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0、晨煦煎良药,戎马护卿安 天光大亮, ...
-
天光大亮,北疆晨煦穿透帐帘,褪去了深夜的暗沉缱绻,落得一室清宁温柔。
彻夜极致的温存与情绪拉扯,耗尽了楚晏本就亏虚的气力。
昨夜毒躁尽数纾解,高热彻底褪去,肩伤的隐痛也被绵长的安稳覆盖,她卸下了两月以来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此刻毫无防备地沉入酣眠。往日里覆着清冷疏离的眉眼彻底舒展,褪去了偏执、锋芒,只剩满身疲惫的孱弱,安静得近乎易碎。
她依旧浅浅攥着一缕他的衣料,指尖松松蜷着,哪怕沉沉睡去,也留着本能的占有与牵绊,不肯彻底松开。
帐内静谧无声,唯有浅浅的呼吸交织。
萧禾早已醒转。
他并未起身惊扰,只是侧身静静凝望她良久,眼底昨夜汹涌的深情与赎罪感沉淀下来,化作绵长温柔的妥帖与珍视。一年隔海相思,两月绝境亏欠,在这场彻夜相拥后,终于有了落地的安稳。
他小心翼翼抽回衣袖,动作轻得毫无声息,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睡,随即俯身,指尖极轻、极稳地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相较昨夜已然平和太多,紊乱躁动的毒势彻底平复,虚浮的气血稍稍归拢,连日紧绷透支的心神终于松弛。唯独经脉深处,媚毒余根依旧蛰伏,肩伤炎症未愈,气血亏虚的隐患仍在,需日日汤药固本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牵动心绪。
无人比他更懂她的体质,更清楚这缠了她七年的顽疾有多顽固。昨夜的温存只能暂缓毒势,往后朝夕,他需日日亲自看护、亲手调药,护她岁岁安稳,不再让她独自熬毒、独自硬撑。
确认她体征安稳、无半分凶险,他才悄然起身,披上衣衫,规整衣袍褶皱,褪去深夜的温柔缱绻,重新染上三军主帅的沉敛肃穆。
他先仔细检查了她肩头的包扎,确认纱布完好、伤口未有新的渗血崩裂,轻轻为她掖好被角,隔绝晨间微凉的风,才轻步退出寝帐。
帐外晨光正好,军营井然有序,昨夜传令封禁的亲兵依旧严守四方,无人擅动半步。
“守好主帐,不许任何人靠近、喧哗,让公主安睡。”萧禾声线低沉冷稳,是将帅严明的口吻,藏着极致的护惜,“但凡有军务通报、将领求见,一律暂缓,等候传召。”
“末将遵令!”亲兵齐声应诺。
安顿好帐外值守,萧禾径直走向营中药炉室。
依旧是亲手选材、亲手配比、亲手熬制。
他剔除猛药,保留温润固本的药材,加重压毒、安神、养气的配比,精准贴合她此刻外伤未愈、体虚毒伏的状态。炉火灼灼,药香袅袅漫开,他立在炉边寸步不离,静静守候汤药熬制成熟,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远比处置沙场军机更为谨慎虔诚。
这是他的赎罪,也是他余生的常态。
如今他归来,便再也不会让她孤身受苦。她的药、她的伤、她的毒、她的安稳,从此由他全权守护。
汤药熬至色泽醇厚、药性尽数析出,他熄火滤药,放至微凉适宜入口的温度,妥帖盛好,安置在恒温托盘之上,静待她醒来服用。
安置好汤药,萧禾彻底收敛所有私人情愫,转身奔赴中军大帐,接手积压两月的军务。
两月卧底失联,北疆看似军心稳固、防线未破,实则积攒了无数军务隐患:蛮族边境异动、粮草辎重调度、兵力布防调整、伤残将士抚恤、边关斥候密报,大小事务堆积如山。
此前全靠楚晏拖着残躯重病,日日强撑心神,替他安抚军心、稳住局面、兜底大局,硬生生守住了他的军营、他的兵权、他的北疆基业。
如今他归来,所有风雨、所有重担、所有繁杂军务,理当由他一力扛起。
中军大帐内,文武将官尽数列立,见主帅归来坐镇,神色肃穆恭敬,心底悬了两月的巨石彻底落地。
萧禾端坐主帅位,玄色战甲衬得身姿挺拔凛冽,眉眼覆满杀伐沉稳,再无半分榻边温柔卑微的模样,字字铿锵,处置军务条理分明。
他逐一核对边境密报,重整布防阵型,清查粮草军械,敲定抚恤章程,梳理此前刻意隐瞒的卧底布局,安排后续收网围剿蛮族的军机策略。
积压两月的繁杂军务,被他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地逐一肃清,漏洞尽数补齐,军心愈发稳固。
一众副将看着他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模样,再想起昨夜长公主带病守营、孤身撑局的坚韧,心底满是敬畏与心安。
有主帅归位,有公主坐镇,北疆从此再无动荡之忧。
军务处置间隙,萧禾时时分神望向寝帐方向,心底牵挂未歇。
沙场万里、军机万千、家国大局,他皆可从容执掌、杀伐决断。
可唯独那一位卧于帐中、替他扛尽风雨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毕生唯一的执念。
晨光渐盛,洒满整座军营。
他掌戎马、守山河、平边患,以将帅之身护家国安稳。
他煎良药、护病痛、偿亏欠,以忠犬之心护她余生无忧。
从此,北疆风平,三军安稳,她不必再孤身硬撑,不必再独熬长夜。
山河万里,风霜雨雪,皆由他替她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