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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另一双眼睛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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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兰斯顿街402号,深夜。
虽然这场持续数日的暴雨稍微有了收敛的势头,但细密潮湿的雨丝依然在雨夜中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公寓楼外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耷拉着头,发出阵阵微弱的沙沙声。
公寓楼下,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清洁服务车。
车厢内部,没有清扫工具和消毒药水,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在昏暗中发着微光的战术显示屏。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看上去像是个普通中年保洁员的男人,正戴着防静电手套,手里拿着一台红外光谱分析仪,静静地站在402号公寓门口。
门锁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锁芯内部也没有留下一丝硬撬的金属刮痕。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巡警或者GCPD的现场勘查员来到这里,只会认为这间屋子自主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踏入过。
但这个保洁员并不是警察。
他是猫头鹰法庭在这个街区安插的眼线之一,一个负责定期对可能暴露的“冷房”进行隐蔽物理巡检的外部外包人员。
他抬起手,将光谱分析仪的探头对准了门框下沿的一条细缝。
下一秒,分析仪的液晶屏上弹出了一行极其微弱的红色数据:门框下方原本喷涂的半衰期长达三周的化学示踪荧光剂,出现了一段极其不自然的物理断层。
有人在几天前进入过这间屋子。
不仅进入过,对方在离开时甚至极其专业地重新处理了门口的微尘分布,甚至还原了空气流动带进来的纤维落点。
这种级别的手法,绝不是那些流浪汉、小偷,或者是嗅到风声的普通□□分子能够做到的。
保洁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冷酷的机械感。
他伸手推开门,在没有开灯的黑暗中步入客厅。
战术探照灯的光束在名贵的地板上缓缓移动。
很快,光束停在了卧室床底靠近承重墙的地方。
原本严丝合缝的复合地板,接缝处有一极其微小的生硬错位。
保洁员蹲下身,拉开隐藏层,看到了那个钛合金保险箱。
保险箱的物理机械结构完好无损,但内部的微型电路锁已经处于一种彻底重置的状态。
内部原本存放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三分钟后,清洁车平稳地驶离了克兰斯顿街。
一道经过多重算法加密、不经过任何公开电信服务商交换机的微波信号,从哥谭上空某个未标记的卫星短暂穿过,最终投射进了哥谭市深处某个空间里。
“克兰斯顿街402号已被深层物理搜查。”
无声的电子文本在冰冷的显示面板上逐字呈现。
“搜查者具备顶尖的战术渗透与物理破译能力,未留下确凿生物痕迹。极有可能是’蝙蝠侠’。”
“保险箱内资产被全部取走。尚未确定资料包含的内容。”
在法庭极其庞大且冰冷的决策树里,“倪克斯”原本只是一个在清洗行动中侥幸逃脱的边缘威胁。
一个自以为掌握了某些秘密、在暗网卖消息的中间人,在法庭百年的阴影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滑溜一点的蟑螂。
但现在,性质变了。
那个旧公寓里的保险箱是由蝙蝠侠亲手撬开的。
这意味着,倪克斯手中留下的那些资料已经正式落入了哥谭最危险的那个侦探手里。
法庭并不清楚倪克斯现在究竟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与蝙蝠家族达成了某种合作。但法庭的生存法则从来只有一条:消除一切不确定性。
“启动第二阶段搜寻。”
一道冰冷而朴素的指令从阴影中传达下去。
“目前不需要动用‘利爪’。重新调取全城黑市诊所、假身份贩子、以及低出租率街区的信息流。”
“重新定位倪克斯。”
沉寂了数个星期的地下雷达,在哥谭庞大而阴暗的脉络里,悄然无息地重新转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鲍里区,302室。
早晨七点半,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重的铅灰色。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刺鼻气味。
伊芙琳站在洗手池前,用冰冷的水扑了扑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脸。
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梳好头发,将那本厚重的《现当代建筑简史》放进双肩包里,顺手拿上了两块有些发硬的全麦面包。
走廊里很安静,303室的门紧闭着。
隔壁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杰森·陶德是正在补觉,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凌晨时分就悄然离开了这栋建筑物。
伊芙琳没有在隔壁门前有任何停顿。
她的脚步声均匀而轻快,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下了楼,跟正在一楼门口用破扫帚扫水的房东太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推开斑驳的大门,走入了鲍里区湿漉漉的晨光中。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都是些急着赶早班车的底层工人或者面色阴沉的街头流浪汉。
伊芙琳将外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低着头,混入了这个庞大城市最不起眼的人流里。
她乘上了去往哥谭大学的慢速公交车。
在一阵阵发动机的剧烈轰鸣和车厢内浑浊的气味中,她真的拿出笔记,开始认真修改起她那份关于“线性史观下现当代建筑史的断层与遮蔽”的研讨会提纲。
她甚至刻意让自己沉浸在那些复杂的建筑结构图和设计理念里。
在侧写师的自我训练里,这叫“深度角色扮演”。
你只有让自己的大脑真实地被日常琐事占据,才能在面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观察者时,展现出毫无伪装痕迹的生理反应。
她是一个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研究生。
她只关心明天的研讨会不会被教授批评,关心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凑齐,关心这该死的天气什么时候能真正放晴。
在这个充满罪恶的城市里,像她这样艰难求生的年轻人千千万万。
只要她牢牢地躲在这个巨大的基数后面,她就是安全的。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中午十二点,哥谭大学文学院楼旁边的林荫道上。
雨水从路边的梧桐树叶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伊芙琳抱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参考书,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就在她穿过林荫道拐角、经过一个老旧的报刊亭时,她的脚步微微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这是一个联邦探员在长期观察环境中形成的肌肉本能,对于周围空间里“新出现的物理变量”,大脑会下意识地做出标记。
在报刊亭旁边那根有些生锈的金属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纸。
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甚至有些劣质的社区宣传单,上面用粗体字印着“哥谭东区社区宠物互助会:寻狗启事”,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黄色猎犬照片,以及一串普通的联系电话。
在哥谭这种混乱的城市里,这种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广告和寻人或寻狗启事随处可见,每天都会增加几十张,又会被雨水冲刷掉几十张,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多看一眼。
但伊芙琳的眼角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张传单的异常之处。
第一,粘贴的位置。
这张传单贴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七的高度,位置极其端正,四角的胶水抹得异常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溢出。
这绝不是某个焦急的主人在街头胡乱张贴的手笔,更像是某个具备习惯性秩序感的人在完成一项定点任务。
第二,粘贴的时间。
昨晚暴雨如注,所有露天的纸张都被打得稀烂,而这张传单的纸质却异常干爽,显然是过去两小时内刚刚贴上去的。
伊芙琳的目光在那张传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随即极其自然地移开。
她的心里微微升起了一丝不适感。
“别多想。”伊芙琳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依然以那种抱着书本、有些赶时间的平民姿态,径直从电线杆旁走了过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出了极其合理的解释:
她现在整天绷紧了神经防备着隔壁的杰森·陶德,甚至昨晚还刚刚亲眼目睹了红头罩的现场,这种极度的心理压力,极易让人陷入“风声鹤唳”的过度联想综合征。
把一张街头的垃圾传单当成针对自己的威胁,这本身就是理智松动的表现。
她压下了心头那点极其微弱的不安,抬脚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大学食堂。
傍晚时分,雨水再次落了下来。
伊芙琳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提着一袋刚买的便宜意面和西红柿,重新回到了鲍里区的楼下。
老旧的公寓楼在阴雨中显得格外破败,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旧忽明忽暗,散发着沉闷的霉味。
她踩着楼梯上楼,在经过三楼走廊时,303室的门依然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透出来。杰森整天似乎都没有出现过。
伊芙琳走回302室,开锁,进门。
她检查了门轴底部的头发丝,检查了键盘夹缝里的灰尘。
一切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人潜入过的痕迹。
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
她成功地维持了又一天的“正常生活”,没有露出破绽,也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最优解平稳推进。
但不知为何,当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窗外雨水顺着破损的排水管咕噜噜流下的声音时,一种极其隐晦的寒意,却悄然从她的脊椎骨底部蔓延开来。
她以为自己正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身后那头名为“杰森”的潜伏猎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的每一个风吹草动上。
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视野无法触及的浓雾上方,在那片更加遥远、更加庞大的阴影里,似乎又有另一双冰冷而古老的眼睛,正在无声地睁开,重新打量着这片混乱的街区。
伊芙琳缓缓走到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
雨夜中的鲍里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破损的路灯在积水中投下斑驳的黄光。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握紧了衣角,在黑暗中微微蹙起了眉头。
“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她用极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这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却又找不到确凿物证”的悬空感,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潜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