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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今夜不准靠近 卢西恩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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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的手停在她鞋尖前。
契约魔纹沿手背烧到腕骨,黑血从旧伤里渗出来。他没有再往前。
克莱尔却还在往后退。墙已经顶住肩膀,她仍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地,鞋底碾过碎玻璃,灰被踩进皮面。
“让开。”
“你的伤口有咒毒。”
“让开!”
卢西恩站起身。挡在门口的人立刻向两侧退开。克莱尔抓住翻倒的桌沿,腿使不上力,第一次没站稳。海伦娜想扶,她甩开得太急,差点又摔回灰里。
“都别碰我。”
她一瘸一拐冲进浴室,反锁门。锁扣落下后,外面没有人强行打开。第三条与第二条契约都在,卢西恩不能进来,也不能让影子替他碰。
克莱尔拧开水龙头,把右脚的鞋脱下来塞进水下。
灰顺着鞋面冲进水槽。克莱尔擦到鞋头失去光泽,抬手把它扔进垃圾桶。
脚背早已干净,她仍觉得那点灰黏在那里。
门外传来卢西恩的声音:“停下。”
克莱尔把水开得更大。
“皮肤已经破损。”
“你看得见?”
“本尊能听见。”
“那就听着。”
她继续擦,直到毛巾上出现血丝。门外的黑焰沿门缝亮起,又被契约压回去。烧灼气味钻进浴室,卢西恩仍没有闯进来。
海伦娜在外面说:“贝尔小姐,我把药放在门口。您不想见任何人,我们都会离开。”
“全部走。”
“您的手需要处理。”
“我自己来。”
“咒毒——”
“走!”
走廊上的脚步陆续远去。最后留下的那一道很重,始终没动。
克莱尔坐到浴缸边,先给手背止血。玛拉的刀口只有两指长,周围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她用药箱里的消毒液冲洗,疼痛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纱布刚压上去便被血浸透。
“本尊可以清除。”卢西恩说。
“怎么清?把今晚从我脑子里拿走……然后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
“可以。”
克莱尔手里的纱布掉进水里:“你敢。”
“你不想再看见她死亡。”
“我也不想再看见公交站,不想记得艾登问我是谁。你是不是都准备替我拿走?”
“记忆只会让你持续恐惧。”
“恐惧至少是真的。别再碰我的脑子。”
契约第一条亮起,门外的气息沉了下去。卢西恩没有再提删除。
“第三条。”
“你允许治疗,便不违反。”
“不允许。”
“咒毒会继续侵蚀。”
“那就叫海伦娜。”
“她处理不了。”
克莱尔盯着门板:“你刚才为什么不问她是谁派来的?”
“无关紧要。”
“她是个人。”
“她是来取你灵魂的女巫。”
“所以你就把她烧了?”
“是。”
这个字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克莱尔把纱布缠得太紧,指尖很快发麻。
“她可能知道谁还在外面。”
“本尊会找出来。”
“怎么找?再烧一遍?”
“若他们靠近你。”
克莱尔闭上眼,玛拉散开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她立刻睁开,浴室里只有自己。镜柜、玻璃隔断、水龙头,每一块会反光的东西都映着同一张苍白的脸。
“离开门口。”
“先让本尊处理伤口。”
“我说离开。”
“你在发抖。”
“因为谁?”
外面仍没声音。
克莱尔把药箱扫到地上。瓶子滚到门边,撞出几声脆响。
“你以为我在怕那个女巫?对,我怕。她拿刀割我,想抽走我的什么鬼灵魂。可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门外、知道我流了多少血、能隔着门听见我在做什么的人,是你。”
“本尊救了你。”
“然后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门缝下那线黑影静止了一瞬。克莱尔只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没有抬头。
“她会继续伤害你。”
“你可以打断她的手,可以关起来,可以问谁派来的。你连半秒都没想。”
“没有必要。”
“这就是我怕你的地方。人到了你手里,只分有必要和没必要。”
“你未经我允许就到了。”
“你会死。”
“然后呢?以后我割到手,你也能来?我在城里摔一跤,你从火里出来?我跟谁说话、去哪里、受一点伤,你都能顺着我的血找到我?”
卢西恩说:“普通伤害不会触发。”
“这能让我放心吗?”
“你真正遇到危险时,本尊会知道。”
“又一条看不见的锁。”
他没有把那种本源共振称为保护。克莱尔也不想听任何名字。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向一个绑架者泄露危险,而她连关闭的方法都没有。
“整层楼都清空。”她说,“今夜不准靠近。”
“庄园尚未排除第二名潜入者。”
“让海伦娜守楼梯。”
“她挡不住魔法。”
“那你站到走廊尽头。再远一点……最好直接滚下楼。”
“本尊必须确认你活着。”
“我若听见你在门外,就睡不着。”
卢西恩的脚步终于退开。
一下,两下,走过她的卧室门,继续越过长廊中央。克莱尔数到二十七,声音停在最远的拐角。他没有下楼,只退到了这一层能退的尽头。
她坐在浴室里很久,手臂上的青黑逐渐扩散到腕骨。疼痛越来越尖锐,额头全是冷汗。继续拒绝可能真的会失去这只手。她不想死,也不想用伤害自己证明什么。
“海伦娜。”
女管家的脚步从楼梯方向赶来,停在门外:“我在。”
“让他别过来。”
“主人仍在走廊尽头。”
克莱尔把门开出一条缝,只伸出受伤的手。海伦娜看到那片青黑,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咒毒。需要主人——”
“不让他碰。”
“可以隔门清除。”
克莱尔迟疑了很久:“他不能进来,也不能看我的记忆。”
走廊尽头传来卢西恩的回答:“可以。”
她没有准许他靠近。卢西恩在二十七码外抬起手,暗红纹路从墙体内部亮起。手背伤口里的青黑被一缕缕抽出,沿地板缝隙流向远处,最后在走廊尽头化成黑烟。
伤口没有愈合。卢西恩只清除了会继续侵蚀的东西,遵守她拒绝治疗的原话。
海伦娜重新包扎,整个过程都留在门外。克莱尔收回手,关上门。
卧室里的碎镜已经被清走,墙面换了一块新的。她让人把所有镜子搬出去,连银质托盘也不留。女佣做完后退出房间,海伦娜最后问:“需要留灯吗?”
“全开着。”
“我守在楼梯口。”
“谢谢。”
克莱尔换掉沾血的衣服,把那只洗坏的鞋装进袋子,塞到衣柜最底层。她不想看见,也不允许别人扔。它是今晚发生过的证据。庄园能换墙、修手机、抹掉监控,她至少要留下一样不会被解释成幻觉的东西。
夜里一点,墙内传来细小的刮擦声。
克莱尔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来自原先挂镜子的地方,一下接一下,像指甲在石灰后面摸索。她没有靠近,抓起床边的铜制桌灯,先按警铃。
墙面渗出一条红线。
红线绕成镜框,里面浮出玛拉死前的脸。轮廓不断掉落黑灰,眼睛却仍在转。
克莱尔抡起桌灯。
走廊尽头的壁灯同时暗了一层。
卢西恩没有出现。墙里的红镜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镜框向内塌陷,玛拉的脸被压成一线。石墙发出闷响,血色彻底熄灭。
“咒源已毁。”他的声音隔着整条长廊传来。
克莱尔仍举着桌灯:“她刚才还活着吗?”
“残留影像。”
“你确定?”
“确定。”
“你会说她死的时候疼吗?”
“会。”
他答得太直接,克莱尔握灯的手又开始抖。
卢西恩没有再说“她该死”,也没有用救命抵消恐惧。过了很久,他问:“你怕的是本尊。”
“现在才知道?”
“以前你怕本尊,也会攻击。”
“我现在也想砸你。”
“你没有出来。”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走廊尽头安静下来。克莱尔听见他坐下时,外套擦过墙面的声音。一个能让人瞬间化灰的魔王,真按她的要求退到二十七码外,没有再靠近。
克莱尔没有开门。她把桌灯抱在怀里,坐到天亮。
克莱尔没有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