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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御前卖惨,圣心纵容 公主府一日 ...

  •   公主府一日杖毙两名侍女的消息,如风一般刮出高墙,半日之内,传遍京城朝野。

      市井流言本就沸沸扬扬,人人唾明晏长公主北狄七年不洁、私宠侍卫、性情放荡。如今再加一桩暴戾嗜杀的罪名,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朝臣纷纷上奏,皆言长公主归京之后戾气深重、草菅人命、私蓄近侍、坏尽宫规礼教,恳请圣上严加惩戒,约束公主言行,重整皇室威仪。

      奏折堆积御案,朝野非议滔天。

      不出一日,宫中传旨太监便至公主府——圣上宣楚晏即刻入宫觐见。

      府中人听闻传召,皆暗自心惊,以为此番长公主定然难逃重责。

      唯有楚晏神色如常。

      她敛去府中杀伐狠戾,换上一身素雅素白锦裙,眉眼清淡,不见半分戾气,只余一抹久病初愈的孱弱清冷。

      萧禾随她同行入宫。

      一路宫道沉沉,他静默半步相随,眼底清明透亮。

      他太懂她。

      这一场入宫,从不是问罪,是她早已算好的、步步为营的御前卖惨。

      她狠、她戾、她杀伐立威,可唯独在圣驾面前,最会示弱、最会委屈、最懂拿捏皇兄心底那一份亏欠与愧疚。

      紫宸殿内。

      帝王端坐龙椅,神色沉凝,案前堆着厚厚一叠弹劾奏折。

      见楚晏缓步入殿,身形清瘦单薄,眉眼含着浅浅倦意,七年风霜刻在骨间的孤凉藏都藏不住,楚珩心底积攒的怒火,先自消了大半。

      “臣妹参见陛下。”楚晏屈膝行礼,姿态温顺恭谨。

      楚珩望着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无奈:“阿晏,可知朝野上下,皆在弹劾你暴戾嗜杀、私纵权势?一日杖毙两仆,太过失度。”

      话音刚落。

      方才还沉静温顺的楚晏,骤然红了眼眶。

      她抬眸看向帝王,眸底水雾氤氲,满眼皆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孤苦、无助,全然不见半分府中杀伐狠绝的模样。

      “皇兄……”

      她声音轻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字字委屈,惹人怜惜。

      “皇妹知错,可皇妹实在是……实在是忍无可忍。”

      楚珩眉心微蹙:“你且说来。”

      楚晏垂眸,睫毛轻颤,泪水欲落未落,恰到好处,将一副受尽世人折辱、无处申冤的可怜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皇兄只知臣妹回京之后性情暴戾,可天下无人知臣妹七年在外,熬的是什么日子。”

      “当年若不是臣妹替皇兄远赴北狄为质,困于异族深宫七年,大曜何来边境安稳、万民太平?”

      “臣妹在外受尽风霜折辱、冷眼践踏,咬牙熬回故土,本以为终得安宁,可回京之后,从上至下,朝野市井,人人辱我、谤我、轻我!”

      她抬眸,泪眼婆娑,字字铿锵,直接将一桩府中奴仆闲话,拔高至家国层面。

      “连本宫府中区区贱婢,也敢私下聚众嚼舌!公然污蔑本宫不洁、辱我名节、编排污秽流言!”

      “她们辱的不是我楚晏一人!是我大曜皇室颜面!是我当年舍身换回来的边境太平!”

      “臣妹一时不忿、一时心寒、一时难忍屈辱,方才冲动行事,失手重罚下人……臣妹知罪,可臣妹真的太委屈了。”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殿外无人,殿内无声。

      萧禾立在殿角随侍,垂眸静立。

      他静静看着她完美无缺的表演。

      冷静、腹黑、通透、步步拿捏人心。

      她哪里是冲动?

      她是蓄谋已久,借两人性命,堵尽天下悠悠众口,逼圣上愧疚,逼朝野闭嘴。

      可偏偏,她演得太真。

      真到连九五之尊的帝王,都满眼心疼、满心自责。

      楚珩看着亲妹含泪隐忍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绞痛。

      是他亏欠她。

      当年他年幼储位不稳,是尚且年少的她,孤身替他入敌国为质,替他扛下所有风雨屈辱。

      她在外受了七年非人苦楚,如今回京,还要被自己治下的臣民、奴仆肆意羞辱、编排脏语。

      她杀两个下人,何其公道?

      换作是他,只会更狠。

      楚珩心中怒火彻底散尽,只剩无尽愧疚与纵容。

      他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扶起楚晏,语气已然全然软了下来。

      “是皇兄委屈你了。”

      “那些无知贱民、妄议朝臣,本就该死。你受了七年委屈,些许戾气,理所应当。”

      方才群臣劝谏的严惩、责罚、拘管,尽数作废。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仅无罪,反倒满是心疼。

      楚珩当即下令,内务府尽数抬来珍稀赏赐——绫罗绸缎、珍宝玉佩、滋补良药,堆满殿角,尽数赐给楚晏。

      算是补偿,算是愧疚,算是安抚。

      楚晏垂首谢恩,眼底委屈褪去,藏起一抹得逞的清冷笑意。

      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

      帝王目光一转,落在始终静默侍立的萧禾身上。

      青年身姿挺拔清稳,恭顺守礼,分寸绝佳。

      楚珩微微蹙眉,看向楚晏,温声叮嘱:“阿晏,你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内院近身伺候,本该用侍女嬷嬷。”

      “你身边日日留一名内侍贴身随侍,朝夕不离,终究落人口实,惹人非议。朕给你挑一批温顺灵巧的上等侍女,往后让侍女近身伺候你起居。”

      这话是圣意,也是规矩。

      可楚晏怎会应允。

      萧禾是她唯一的药、唯一的稳、唯一懂她病根、护她隐秘、替她熬过七年毒火炼狱之人。

      那些娇养侍女,笨拙无知、规矩浅薄,连冷热燥湿都分不清,如何能护得住她一身毒骨?

      她立刻轻轻摇头,语气温顺却坚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撒娇。

      “皇兄不必费心。”

      “那些侍女娇生惯养,笨手笨脚,不懂习性、不知冷暖、不会分寸,伺候不好我。”

      她侧眸,余光轻轻扫过身侧静默的萧禾,语气笃定而执拗。

      “唯独萧禾。”

      “北狄七年,他日日随我、守我、护我、伺候我起居作息。他最懂我的习性、最知我的忌讳、最明白我身体不适之处。”

      “有他在侧,我心安。旁人,皆不及他分毫。”

      字字袒护,句句特殊。

      楚珩看着自家妹妹眼底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心底那点顾虑彻底消散。

      他亏欠她太多。

      区区一个贴身内侍,些许礼法流言,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她安稳开心,他便愿意无限纵容。

      最终,帝王微微颔首,彻底松口。

      “罢了。”

      “你既习惯他伺候,那便依你。”

      “往后萧禾依旧贴身随侍,旁人不得多言、不得置喙。”

      圣口一开,便是最大的庇护。

      从今往后,朝野再无人敢逼她换侍女、无人敢诟病二人朝夕相伴。

      有圣上纵容,有皇权兜底。

      她与萧禾这一段缠绕毒骨、跨越主仆、不惧人言的羁绊,从此光明正大,无人可制,无人可断。

      楚晏唇角压着浅浅笑意,温顺躬身:“谢皇兄。”

      殿角,萧禾垂眸伫立。

      看着她温柔示弱、巧取圣心、腹黑通透的模样,眼底只剩无尽忠贞与疼惜。

      世人只知公主暴戾任性、恃宠而骄。

      唯独他知晓。

      她所有狠戾,所有杀伐,所有算计,不过是七年满身委屈、满身疮痍,逼出来的自保。

      往后余生。

      她演尽世间聪慧狡黠。

      他便护尽她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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