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熙双雄》盈水舟

39、王朗大摆空城计 “我待会就

　　等批复折子回到朔方，已是八月初了。韩定远喜上眉梢，当即调兵遣将，紧锣密鼓地筹备粮草、军械、马匹等。经过皇帝陛下亲自提拔，王朗如今已是正五品郎将，连容从五品。韩定远特意把他们二人叫来，把金刀队补齐了五百人，又将草原十三个部落交由他们统筹调度。王朗清楚这些人各怀心思，打得顺还好，一旦逆风，临阵倒戈都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时刻还得指望自己人。他召集各部落首领开了几次会，来回强调军令军纪，自己又带着五百士兵和一百部曲苦练。

　　十一月，韩定远率领大军向北狄汗国都城罗斯城进发。王朗与连容率联军负责外围截杀与侦察，经细细商议，命几个平时不服号令的部落剿灭附近营寨，又承诺战利品全归他们自己所有，果然战斗力大增；同时命赤那部、乌姆部、契连部等忠心部落牵头，从各方向出兵探消息、截粮道、捉斥候、烧草场，将罗斯城外的北狄游骑扫荡一空。

　　这日入夜后，传令兵从韩定远的中军带来一道新的命令：据斥候回报，罗斯城西一百里有一座白石城，与罗斯互为犄角。要求王朗即刻占领白石城，断其后路。
　　王朗拿着这道军令，独自站在帐中，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舆图。
　　舆图显示，白石城中有北狄大军四千人，而他手头如今号称三千人，实际可用的只有自己的六百人，几个忠心的部落都派了出去，只剩下了米耶部等一帮子墙头草。

　　他召集了几个核心将领，把刚收到的军令摆了出来，道：“你们都说说吧，这一仗怎么打。”
　　阿穆尔因为经验丰富、作战勇猛，已经被他提拔成了部曲的队正，眼珠子一转，最先开了口：“将军，白石城城高池厚，十分难打，但是城外四个角各有一个堡垒，牲口、干草、肉干、奶酪都存放在这几个堡垒里。如果能先把堡垒拿下来，就断了城里的粮草。”

　　连容点了点头：“强攻确实不现实，唯一的法子就是攻心。堡垒里头守军应该不会太多，若是能拿下来，不光能打击对方，也能鼓舞咱们这边部落的士气；如果实在不行，反正咱们都是骑兵，一跑了之也就是了。”
　　王朗来回踱了两步：“如果打堡垒的时候，城里的人出来了呢？”
　　元方道：“咱们可以用疑兵之计吓住他们，让他们不敢出来。”

　　王朗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连容，连容正凝神看着地图，侧脸和脖颈白皙，长睫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太冒险了。”他摇了摇头：“万一被识破，攻打堡垒的兄弟就危险了。”
　　阿穆尔小声道：“其实还是有可能的。白石城的城主是北狄小王子悉利，大家都说他胆子最小，应该不敢冒险出城。”

　　元方劝道：“若是用此计，还有成功的可能。若是不用，压根没有别的法子。”
　　高武大声道：“将军不用担忧，我愿为先锋！”
　　连容抬起头来，道：“此战胜负的关键在于人心。只要演得足够像，让城内守军以为我们有大队人马，让其他部落以为我们底气十足，就有胜利的把握。”

　　王朗来回看了看这几位手下，终于道：“此战，此战请连容带队。”
　　说到连容两个字，他声音似乎有点发颤。连容已经看着王朗，点了一下头，道：“诺。”
　　王朗顿了顿，又道：“咱们还是再仔细商议一下。待会在那些部落首领面前，也要演得像一些。”

　　片刻之后，王朗升帐议事，坐在帅案前，几位部落首领和各位将领分列两排。
　　他先扫视了一圈众人，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缓缓道：“韩节帅刚刚发来军令，命我等剿灭白石城。”
　　帐内先是一静，几个部落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首领率先嚷嚷道：“这不是让我们白白送死吗？”
　　其他几个部落首领也纷纷附和。
　　“就是！”
　　“这哪里打得下来？”

　　王朗笑了笑，道：“各位稍安勿躁，韩节帅早有安排，我等只要在此相持固守即可，周守忠将军将很快会带人前来接应。”
　　“原来如此。”几个部落首领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主要还是看周守忠的，自己只是配合。
　　“启禀大将军，”连容突然出列抱拳，目光倨傲，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白石城不过弹丸之地，拿下来也没什么难的。若等周将军大军来了，我等还有什么功劳可言？末将愿领兵先取城外一堡，为大军开路！”
　　几个部落首领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这个年轻的将军平日不言不语的，想不到如此狂妄。

　　王朗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既然连将军有此志气，咱们就去打一场。”他拔出一支令箭：“高武听令！你带五十人即刻出发，沿途清掉敌方斥候！若有胆子小的，不妨放回去两个。”
　　高武接过令箭，抱拳道：“诺！”
　　“元方听令！”王朗抽出第二支令箭，“你带五十名精通骑术的弟兄，这就去接应周守忠将军的援军。”
　　“诺！”元方大声答应。
　　王朗沉默片刻，才抽出第三支令箭，道：“连容听令。大军即刻出发，抵达之后，由你为先锋，挑选四百人，攻打白石城东北角堡垒。”
　　连容接过令箭，目光坚定，大声道：“诺！”

　　王朗带着近三千人马，一路大张旗鼓地向白石城进发。队伍每四十里歇一次，沿途多挖灶坑，多升炊烟。骑兵来回奔驰，扬起大片尘土，远远望去，就像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在缓缓推进。
　　到了白石城外，王朗命人伐木立营。营盘占地极广，周围围了一大圈木栅栏。他布置部队在营中来回穿梭，又在中间立起无数稻草人，各处竖起大大小小的旗帜。天黑之后，他又命人在营中点起无数篝火，远远看去火光连成一片。

　　白石城城主悉利站在城头，望着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大营盘，握着城垛的手渐渐收紧。他这些天派出去的斥候只回来几个，带回的消息十分混乱，有的说王朗带着几万人的队伍打了过来，很快就要大举进攻；有的说周守忠带着另一支人马正在赶来，两队会合后将前后合围。

　　他斥退了那些斥候，决心靠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对方的人数，可是眼前那座营盘太大，火光太多，骑兵拖起的尘土又一直挡着他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出似有无数士兵往来忙碌。
　　他不由两腿发软，扶住了城垛，喝道：“把城门关紧，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传令兵拱手大声道：“是！”

　　连容选出三百名陌刀手、五十名弓箭手，还有五十名王朗的私人部曲，仔细部署嘱咐了一番，便早早歇息去了。半梦半醒间，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过来，有人轻轻吻过他的脸颊、抚摸着他的头发，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朦朦胧胧知道那是王朗，但他困得厉害，没有睁眼，转眼又睡了过去。

　　次日清早，连容带人列阵于营门之外，立在晨光中，显得英气勃勃。
　　他朝王朗拱了拱手：“末将此去，必不辱命！”
　　王朗深深望了他一眼，手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摸摸他的头发，然而又放下了，指着昨日刚立起来的瞭望台，笑道：“我待会就在台上看着，祝连将军此去凯旋！”
　　连容大声应道：“诺！”

　　他转身的时候，掌心在暗暗出汗。他清楚自己带的这四百人，几乎就是王朗的全部家底了。再去掉元方带走的五十人，王朗手中只剩下了一百五十人。
　　营中立着的稻草人、插在空地上的旗帜、拖着树枝来回奔跑的骑兵，都是编造出来的一层外壳。一旦有人戳穿它，那座巨大营盘就会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他带人向着堡垒行进，面容平静，步伐从容。

　　前方堡垒的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高大的城墙中间是一扇木门，外头还围着一道一人多高的木栅。
　　他放慢脚步，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偏过头对前排的陌刀手说：“他们的箭射程不如咱们，准头也不行。待会儿你们只管举着盾往前推，我带着弓箭手在后头替你们掠阵。只要尽快冲到五十步以内，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

　　陌刀手和武士们答应一声，持着盾牌往前走。
　　营垒中稀稀拉拉地射出了第一轮箭，大部分都在中途坠落了，只有两支箭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弹开了。连容走在队伍中段，亲兵在旁边为他举着盾牌。
　　他看到角楼上有个身穿深色皮甲的人在挥手发令，停下脚步，拉弓搭箭，稳住呼吸，轻轻松开手指。
　　那支箭飞过一百二十步的距离，穿过角楼木栏之间的缝隙，正扎中那人脖颈。
　　那人往前扑了一下，手里令旗脱了手，落在城楼外的石头上。

　　连容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臂，连续射出。其他弓弩手也纷纷射出羽箭，城墙上陆续有人倒下，响起一阵骚动。
　　连容低喝了一声：“冲！”
　　陌刀手开始加速跑动，盾牌在队列前头排成一道移动的墙，后头的人把盾牌举过头顶。守军从墙垛后面胡乱往下射箭，有人从城头掷下石块，箭头和石块打在盾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方向。

　　敌方另一名百夫长从城楼侧面跑出来，试图收拢溃散的士兵，一支箭从远处飞来，正中后背，他向前扑倒，身体撞在木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有人试图上前拉起他，又被第二箭射中了胸口，一起倒在地上。这回角楼上的人都知道了连容的厉害，再没人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站立。
　　在此期间，第一批陌刀手已经冲到城墙外木栅下方，纷纷纵身翻过。有人被绊了一下，又站起来继续上。
　　营门就在前方，大家呐喊着直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