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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士兵们依然会向顾昂点头示意,但眼神里的友善,多了一层清晰的敬畏。食堂打饭的大叔不再偷偷多给他一勺营养膏,而是会郑重地双手把餐盘递过去;维修车间的老工兵不再随意拍他的肩膀,讲解机甲部件时会不自觉地站直身体;训练场上的教官看到他坐在旁边,甚至会下意识地整队,把脏话咽回去,动作标准得像在接受检阅。某种意义上,顾昂救了所有人的命。

      但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止。

      “你看到那天了吗?就在大厅里……他就那么……飘起来了……”

      “那些虫子……直接就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他唱的那歌……我明明听不懂,但就是知道他在叫星星……”

      “将军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神仙?”

      “管他呢。反正他是咱们这边的。有他在,虫子算个屁。”

      起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开始在基地里悄然滋生。没有人再把顾昂当成需要呵护的小白脸,也没有人再怀疑他“将军儿子”的身份——现在他们觉得,以夜铮将军的能耐,有个这样的“儿子”,好像也挺合理?

      顾昂对此毫无察觉。他依然每天在基地里走动,依然会蹲在机甲旁看零件,依然会坐在栏杆上看星星。只是现在,他偶尔会走到基地外围的瞭望平台,仰起头,望着那片真实而浩瀚的、没有任何模拟滤镜的黑暗星空。

      那里有真正的群星。

      冰冷,遥远,沉默。

      但顾昂看着它们时,银色的眼睛里会流淌出一种近乎温柔的眷恋。

      夜铮站在指挥室的观测窗前,看着下方瞭望平台上那个小小的银色身影。顾昂正仰着头,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夜铮知道,他在唱歌。

      唱给群星听的歌。

      夜铮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顾昂的背影,也倒映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知道,让顾昂走出基地,意味着风险。

      但他更知道,把一只本该翱翔星海的鸟关在笼子里,是一种更残忍的扼杀。

      他转过身,调出前线监测数据。虫族母舰撤离后,这片星域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谁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夜铮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那片被标注为“深渊裂痕”的、连探测信号都会被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

      然后,他关掉了星图。总会有办法的,他想。

      现在该去把外面那个看星星看入迷的小家伙拎回来了。

      夜铮找到顾昂的时候,已经是模拟的深夜时分。瞭望平台上风很大,带着黑渊星域特有的、仿佛能刺穿骨髓的寒意。顾昂就站在平台边缘的合金地板上,赤着脚,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像一面逆着黑暗招展的旗帜。

      他没穿鞋袜,脚踝纤细,脚背的皮肤在黯淡的星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他就那样直接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却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嘴唇轻轻动着,一段空灵悠远的旋律从他唇间流淌出来。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节古老而陌生,带着奇异的转调和绵长的尾音,像星云旋转时摩擦出的低吟,像遥远恒星燃烧时传递的叹息。夜铮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重量,沉甸甸地敲在耳膜上,又轻飘飘地散进风里,融进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黑暗。

      夜铮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但顾昂还是察觉了,歌声停了停,他转过头,银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里面还残留着某种沉浸在遥远呼唤中的、迷离的光彩。

      “爸爸。”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飘渺,然后很快被雀跃取代,“你看,真的星星。”

      夜铮没说话。他走到顾昂身边,先低头看了一眼他踩在地上的脚。脚底沾了些微尘,但皮肤完好,甚至没有因为寒冷而泛红。夜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温度,普通人类的皮肤接触金属超过十分钟就可能冻伤,但顾昂已经在这里站了至少半个小时。

      他弯腰,手臂穿过顾昂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顾昂很轻,身体顺势软进他怀里,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赤着的脚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冷吗?”夜铮问,声音低沉。

      顾昂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蹭着夜铮的下巴。“不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土地……也有声音。隔着鞋子,听不清。”

      夜铮抱着他往回走,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土地有声音?是指星球的脉动,还是别的什么?顾昂的身体强度显然远超人类,对极端环境的耐受性、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与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连接方式……每多了解一分,夜铮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认知就加重一分。

      他不是人类。

      他不是孩子。

      他是……某种他正在试图理解、却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奇迹。

      回到居住套间,夜铮把顾昂放在床边,转身去调高室内温度。顾昂坐在床沿,脚悬在空中,还在兴奋地仰着头,仿佛还能透过合金天花板看见外面的星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和外面的冷风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快一些。

      夜铮调好温度,转过身,就看到顾昂这副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黑色的作战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的眼睛还望着“天空”,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室内暖黄的光,也倒映着某种尚未散尽的、属于星空的迷醉,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

      夜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某种熟悉的的躁动,从下半(哔——)。

      顾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转过头,银色的眼睛望向夜铮,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夜铮的(哔——)上。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好奇。

      “爸爸,”他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不舒服吗?”

      (哔——)。

      顾昂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反而从床沿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朝他走近了两步。他仰着头,银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夜铮的眼睛,里面没有羞涩,没有挑逗,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我……”顾昂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很清晰地说,“我可以当你的(哔——)吗?”

      夜铮的呼吸彻底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房间里只剩下恒温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夜铮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隆隆声响。他看着顾昂那张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顾昂看他愣住,以为他没听懂,还很耐心地、反向向他解释:“就是……我刚来的那段时间,士兵们说的。”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复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说,如果我是将军的(哔——),就可以(哔——)(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夜铮的耳膜,再顺着神经一路烧进心脏,烧进四肢百骸,烧进灵魂深处最阴暗、最不堪、最被他死死压抑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了,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灼痛。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昂,里面翻涌起一片狂暴的、近乎毁灭的情绪——有被那些混账士兵私下议论的暴怒,有对顾昂如此直白说出这些话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撕开伪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哔——)。

      是的,渴望。

      那个词,从顾昂嘴里说出来,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理智防线。

      (哔——)。

      (哔——)。

      (哔——)。

      简单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却像(哔——)……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顾昂还在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等待答案的疑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问:我说对了吗?是这样吗?我可以吗?

      夜铮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时,黑色的瞳孔里依然翻涌着未散的黑暗,但至少表面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控制。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顾昂,而是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手腕,指甲深深的陷进去已经渗出淡淡的血丝,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欲望。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过金属,“哪个士兵?”

      顾昂偏了偏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不记得了。”他说,“好几个人,在食堂后面抽烟的时候说的。他们以为那个距离我听不见。”

      夜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几个人。食堂后面。抽烟,范围不小,但也不算难锁定。

      他记下了。

      然后,他重新看向顾昂,目光沉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以后,”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不许再听那些话。也不许再说那个词。”

      顾昂眨了眨眼:“哪个词?(哔——)吗?”

      “对。”夜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许说。”

      “为什么?”顾昂问,眼神依然清澈,“他们说,那样你会开心。”

      “我不会。”夜铮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哑,“那样不会让我开心。”

      顾昂看着他,看了很久。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某种了悟。他点了点头,很乖顺地说:“哦。”

      然后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可是爸爸……你还(哔——)着。”

      夜铮的呼吸一滞。他(哔——),再抬头看向顾昂那双直白得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一股强烈的、近乎毁灭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浴室,反手摔上了门。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哔——)。夜铮撑着墙壁,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脊背,黑色的眼睛死死闭着,牙关咬紧。

      门外,顾昂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懵懂的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最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浴室门的方向,安静地等待着。

      冰冷的水流冲刷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皮肤表面的温度彻底降下来,肌肉因为低温而微微颤抖,夜铮才关掉了淋浴。他撑着墙壁,低头看着水流顺着紧绷的小腹肌肉线条淌下,(哔——),最终滴落在地面。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扯过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套上干净的军裤,赤着上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顾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膝盖坐在床沿,下巴搁在膝盖上,银色的眼睛望着浴室门的方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夜铮还带着水汽的胸膛和肩膀上,那里残留着几道陈旧的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白色。

      夜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昂。水珠从他湿漉漉的黑色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顾昂。”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冷水澡而有些低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听着。”

      顾昂仰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哔——)’。”夜铮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要把每个字都钉进顾昂的脑子里,“那种词,那种身份,不是用来形容你的。以后不许再说,也不许再想。”

      顾昂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可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他们说——”

      “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夜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人,我会处理。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

      顾昂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夜铮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又移回他的眼睛。“那如果,”他问,声音依然清澈,却多了一丝试探,“如果是我希望……(哔——)呢?”

      夜铮的呼吸微微一滞。

      顾昂看着他,银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瞬间僵硬的表情。“我应该怎么做?”顾昂继续问,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教一个技术问题,“我不能……和爸爸做那种事情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夜铮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有重新窜起的趋势。他看着顾昂那双干净得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眼睛,看着里面纯粹的、想要让他“(哔——)”的意图——那意图和想要送他礼物、想要让他开心,似乎出自同一种逻辑。

      一种……完全不懂人类情感和欲望边界的、天真的逻辑。

      夜铮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顾昂身体两侧的床沿上,黑色的眼睛平视着顾昂银色的瞳孔,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顾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危险的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舒服’有很多种。我给你食物,让你看星星,允许你用能力——这些也会让我‘舒服’。但那和身体上的‘舒服’,是两回事。”

      顾昂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其中的区别。“身体上的……舒服?”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夜铮的下半身,“是……用(哔——)吗?”

      夜铮飙升的血压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把顾昂按倒,用最粗暴的方式让眼前这个傻子明白“身体上的(哔——)”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自己。

      “是。”他承认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那种事,不能随便做。那需要……两个人都有同样的想法,都愿意,而且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明白。”顾昂坦率地说,“但我想让(哔——)。如果爸爸愿意……我可以学。”

      “学?”夜铮的喉咙发紧。

      “嗯。”顾昂点头,眼神认真,“就像学怎么用机甲零件,学怎么分辨战场信号一样。我可以学,而且大家都说我学的很快。”

      夜铮闭上了眼睛。没人知道他现在撑在床沿上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顾昂的逻辑永远这么简单、直接、纯粹,简直听不懂人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道德外衣,直抵他最(哔——)的欲望。

      他想。

      他当然想。

      他想得要疯了。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夜铮睁开眼,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风暴。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不需要学。”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种事,以后再说。现在,睡觉。”

      顾昂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他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夜铮。夜铮走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很久,就在夜铮以为顾昂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爸爸。”

      “……嗯?”

      “那……等我明白了,就可以了吗?”

      夜铮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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