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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还有一句互 ...

  •   洛克菲勒中心的露天冰场在夜色中像一颗被切割过的钻石。周围高楼的霓虹倒映在冰面上,流光溢彩。
      彩灯从外围的金属栏杆一路绕到中心那座巨型波洛胡须模型上,蓝紫色的光在冰面上投出潮湿的倒影。音箱里放着尼罗河上的惨案改编电影的配乐,弦乐被冬夜的冷空气削得很薄,听起来像隔着一层冰在响。

      Cecilia沉默了两秒,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Bennett Blake看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我知道,这看起来蠢透了。”
      “我没有这么说。”
      “行行行,我自己说的行了吧。”

      两个人穿好了冰鞋,Bennett Blake带着Cecilia来到冰场中央,目光落在自己的冰刀尖上,看着它在平整的冰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浅白色的弧线,像铅笔打了一半又擦掉的草稿。

      她一只手搭在Bennett Blake伸开的手掌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维持平衡,Bennett Blake看她盯着冰刀怪异的神情:“我的天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在想阿加莎的哪部小说死者是死于冰刀割/喉。”

      Cecilia转头看他:“你在布置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我想到了。”Bennett拉过了她的另一只手,让她放心把自己交到自己的手上,如同属于他们的那场旧梦里的一样:“我和策划公司的人沟通的时候他们欲言又止,但是所有人都被那句‘每个人都得追随自己的星星’折服,你才是浪漫得无可救药的那个。”

      Bennett倒退着,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属于他的冰雪王国里慢慢地绕圈,如同一对相伴到老的夫妻在散步,他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去看了这本书,波罗说:‘当心小姐,不要跟随一颗迷路的星星。’杰姬说:‘那是一颗坏星星,先生!那颗星星会掉下来……’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诅咒。”

      Cecilia“嗯”了一声。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嗯”听起来像什么,可能是“还行”,可能是“谢谢”,可能是“你继续说”。她感觉到Bennett握住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那是某种信号,他在确认她还在,确认这场约会还在行进。
      她应该回应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的嘴没能跟上,她的意识正漂浮在冰面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像一枚被遗忘的氢气球。

      Bennett停了下来,他认真地看向她,“Cecilia,我记得我们每一次滑冰你都很紧张,毕竟你很爱看各种推理悬疑犯罪小说和纪实,”他学着她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冰刀一旦割到大动脉,人很可能在三至五分钟内就死亡,你现在这个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到底是该庆幸你对我的绝对信任,还是后悔我安排的这个项目实在是太无聊了。”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很轻,Cecilia的视线落在冰面倒映的彩灯上,那些蓝紫色的光在水一样流动的冰层里碎成无数细小的闪烁,像某种她不认识的星座。

      “好吧,艾莎公主。”Cecilia垂下眼笑了,“冰面的低温会使血管收缩,理论上可能略微减缓出血,但效果有限,大动脉的血压足以克服血管收缩,所以你在建设自己的城堡的时候请务必小心好吗。”

      这不是她说话的方式,她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方式永远是不请自来的,像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门,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它,但更不知道怎么关上它。

      “你现在关心人的方式怎么那么血腥。实际上我也略学了一点心理学的知识,当你在冰面上如此紧张、心跳加快的时候,大脑可能会搞错心跳的来源,把环境带来的心慌误以为是对身边人的心动,这叫吊桥效应。”Bennett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预习后在课堂上等待被表扬的学生,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的姿势调整成了跳舞的姿势,Cecilia眨了眨眼,随后拒绝了他。

      Bennett有些遗憾地看着她收回的手,随即又开口了,声音里有种刻意的轻快:“好吧好吧,跟我说说吧,那颗坏星星。”

      Cecilia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种很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僵硬,但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

      Bennett再次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开始并排朝前滑,像是上个世纪里一群人在冰场里的娱乐方式。

      “我才不要。”Cecilia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语气把我说的像是什么渣女,对每个人都用同一个套路。”

      Bennett十分敏锐地听出了了“我才不要”底下的裂纹,这个词听起来像某种否认,某种把某个人推远一点的努力,他矫健忽然转动了一下方向,在她面前来了个急刹。
      冰屑溅起来,落在她的鞋面上。
      “我的天Ben,我刚才说不小心会死人的话都白说了是吗?!”

      “不对劲。”Bennett靠近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非常不对劲啊,Cici,该不会是……”
      Cecilia轻微吞咽了一下。
      可Bennett还是说了出来:“你才是那颗坏星星,你担心他和你一起坠落。”

      冰面上忽然吹过一阵风,彩灯晃了一下,蓝紫色的光在地面碎开又聚拢。
      在那个瞬间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在德州的艳阳下,出现在瞄准镜里的Reid,他赤手空拳站在那里,而她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那颗心脏不再跳动。
      这个画面没有预警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像一帧突然插入的电影胶片。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析它出现的原因,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的感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正在从胸腔深处往上升的、热而酸软的潮水。

      她站在冰场中央,胸口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彩灯里碎成片片雾状。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指节正不自觉地攥紧着,攥紧得很用力,用力到她能感觉到指骨被挤压的微痛。
      她不习惯这样。

      她经历了无数次分别,所以她习惯可以在任何一段关系里保持那个“可以随时走开”的距离。

      但Reid不一样,他让她想要走得更近,又让她害怕走得更近。
      因为每当她靠近他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她从前不会在意的事情,她在意他无意中说出的拓扑学概念无人回应,她在意他兴高采烈地说出某个冷门生僻的文学意象时话掉在地上,那些细小的、日常的、她从未为任何人付出过的注意力,正在一毫米一毫米地侵占她的意识。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在意,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Cici……”Bennett又喊了她一声,“抱歉我胡说的。”

      “不是……”
      Cecilia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冰鞋尖。冰面上她自己的倒影被彩灯撕成碎片,看不出表情。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纽约大学的校园里,Reid走在她前面,他的针织衫扣子没有扣,风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吹乱了几绺。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来到电梯前,然后她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他,而她刚经过了塞万提斯雕像。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冷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碎冰。
      Cecilia闭上了眼睛,冰场的彩灯穿过她的眼皮,变成一片温暖而模糊的红。
      她感觉到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她熟悉的、不需要为任何人停留的冷静,另一边是她陌生的、正在为一个人的领带是否歪了而分心的焦虑。
      而她知道,在冰场铁门被推开之前,她已经选好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正好越过Bennett的肩膀。冰场入口的铁门正在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呻/吟。

      那个人站在门口,领带从毛衣下面歪出来,袖口有一块深色的墨水印,手里攥着一束新娘边玫瑰,层层叠叠的奶白花瓣向外舒展,向内收拢的花心却晕开一团浓烈的深红,仿佛一滴被牢牢封藏的血。
      他的呼吸还很急,在冷空气里碎成白雾,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绺贴在额头上。他停在那儿,目光越过整个冰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Cecilia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拍。
      然后是第三拍,它重新跳起来的时候,比之前更快、更重、更无法忽视。
      人是否会将自己本来的心动,强行归因为吊桥效应。

      Bennett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冰场入口的方向,然后他慢慢转回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你在跟我开玩笑。”

      Reid隔着一层玻璃,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本她读不懂的书。

      安保人员跟在Reid身后走了进来,朝着冰场中央的Bennett大声喊道:“先生,他说他是FBI。”

      Bennett看向Cecilia,表情有点好笑,然后朝着安保人员大喊:“我们这里又不是真的发生了谋杀!哪个FBI拿着一捧玫瑰出现场啊?

      安保人员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在场边又开始和Reid核实,拿着他的FBI证件翻来覆去,试图如同电影里的主角一般灵光一闪发现蛛丝马迹证明面前的家伙是个骗子。
      终于他看了看那束玫瑰,又看了看Reid一眨不眨追随着Cecilia身影的眼睛,恍然大悟:“哥们儿,为了那个女孩来的对吧。”

      “他也太不给面子了。”Bennett伸出手,如同作出舞会的邀约一般,待Cecilia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牵着Cecilia慢慢往场边滑去:“拿着FBI证件冲到我的阿加莎主题之夜,简直像是他才是侦探主角。”

      “你主题的名字里有‘惨案’两个字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我的天Cici你的浪漫细胞被该死的心理学杀死了吗?这是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按照喜剧电影的发展我甚至觉得我这个时候求婚我们也应该在伟大的阿加莎见证下当场结婚。”
      “这是纽约又不是拉斯维加斯,根据州法律规定……”
      “你不要再说了,”Bennett闭上眼,“你绝对是故意不解风情的,要不是你滑冰会摔跤你早就甩开我飞奔向他了。”
      “我会非常平稳地滑过去,因为冰刀真的很危险。”
      “拜托,你那么怕冰刀还跟世界第一的冰球运动员交往,你们心理学上管这个叫什么?”
      “叫‘要不是你当年长得帅’。”
      “我现在也很帅!”

      Bennett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又一次突然刹车,“Cici,是你说的吧,‘你会在你爱的人身上看见真正的自己’,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她站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暖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绒毛般的金边:“像一个不会滑冰的人?”
      “像只有七岁。”
      “按联邦法律来说你带一个非亲属关系的七岁女孩出来进行滑冰这种危险行为是违法的。”

      “我的意思是……”Bennett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语言系统还不够完善,分别的时候不会说‘再见’,只会做鬼脸。”
      所以让人误以为你还会回来。
      他看向窗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家伙,七岁的孩子需要别人来翻译你的沉默与不安,我很好奇,这家伙会如何翻译。

      “来吧。”Cecilia的笑容从眼底慢慢漾开,先到嘴角,然后到脸颊,最后连肩膀都跟着微微松了一下,“我介绍你们认识。”

      “这位是Bennett Blake,冰球手。这位是Spencer Reid,的确是FBI。”
      两个男人得体周全地握手。

      瑞德记得自己跑了五个街区。
      第一个街区他还在算距离,从酒店到洛克菲勒中心的路线在他脑子里自动铺开,但出租车拒载时司机那句“有病吧”打断了他的算数。
      第二个街区他开始觉得冷,针织衫纽扣没扣,风从敞开的衣摆钻进来,像有人拿冰刀沿着他的肋骨划。
      第三个街区他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他捏的太紧被花扎伤了手,在路灯下像一道陈旧的伤口。
      第四个街区他没想任何事。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像一条河突然停止了流动,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想。他的身体在做所有事,转弯,避让,踩过一块积水的人行道,而他的脑子安静得像一间关了灯的房间。
      第五个街区结束的时候,洛克菲勒中心的冰场出现在他面前。
      他居然一路狂奔过来,为了来见她。

      她穿着蓝色的长裙,站在舞台的中央,身后垂落着一条飘带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如同一枚闪耀的流星。
      如同Emily说的:“他想要获得世界上最美女孩儿的芳心,于是他爬到最高处,想要抓住一颗流星。”

      Bennett Blake问他:“这里布置得还不错吧。”
      他说:“实际上Cecilia在《尼罗河上的惨案》里最喜欢的是那首法语小诗。”
      La vie est irréelle.
      人生虛幻。
      Certains un peu d’amour,
      有一点爱情,
      Certains petits hatreds,
      有一点仇恨,
      En outre une certaine date a paisiblement envoyé le respect.
      还有一声日安问候。
      La vie est courte.
      人生短暫。
      Certains petits espoirs,
      有一点希望,
      Certains petits rêves,
      有一点梦想,
      En outre une partie indique mutuellement la bonne nuit.
      还有一句互道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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