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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栋鬼楼 向红机械厂 ...


  •   “虽说机械厂并不缺钱,这些年来效益很好,但也没有把整栋楼空着不用的道理。”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好像机簧发出了长长的呻吟,在两侧长而空洞的回廊中,激起了延绵不绝的回响。
      黑洞洞的走廊里,漂浮着窗户里透出的,暧昧的光点,就好像黑暗里潜伏着无数双眼睛,随着那刺耳的吱呀声,同时蠕动了起来,如果鼓起勇气,长久地注视着,甚至可能在飞舞的,暗淡的灰尘的轮廓中,看出无数个不声不响,沉默排列的人形。

      小管显然就是容易过度想象的性格,他出神地盯着走廊,过了一会儿,好像看到了什么,肩膀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立刻扭过头来。

      “这里毕竟是山坳里,空地就这么多,如今机械厂的新工人,老工人的子弟们……分房也是个大问题,很多人都得住城里去,早晚赶班车……就这样,也没有人张罗着来这楼里住,甚至,甚至韩家人都不敢登门找你的麻烦。”
      “这里的原因,你肯定是清楚的啊,不然,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强忍的颤抖,看了身边的何心彗一眼,又深呼吸了几下,像是要催眠自己,忘却恐怖,别被满脸淡定的女同志给比下去了。不过,这催眠不算是完全的成功,虽然语调好像恢复了正常,但声线依然比平时要高。

      “你还非得逼我再说一遍鬼故事,就在——就在这个事发现场——”

      “哦,我记不清了嘛。”
      何心彗不紧不慢地说,她甚至还停下了脚步,往右边的走廊里走了几步。“再说,出事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没进厂啊?你说的事,我根本都不知道……不然,我怎么敢住进来呢?”

      右边的走廊,正是刚才小管眺望的方向,他本来就害怕,被何心彗刺激得简直要尖叫起来,赶紧追了几步,想拉人,但何心彗脑袋后头好像长了眼睛,也加快了速度,穿过幢幢光影,往尽头走去,“这里怎么拦住了?”

      也是天色暗了,走到近前,才发现,走廊末端大概七八个房间的空间,被几块木板交错地拦了起来,木板后还顶了几张老旧的办公桌,何心彗弯下腰,从封板的缝隙里往里看,隐隐约约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狼藉的地面,还有一些家具残骸,随意地弃置在各处。

      也正因为这里的地形复杂,所以,左边回廊的光影构成明显没右边这么复杂,这右边走廊尽头的封板,七横八竖的,好几个封板,隔远了从某个角度看,真有点像是人影,正以某种诡异的姿势,凝视着入口处光亮中的人。

      “呼……呼……”小管终于赶上来了,他根本不敢仔细看封板方向,也忘记了男女之别,直接拉住了何心彗的胳膊,“能不拦住吗!这可是事故现场!你忘了?当年出事之后,楼里还住过人的,要不拦起来,能放心让孩子继续住在这吗?”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何心彗对于事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并不详细。“你进厂多少年了?十几年前的事情,老工人不提,你也是真不打听,就这么住进来了?”

      看来,小管果然有亲戚在厂里工作,至少,他的消息比何心彗要灵通,对于这栋楼的变迁也了如指掌,“这楼刚建起来的时候,也是县里数得上的大楼了,当时县里都有人来看,那时候条件也比较艰苦……办公楼都是厂里攒了几年的钱才盖起来的。”

      “后来,厂子发展得越来越好,物资也没那么紧张了,建了新的办公大楼,就是咱们科室办公室现在的地方,厂区扩建,要从厂房到老楼越来越远,领导班子下厂房也不方便,新办公楼建好之后,办公室就都搬迁过去了。老楼这里,顺理成章就改建成了当时也逐渐紧缺的宿舍楼。”

      “不过,一楼的办公室还是保留了下来,左边那块是后勤科的办公室,地下室也没分给职工,一个是左边下去的锅炉房,这个不用说了,全楼的暖气什么的都从这烧,这供。那边……”
      他们边走边说,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入口楼梯处,小管瞥了右边走廊一眼,明显心有余悸,“那边的阶梯礼堂,是连着地下室的,也没改用途。当然也改不了,厂子里是打算单独再建一个独立礼堂的,但是用地一直没有协调下来,也就耽搁了。”

      “原来那边是礼堂?礼堂还搞半地下?”

      “原来是会议室,外加人防工程,后来因为厂区需要,后改的礼堂,其实也是因陋就简了……逮着什么用什么呗,那个年月,还不都是一些土办法,能用就行。”

      小管比划了一下,“那儿就是个上层入口,主要是地下那层空间大,厂里以前工人少的时候,就在那开大会都够,不像是现在,只能拉到露天大操场去。那个舞台都够开舞会的,有时候,举办大型联谊会也在这里,要比活动室的地方更大一些。”

      他语气一顿,何心彗大概就猜出来了,“是联谊会出事了吗?火灾?”

      “你怎么知道?”小管诧异地盯了何心彗一眼,“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听说过……是,就是火灾。”

      其实,何心彗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走廊地面的情况判断,地面的黑色,不像是污垢积累,反而更像是被烧黑了,那些家具也多少都有过火的痕迹。“地下室建礼堂,最大的问题就是逃生通道,真出了事都来不及疏散的。”

      “所以说,土办法始终都有隐患,就看运气好,有没有出事了。那次那些人,运气可能是不太好……其实,你要是后进厂的,没听说也正常,这也算是机械厂的一桩丑事了。”

      小管也是叹了口气:“出事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八零年了,风气有了很大的改变,而机械厂里,未婚男女又多,大家偷偷在活动室跳交谊舞,这还不够,想来想去,脑子就动到了小礼堂上。就这样,小礼堂启用得比过去十年要频繁很多,周末甚至能开两场,三场。”

      他们依旧站在大门附近,小管是绝不敢看那个方向的,但何心彗一直看着,随着他的诉说,那些阴影中隐隐约约的,似乎只存在于幻想和现实边界的人影,也动了起来,在走廊里进进出出,甚至有些还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如果,如果艺术化的看待那些灰尘飘动的话,是的,确实可以做出这样的想象……

      何心彗安静地凝视着这一幕,要说完全不感到惊悚,这话有点儿过了,她好像也起了一点鸡皮疙瘩,不过,精神倒还算是比较集中。“原来做办公室使用的时候,倒没问题,现在,宿舍楼的住户就要和这些小年轻起矛盾了吧?”

      小管不免以特殊眼神多看何心彗几眼,大概是因为她的表现,和周美仁给人的印象有很大的差别。

      “没错了,舞会要开也是下班后,晚上开,办公室,一下班人都走光了。但改做宿舍楼以后就不同了,就算地下室的声音透不上来,一到晚上,宿舍楼里人进人出的,始终对住户会是打扰。”

      他指了指封条,“其实,那些封板和家具,事故以前就有了,都是住户自发去搞的,就是想让那些爱好联谊的职工知难而退。”

      “进礼堂就楼上楼下两个口子,住户自发地把一楼往地下室的口子锁了……”
      何心彗的眼神跟着小管一起,落到了楼梯间,正门进来,往上的楼梯是敞开着的,往下的楼梯的确是铁栅栏封锁着,上头的锁锈迹斑斑,让人很怀疑能否打开。

      “往走廊的地方,也上了封板,按道理说,联谊会那些人应该知难而退了,但其实……效果也不太好。”
      “毕竟办公楼,进口多,锅炉房对外有一个单独的地道出口,从锅炉房过去也能进礼堂,大不了翻走廊头上的窗户进来都行,那一阵子,甚至还有很多外人从县里跑来参加。联谊会非但没有熄火,反而更热闹了。”

      何心彗算是知道,为何向红机械厂的门禁如此严格了,这都是过去出过事,血的教训。“但是,正门这么一封,那些鼠道平时还好,一起火……”

      “对,一起火,两个正门都是锁着的,往锅炉房的路又被火封着了,那些人只有一条活路,就是从一楼的口子出来,然后跳窗户出去。”
      小管悄悄挪得更远了一些,说到这里,他对封板后头的空间似乎更畏惧了。“但是,这窗户一次能爬几个人?火是追着烧上来了……那块人都拥挤着,踩踏的、呛死的都有好几个……”

      “起火的原因查明了吗?”
      “是锅炉房那个方向起的火,”小管说,“但是,这谁说得清……那阵子锅炉房也人来人往的……要是谁手贱,摆弄了点什么呢?”

      这事,说是机械厂的丑事,确实不为过,死的人虽然身居要职的不多,但也多是厂职工子弟,还有县里过来那些赶时髦的小年轻,许多家里也都是有背景有亲戚的,也是那几年动荡留下的余波,厂里管理终究仍是较为混乱,否则,怎么可能任由外来人员在锅炉房里进进出出的?

      “厂长、书记虽然没有被撤职,但也背了大过,那之后,厂里的管理就非常严格了。不过……这栋楼也很快就没什么人敢住了,起火后,住户虽然倒是基本都逃出来了,但家里多少也都过了火,财物损失很大,而且,这事儿要往根上说,他们也有一定的责任。虽然也是情有可原,不能说做错了什么,但是……”

      “鬼不和你讲道理,鬼觉得自己死得冤啊。”
      和着小管幽幽的声音,门外猛地刮来一阵强风,铁门在狂风中砰砰作响,走廊里的灰尘也被漏过来的那一线风吹得上下飞舞,像是跟着风声一起,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两个人的脸色,在极速变换的光影中似乎都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小管看了何心彗一会,倒被这一幕吓得轻声尖叫了一声,逃一样地主动上了台阶,“再,再不走的话,太阳下山了!走廊早就没灯泡了吧!”

      其实,往周美仁的房间,一路倒还是偶尔有点路灯能用的,这楼的总电路还算是完好无损,至少周美仁的房间还通电。“也是陆陆续续搬空的,一开始空了几个月,大家最后还是都搬回来了。但是,没多久,就总传言楼里闹鬼……”

      这种事不像是火灾,有个官方说法,说到闹鬼,那就是众说纷纭,怎么传的都有了,因此,小管的转述也比较含糊。“有说晚上听到音乐声的,也有说听到尖叫的,右边这块很多人家先搬,这种事是这样,搬走的人多了,留下来的人越少,也就越害怕……”

      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想住进楼里的工人倒也有不少,因为这栋楼的分房是没有什么门槛的,在住房紧张的大环境下,总有人想来试试,厂子里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是,这些人最多住个一年半载,再久也就住不下去了,都说楼里非常吓人,仿佛有一股阴气。前两年,又有人在这楼顶跳下来了,这件事之后,厂里彻底把这座楼视为凶地。“现在也不敢往外分,说是拆了再造吧,拆楼也要钱,反正就空着。”

      “那……”何心彗顿了下,把‘周美仁’三个字咽了下去,“不往外分配房间了,那我是怎么搬进来的?”
      “你?”小管有些愕然,他的表情生动了一点儿,显然,由于他们已经走上了二层,他比之前要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会儿表情好像在说:你的事,你问我?

      “你……你就要搬啊,那天,你叫了几个职工帮忙,一边和韩新民打架,一边把大衣柜搬上车,直接运进这个楼里,看门大爷也不敢拦,韩新民站在楼门口骂了你很久,但是也不敢进去……那你不就搬进来了?”

      不过,他还是给了回答,话语中似乎对周美仁也颇为感到钦佩——至少,这是个很豁得出去,很有战斗力的大姐。“我也一直想问你呢,姐……你住在这,不害怕吗?”

      何心彗不知道周美仁的感受,她老实地说,“还行,还受得了。”
      她站在二楼的楼梯间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甚至又举步往走廊深处走去,“搬进来这么久,从来也没溜达过,乘着天还亮,看看环境。”

      小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本来对她似乎便很佩服,现在更加叹为观止,“看,看看环境?!”

      “随便走走看看——你不来吗?”何心彗用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儿可闹鬼呢。一个人站在那,你就不害怕?”
      您还知道这儿闹鬼啊!

      小管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呛着,他想回敬何心彗几句,可左右看看,又确实对那更加暗淡的光照,对那黑幽幽的走廊感到心惊肉跳,最终只能加快脚步赶上何心彗,用尽最后的尊严,没有拉住她的手臂寻找勇气,但确实始终落后何心彗一步,把她牢牢护在身前。

      “溜……溜达什么呢?有……有什么好看的?”
      对于窗户上残余的报纸窗花,那些顺着眼角、嘴唇往下淌红泪的海报女郎、年画娃娃,小管给足了面子,他只看一眼——最多也就这一眼了,立刻就脸色大变,把脸扭了回来,异常专注地看着何心彗的肩膀,他的声音里,牙齿相撞的杂音增加了。“你……你不害怕吗?它们,它们——”

      它们好像在动,是吗?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如果注意力过于集中,产生一定的幻觉,似乎也很正常。小管显然就深陷其中,他的不安值增加得很快,手已经伸了出来,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抓住何心彗的胳膊。“它们——”

      “它们没有什么啊,夏天热,这楼通风不好,走廊温度更高,颜料融化很正常。”
      何心彗没有把她的感受如实说出来,她要再煽风点火,恐怕小管会吓得夺路而逃,她的语气很淡定,“行了,这个走廊没什么可看的……咱们往左边溜达溜达。”

      一共四层楼,走廊不浅,周美仁的住所在三楼,小管以为何心彗逛完了二楼就该去自己宿舍了,但没想到,何心彗很有点扫街的耐心,在二楼晃了一圈,走到三楼,不见有拐弯的迹象,还带着他直接去向四楼。“你,你,你的房间不是在三楼吗?”

      “你怎么知道的?”
      “就,就一家阳台晾着衣服啊!”

      “哟,还挺关注我的。”

      在小管眼里,他帮助周美仁,是因为好心,绝不是想和她发生点什么,因此,对于她的调侃,他有点儿被侮辱的义愤,白生生的脸因此立刻就有些涨红了。
      他急切地要为自己辩解,一时倒忘了害怕,“我——我不是——这楼就在墙边上,进进出出的,一抬头不就——”

      “嗯,对……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反倒是你,这么敏感,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是,姐——你再这么说我走了!”

      何心彗并不怎么喜欢这些油腻的玩笑,不过,小管能从自己吓自己的情绪螺旋里走出来,这是她乐见的。因此她继续和他逗着闷子,谈话间,他们的脚先后踩过了厚厚的尘灰,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增加了更多的污痕。他们转过弯,拾级而上,来到了四楼。
      “嗯?”

      比起鬼,小管显然更在意自己清白的名声被人玷污,带着浓烈的贞烈之气,他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张望间反而很疑惑,“谁把门给打开了——我说这楼里怎么这么冷,还老起风!”

      四楼已是顶楼,不过,楼梯并未结束,周折往上还有一节通往天台,此刻,天台的门半敞着,在风中不断的来回扇动:可想而知,风从天台进来,通过楼梯井,和各种窗户缝隙形成对流,楼里自然容易有气流,而楼下的大门一打开,两边激烈对流,风势也会更大。

      “难怪这一层尘土这么大……”
      小管侧过头,挥了挥手,有些嫌弃地左右张望着,不过,他的脚站得很稳,倒不准备上去关天台门——如果何心彗没有动作,他显然也绝不会主动去探走廊。

      “姐,你还溜达吗?一会鞋全落灰了。”
      他讲话的声音都比之前要有中气,也是,的确这层楼的走廊,乍看下倒是最没恐怖气氛的,毕竟多了一个大光源,要比底下几层都亮堂,而且,心理距离来说,这里离事故现场也最远。

      但,也只是乍看就是了……

      何心彗站在楼道中心,先抬头看了看天台门:门被吹开的确并非偶然,仔细看,不知是谁在门和门框中间摆了一块碎砖头,让它本就无法完全合拢,风一来,被吹开是大概率事件。

      她再看了看右侧走廊:有天台的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还有南侧房间,玻璃窗透出来的光,走廊不算太幽暗,但如果不是太粗心,会很容易就发现这画面中的破绽。

      和其他几层相比,北侧房间透出的光斑,就太少了点。

      不是没有,头几扇窗户依旧正常透光,但是,大概三五个房间后,走廊内的光影就发生了改变,北侧房间通向楼道的窗户一片漆黑。
      四楼右边走廊北侧的窗户,有一多半都被人全部封死了。

      不是糊了报纸、年画,而是类似于一楼右走廊的情况一样,钉了木板做封条,所以才会一丝光都透不过来。何心彗走了几步,经过几间正常通光的屋子,透过窗户打量了几眼:熟悉的,被荒废的住所,没有太特别的。

      随后,她来到被封死的房间面前,证实了自己的推测:玻璃后是成排的木板条,封得严严实实,让人找不到丝毫缝隙,偷窥屋内的情况,甚至连房门上方的那块玻璃都被封住了。

      之前怀疑韩新民,思路的确狭隘了,原来在她头顶,就藏着如此耐人寻味的隐秘。
      何心彗退后几步,端详着房门顶上的那块木板,她微微偏转头,观察着那块木板上的红色手印,又垂下眼神,仔细的看着封窗木板上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的指纹和掌印。

      其他人知道,四楼走廊封着这样的一个空间吗?

      “小管,你站在那别过来。”

      即便周目会重开,故意吓人总不太好,何心彗瞥了局促徘徊的小管一眼,他似乎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刚才那昙花一现的开朗正在退潮,袭来的是更甚的恐惧。她一边稳住小管,一边往回走了几步,来到紧闭的门前,弯下腰,透过钥匙孔往房间里看去。

      她先看到的是一个很小的黑色的洞——说来好笑,何心彗第一时间确实没反应过来,等到那个黑色的洞越变越小,她看到了白色的部分,她才突然明白她看到的是什么。

      她看到的是一只眼睛。

      一只正透过钥匙孔往外看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栋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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