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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晨起拥羁身,十里送归人 天蒙蒙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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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破晓,北疆的晨雾薄凉浸帐,掩去了昨夜彻夜滚烫的缱绻余温。
帐外风声静敛,军营渐渐苏醒,远处隐约传来兵士操练的轻响,规整、肃静、一丝不苟,硬生生将两人从昨夜抛开尊卑、挣脱分寸的沉沦梦境里,拉回现实的君臣分寸与山海别离。
一夜极致倾泻,七年克制尽数破冰,相思、亏欠、占有与不舍揉碎纠缠,尽数融在彼此骨血里。此刻温存落定,只剩沉沉倦意与层层压心的怅然。
萧禾先于楚晏清醒。
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滚烫深情,臂弯依旧牢牢圈着怀中人,指尖贴着她微凉的脊背,贪恋这最后片刻的相拥安稳。可心智已然彻底清明——今日她要归京,路途千里、风波暗藏、奸佞未除,所有临行琐事、安防排布、路途预备,皆需他一一亲手安顿,半点马虎不得。
他极轻地动了动身子,想要缓缓撤臂起身,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意。
可他才刚微微松动,腰间骤然一紧。
楚晏没有睁眼,长长的睫羽覆着眼眸,掩去所有心绪,手臂却死死箍着他的腰身,力道固执又紧贴,不容他半分撤离。
这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世人所见的镇国长公主,永远强势自持、城府冷硬、掌控全局,朝堂之上从容博弈,边关之内稳掌大局,从未示弱,从未牵绊,更从未对谁这般执拗贪恋。
可此刻离别在即,她所有的冷硬外壳悄然碎裂,露出内里最本真的执念。
她强势一生,掌控权柄、掌控朝局、掌控所有人的进退分寸,唯独掌控不了山海相隔、前路未知的别离。她嘴上从不说软、从不诉相思,心底却偏执得可怕,她要反复确认,反复紧扣,眼前这人,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属于她。
哪怕昨夜缠绵入骨、承诺落定,她依旧要在清晨破晓之时,死死抱住,不肯放手。
萧禾动作彻底顿住,心口酸涩发胀,密密麻麻的不舍翻涌开来,几乎压垮所有理智。
他何尝想起身?何尝想推开怀中温热、重回冷冰冰的军务与边关重任?
他多想任由时光停滞,永远困在这方营帐,守着她、陪着她、无需别离、无需遥望。
可他不能。
他是北疆主帅,是她最锋利的刀,是她唯一的退路与底气。她归京前路凶险,暗害未绝,太傅余党蛰伏伺机,他必须替她铺好一路安稳,护她千里无虞。
萧禾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温沉沙哑,隐忍的不舍藏在恭谨的字句里,温柔又克制:“公主,臣该起了。”
怀中的人没有应声,手臂依旧紧箍不放。
他耐着心绪,轻声再劝,字字皆是身不由己的温柔:“天光亮了,臣要为公主整理行装、排布护卫、备妥路途所需。归京路途遥远,风波难测,臣需一一安顿妥当,不敢疏漏分毫。”
楚晏依旧闭着眼,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躁动的心跳,半晌,才闷闷出声,音色带着初醒的微哑,带着一丝不肯松口的执拗:“再抱片刻。”
就片刻。
过了今日,千里山海相隔,她在京华风雨里独自周旋,再无这般肆意相拥、无需伪装的安稳。
萧禾心口一软,彻底卸了起身的念头,静静回拥着她,任由最后一点离别温存缓缓流淌。他比谁都不舍,比谁都贪恋这份朝夕,可他的爱,从来都是克制的、成全的、以她安危为先的。
短短片刻温存,终有尽时。
萧禾轻轻掰开她紧扣的指尖,动作温柔却坚定,迅速起身着衣,褪去昨夜所有缱绻温柔,重归将帅的沉稳肃穆,可眼底深处,始终凝着化不开的牵挂与不舍。
他没有半分耽搁,即刻着手安顿所有事宜,桩桩件件,皆为她量身周全。
昨夜刺客招供,朝堂余党未清,他深知有人依旧铤而走险,绝不会放过刺杀她的机会。为此,他亲自点选一队最精锐的亲卫铁骑,皆是跟随他多年、沙场浴血、绝对忠心、以命护主的死士,全程紧随车架,寸步不离,昼夜轮换值守,沿途清障排查、隔绝闲杂、杜绝一切近身凶险。
明面上铁骑护驾、声势规整,护住她行路体面;暗处,他再调数名顶尖暗卫,隐匿沿途山川驿道,不显形迹,遥遥随行,但凡有半点异动、一丝杀机,无需惊动车架,先行斩杀肃清,将所有凶险扼杀在千里路途之外。
明面护身,暗面兜底,双层防护,万无一失。
安顿好护卫,萧禾转身亲自备药。
他依照她的体质配比,亲手熬制数日温养汤药,分装成便携瓷瓶,层层封好,放入行装最稳妥之处。药气温醇固本,既能压滞她体内蛰伏的蚀骨媚毒,规避路途劳顿、心绪起伏引发毒势复发,又能滋养她未愈的旧伤,稳固气血。
一切就绪,他折返帐中,走到已然起身静立的楚晏身前。
晨光透过帐帘落在她身上,眉眼清冷矜贵,已然恢复了长公主的从容气度,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未散的缱绻与落寞。
萧禾将药囊细细系在她的行囊之侧,指尖动作稳妥细致,抬眸时,句句叮嘱沉重恳切,一字一句皆是千叮万嘱:
“路途颠簸,切勿劳心费神,切勿动气伤身。每日按时服药,固本压毒,万万不可懈怠,防止媚毒反复反噬。旧伤初愈,禁风禁累,夜宿驿馆务必关好门窗,安心静养。”
“臣已排布明暗两队护卫,沿途大小凶险,臣会提前肃清。但公主依旧需万事谨慎,保全自身。”
他说得克制,可眼底的担忧几乎溢出来。他无法随行,无法贴身护她左右,便只能倾尽所有手段,把安稳与周全铺遍她整条归京路。
楚晏静静听着,不言不语,只是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牢牢锁住他的模样,刻入心底。
她都懂。懂他的隐忍,懂他的不舍,懂他看似有条不紊的安顿之下,是生怕她再遇凶险、再受孤苦的惶恐。
车架备好,亲兵在外候命,归京之时,终是来临。
二人并肩出帐,晨光铺地,军旗猎猎,整座军营肃整庄严。萧禾亲自扶她登车,动作恭谨温柔,待她坐定,才翻身上马,亲自引驾开路。
铁骑列队,旌旗轻扬,车马缓缓驶出中军大营,朝着京华方向而行。
萧禾骑马随行在车架身侧,寸步不离。
他不说话,只是稳稳相随,目光始终凝在车帘之上,不曾移开半分。千言万语的不舍,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沉默的相送。
他不能留她,不能阻她归京大局,只能以这种最笨拙、最隐忍的方式,多陪她一程,再多陪一程。
一程又一程,足足十里长路。
北疆风沙漫漫,前路遥遥,十里相送,已是将帅所能有的最大逾矩,是他克制深情最直白的流露。
待到十里渡口,前路开阔,防卫层层铺开,再无近身处险,萧禾才缓缓勒住马缰。
他停驻原地,翻身下马,立于风沙之中,对着车架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守礼,眼底却是翻涌不息的深情与不舍。
“臣,止步于此。”
“公主一路平安,保重身子。”
“臣守好北疆,静待公主佳音,他日山河安稳,必赴京华寻你。”
车帘之内,楚晏静坐无声。
强势依旧,傲骨依旧,可心底那处柔软,早已被这十里沉默相送、句句周全叮嘱填得满溢酸涩。
她不必回头,也知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爱是克制、是成全、是默默兜底、是十里相送不扰行途。
她的爱是执拗、是占有、是反复确认、是静待归期。
千里山海从此隔,一人守边关山河,一人镇京华风雨。
此去经年,风雨各赴,唯此深情,岁岁不变,遥遥相守,静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