是看着流血可怖，稍微处理一下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刚弄完伤员，季言序又接着给小孩退了场地费，为了让小孩家长放心，还让其他工作人员带小孩到就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处理完这些，季言序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两年前他也看着一个女孩这样冷静的处理队友的伤口，今天自己也做到了女孩那样的冷静。

　　那是秋天，不过已经是深秋了，在学校操场上的户外羽毛球场，那天女孩的球服外还套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束着高高的马尾，和别人讲话随时都笑眯眯的，时不时传来铃铛一样清脆的笑声。

　　一下又一下的和心弦共振。

　　秋日的阳光也未必有女孩明媚。

　　不知道她队友怎么受伤了，手柄上全部沾满血迹，女孩很担心，立马跑出操场，过了几分钟抱着棉签和碘伏赶来。

　　汗水沁满额头，女孩却浑然不知，只是拉着队友坐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包扎。

　　那也是季言序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看见黎清书。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孩在追女孩，才去陪女孩打球，受伤了也不吭声，直到被发现。这也成了女孩不愿意在学校打球的原因，她不想因为心软做出冲动的选择。

　　而季言序当时只能在旁边的球场上做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个明媚的月亮向别人奔去。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年纪，只知道是高中学姐，而自己只是一个初中的学弟。

　　起点不同的人生朝着相背的方向延伸，唯一的相交点就是同在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