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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恨压方寸，急定乾坤 烛火将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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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将熄，夜色沉敛如墨。
依偎在萧禾怀中的暖意，终究压不住骨血里残留的噬骨钝痛。经脉之中，那股虫啃蚁噬的酸涩寒意未曾彻底消散，蛰伏的蛊虫仍在肌理深处隐隐作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所受的苦楚、所失的一切。
方才心绪松动的片刻温柔，转瞬便被翻涌不休的恨意覆盖吞没。
从前，她尚能沉下心蛰伏布局，步步蚕食皇权，徐徐筹谋复仇大计。她耐得住朝野周旋的枯燥，忍得了帝王日复一日的猜忌制衡，只想谋一场万全之局，一击必胜，稳夺天下。
可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蛊毒发作，将所有隐忍彻底击碎。
寸寸蚀骨的剧痛缠身之时，她躺在冰冷地面、无人可依、无人可替的绝望，混杂着当年丧子的彻骨悲凉，双双碾过心肺。
她忍够了。
忍够了岁岁无常的蛊刑折磨，忍够了假意温顺、屈膝臣服的伪装，忍够了看着亲手害了自己孩儿的帝王端坐金銮、安稳掌着本该清明的江山。
楚晏靠在萧禾怀里，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冰冷彻骨的戾气与焦灼。眼尾未消的红意，不再是病痛脆弱，而是积怨多年、濒临爆发的猩红恨意。
她气息依旧虚弱，语声却冷得刺骨，带着再也压不住的急切：
“我等不住了。”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打破一室静谧。
萧禾怀抱她微凉的身躯，心口微沉，低头看向怀中人决绝的眉眼。他知晓，今日这场蛊毒反噬，彻底磨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楚晏缓缓抬眸，望向窗纸外沉沉夜色，字字含恨，字字决绝：
“从前我谋稳、谋全、谋万无一失，愿意徐徐图之，静待良机。可如今，日日受蛊虫掣肘，夜夜被旧痛纠缠。我多忍一日，便多受一日酷刑，多记一日丧子之痛。”
“我不愿再等他坐稳江山、安享太平。”
她要的不再是循序渐进的权柄更迭，她要那高高在上、心狠多疑的帝王，缠绵病榻、日夜难安、无力掌政、生生熬垮。
唯有帝王病弱失势，皇权崩塌，她与萧禾蛰伏多年的棋局，才能彻底破土，掀翻这腐朽的天家江山。
萧禾默然良久，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脊背，尽数接住她所有的戾气、急切与破碎。
他从未想过劝她退让，从未想过劝她隐忍。她的恨，他尽数共情；她的怨，他尽数承接；她想要的结局，他尽数为她成全。
“臣明白。”
他嗓音低沉沉稳，字字皆是无条件顺从与并肩：
“既不愿等，那便加速棋局。”
“朝堂权柄尽在殿下手中，六部百官皆受殿下制衡。臣掌京营兵权，内外呼应，再无桎梏。只需稍加运作，便可暗中引疾入帝身，悄无声息耗损龙体，不伤殿下半分名声，不留半分人为痕迹。”
他们从不用莽撞杀伐，不用宫变兵变的鲁莽手段。
最高级的复仇，是温水煮茶、润物无声。
让帝王身居高位，却百病缠身、心力俱疲、权柄旁落、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被心腹至亲蚕食殆尽，日日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才是最匹配他当年狠毒算计的结局。
楚晏闻言，眼底寒意稍缓，焦灼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笃定。
她久病隐忍，步步为营，假意温顺贤淑，替他稳江山、理朝政、平风波，做世人眼中最忠心的皇妹、最能干的辅政者。
这份数十年的温顺辅佐，足够掩去所有暗流。如今权柄在手，民心安稳，百官臣服，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一步，摧垮帝王根本。
“不必急功近利，却也不必再隐忍退让。”楚晏轻声开口，语气冷定，“循序渐进，暗耗龙体。我要他慢慢病、日日弱，精力枯竭，心神俱乱。”
“待到他无力临朝、无力理政、无力制衡朝野，便是我们收局之时。”
萧禾微微颔首，眸底一片沉冷肃穆：
“臣今夜便着手布局。太医院眼线、帝王起居药膳、日常作息，尽数可控。微量侵体，日积月累，只会视作帝王年岁渐长、心力耗损的寻常病痛，无人可查，无人可疑。”
全程无痕，全程自然。
所有罪责归于天命，所有变局归于时势。
最终坐收渔利、掌控山河的，唯有他们二人。
楚晏靠在他怀中，疲惫缓缓席卷而来，蛊痛余劲仍在隐隐拉扯经脉，可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稍稍疏解。
她从前敬畏兄妹骨血，顾全皇室颜面，顾全社稷安稳。
可帝王亲手斩断亲缘，亲手扼杀她的孩儿，亲手将她逼入绝境，逼得她自种凶蛊、岁岁受刑。
至此，世间再无兄妹温情，只剩君臣对立、血海深仇。
“萧禾。”她轻声唤他。
“臣在。”
“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他的。”楚晏眸色清冷决绝，“他日乾坤易主，你我并肩，再也不必伪装疏离，不必步步避嫌，不必岁岁隐忍受苦。”
萧禾收紧怀抱，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嗓音温柔却坚定，藏着数年孤注一掷的深情：
“好。”
“臣陪殿下，颠覆旧局，重定乾坤。”
夜色悠长，烛火彻底燃尽。
一室幽暗静谧，褪去了所有温情缱绻，只剩暗流汹涌的权谋与孤注一掷的并肩。
楚晏忍无可忍，决意速收棋局；萧何倾力相随，为她布下无声杀局。
帝王安稳龙椅的日子，已然屈指可数。
缠绵病榻，耗尽余生，终将是他最后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