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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残血临边境,遥见故军旗 千里长路, ...

  •   千里长路,日夜兼程。
      自苍云峡谷遇刺之后,楚晏再未给自身半分喘息余地。
      一路北上,越靠近北疆地界,暑气越盛,荒原热风滚滚扑面,炙烤皮肉。旁人这般长途颠簸、酷暑赶路,早已身心俱疲,可楚晏凭着一股执念死死撑住,硬生生压下了数次躁动欲起的蚀骨媚毒。
      她深谙自身毒疾要害,连日强行静心调息、恪守凉燥静养之法,摒弃所有心绪波动,不怒不躁、不惊不郁,硬生生将盘踞经脉的毒火彻底镇住。
      至此,媚毒尽数蛰伏,神魂清明稳固,再无焚骨灼痛、神志涣散的凶险迹象。
      毒疾可控,可身上的外伤,却终究难以愈合,日日反复崩裂。
      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本就是利刃重创,加之连日车马颠簸、路途震荡,盛夏暑热熏蒸、汗水反复浸渍伤口,本就草草包扎的创面从未有过结痂愈合的机会。
      每一次车轮起伏、每一次身形晃动,都会牵扯肩胛筋骨,撕裂嫩肉、崩开血口。
      层层白布条缠了又松,松了又渗血,浅浅暗红浸透层层布帛,晕开大片湿黏血色,顺着肩头肌理缓缓流淌,浸透素色衣料,沉甸甸贴在皮肉之上。
      一路行来,伤口反反复复流血、反复撕裂、反复隐痛,无一刻停歇。
      不痛彻骨髓,却绵长磨人,丝丝缕缕的钝痛扎根骨血,时刻提醒着她一身残伤,时刻牵制着她的身形气力。
      随行军医数次恳请她停下休整,重新清创缝合、稳固伤口,皆被她淡淡回绝。
      “不必。”
      车中女子倚着木壁静坐,眉眼清冷沉静,不见半分焦躁软弱,唯有脸色是长久失血的病态苍白,“毒已压稳,无碍性命。伤口罢了,撑到北疆,再治不迟。”
      她如今最不缺的便是忍痛的韧劲。毒火焚身的极致苦楚尚且熬得过,区区皮肉外伤,又何足挂齿。
      她最怕的从不是自身伤病,是晚一步入北疆,晚一步辨他生死,晚一步稳住军心,让旁人有机可乘,窃走他百战基业。
      于是一路强忍血伤,一路策马疾驰。
      风餐露宿,日夜不休,跨过山河交界,踏过荒野草滩,终于一步步贴近北疆边境。
      塞外风光与京华全然不同,无繁花盛木,无市井烟火,只剩茫茫无垠的旷野,长风浩荡,卷着粗粝风沙,扑面微凉,稍稍冲淡了盛夏的燥热闷浊。
      这是萧禾守了一年的土地,是他浴血厮杀、寸寸收复的山河。
      车行至一处高坡,地势陡然开阔,万里荒原铺展无尽。
      楚晏抬手,轻轻掀开被风沙吹旧的车帘,抬眸远眺。
      极远的天边,地平线尽头,一片整齐森严的军帐连绵铺展,盘踞荒原,肃杀庄严。
      而军帐最中央,一杆玄黑战旗高高竖立,烈烈长风之中,旌旗翻卷飞扬,旗面绣着烫金凛冽的“萧”字,历经沙场风霜,依旧笔锋凌厉、傲骨铮铮。
      是镇北军的军旗,是萧禾的旗。
      遥遥一眼,隔万里风烟,隔千重山河。
      明明毒疾已稳,明明剧痛已歇,可在望见那面军旗的刹那,楚晏心口骤然一酸,喉头微涩,眼眶几欲发热。
      一路刺杀惊险、一路流血忍痛、一路孤行煎熬,所有的硬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孤勇,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她压下千万心绪,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内侧,那束干枯的凝霜雪静静贴着心口,岁岁安然,岁岁牵绊。
      北疆已至,军旗犹在。
      旗在,军在,他的基业便在。
      只要未亲眼证实他身死,她便永远不信传闻,永远不肯退让半分。
      身侧暗卫低声禀报:“公主,前方便是北疆边境,镇北军驻营地界,再行十里,便可入营。”
      楚晏缓缓颔首,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的酸涩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清冷坚毅。
      肩头伤口依旧隐隐温热,鲜血仍在缓慢浸透布条,隐隐作痛,提醒她满身伤痕。
      可她脊背依旧挺拔如初,哪怕一身残血,哪怕孤身万里,踏入他誓死守护的疆土,心底便有了万丈底气。
      “入城入营。”
      她轻声下令,语气决绝笃定。
      “宣天子圣诏,安抚三军,核查主帅踪迹。”
      长风猎猎,吹动她染血的衣袍,吹动她鬓边碎发。
      万里北疆已至,她携一身残血、满腔执念,踏遍山河而来。
      不问吉凶,不畏生死,只求真相,只为等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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