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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薇薇安拿回自己的东西 薇薇安走到 ...

  •   薇薇安走到门厅台阶,又折回去。
      她没解释,径直穿过侧廊。海伦娜叫了两声洛朗小姐,她只抬手表示听见。克莱尔跟到玻璃花房外,看见她正把一盆白色兰花从最里面的架子往外搬。
      花盆不大,根却挤满透明内壁,几片叶尖已经枯黄。薇薇安把花放到工作台,找出剪刀,一刀剪掉最坏的叶片。
      “这是你的?”克莱尔问。
      “寄养三年。每次想拿,园丁都说正在换土。”
      “你自己也忘了三年。”
      “所以现在来补。”
      她剪第二片时偏了半寸,刀口划进健康部分。薇薇安盯了两秒,把那片也剪掉,没有假装第一刀没错。
      卢西恩的脚步停在玻璃门外。
      薇薇安转身落锁。
      普通铜锁拦不住他,玻璃门却没有碎,锁舌也没自行弹开。他站在外面,脸色冷得让花房里的湿气都像凝了一层。
      “开门。”
      “我在取花。”
      “本尊没有允许。”
      “花是我的。”
      “庄园养了三年。”
      “账单寄给我。”
      卢西恩伸手转了一次门把。铜锁轻响,门没有开,锁舌也没动;玻璃也没有碎。他站在外面,手仍压着把手。
      薇薇安没有道谢,戴上园艺手套,把兰花从旧盆里抬出来。
      根系缠成一团,湿土掉在黑色裙摆上。她没叫女佣帮忙,只把腐烂的根一条条剪掉。
      “你今晚本来只想拿花?”克莱尔问。
      “还想确认他为什么突然召我。”
      “现在确认了?”
      “他找不到答案,就把认识的人搬来排一排。”
      “我也在那排里。”
      “你比较靠前。”
      这句不算善意,克莱尔反而没那么不自在。
      薇薇安从根团里扯出一块发黑木片,木片背面压着一卷纸。她动作停住,把纸展开。
      那是一页琴谱,边缘被水汽洇黄,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墨水只到第二页,最后一行停在一个没有收住的和弦。
      “你刚才弹的?”
      “最早的版本。”
      “为什么埋在花盆里?”
      “那天想烧,火柴又受潮。后来园丁来换盆,我顺手塞进去。”
      玻璃外,卢西恩说:“完成版更好。”
      薇薇安抬头:“您听过?”
      “音乐厅首演。”
      “您没来。”
      “本尊在楼上包厢。”
      “我找过。”
      “你没有权限进入。”
      薇薇安把琴谱重新卷好,嘴角那点笑彻底没了。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把被记住当作迟来的深情,只把纸塞进外套内袋。
      “他一直这样?”克莱尔问。
      “什么?”
      “知道结果,却不让别人知道他来过。”
      “有时是傲慢,有时是懒。”薇薇安把新土倒进盆里,“别急着替他挑更好听的原因。”
      花房外的门把转了一下。
      薇薇安没有回头:“还有房子。”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折过的文件。末页已经签好名字,是海边住所的安保授权解除书。旧合同允许沃斯集团在判断她受到威胁时接管房屋、门锁与通讯。
      “律师说实际执行概率很低。”她说,“我以前也觉得无所谓。”
      “现在呢?”
      “今天他把三年前的收尾重新摆上桌,我突然想起,那套房子的门还不是完全归我。”
      她看向克莱尔:“我在车上想过,让你替我开口。”
      “因为他现在会听?”
      “因为你拿刀逼他签过契约。谁看到一条可用的路,都会想走近一点。”
      “我不会替你命令他。”
      “我知道。”
      薇薇安把文件贴到玻璃上:“卢西恩。海边房产的安保授权,从今晚起撤销。确认函送给我的律师,不经本尼迪克特代签。”
      “没有必要。”
      “对我有。”
      “那里不会出现威胁。”
      “我不是在请您预测。”
      卢西恩盯着纸上的签名。过了很久,他才说:“明早生效。”
      “今晚。”
      “工作人员不在。”
      “电子权限现在可以关闭,纸质确认明早补。”
      克莱尔看向他。他的指尖已经搭在门把上,玻璃边缘浮出一层极淡黑焰。最后,火没有烧进来。
      卢西恩拿出手机,对本尼迪克特说了地址和权限编号。
      薇薇安等到屏幕上收到解除通知,才把文件收回包里。她没有说谢谢,只低头把最后一把新土压进花盆。
      “你以前不怕他进那套房子?”克莱尔问。
      “怕过。”
      “那为什么没改?”
      “因为那时我喜欢有人能处理所有麻烦。门锁、记者、醉酒闯入的客人,他一句话便能解决。后来关系结束,我仍懒得拆掉。”
      薇薇安把手套摘下来,指缝里都是泥:“便利留久了,会长得像自己的东西。”
      克莱尔低头看见薇薇安鞋尖沾着花房的湿土。她没有接话。
      “浇多了。”克莱尔说。
      “我三年没养,手生。”
      “还能救吗?”
      “看它自己。”
      两人用旧报纸把花盆底包住。纸一沾水就破,克莱尔托住盆底,薇薇安抱住上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换手。整个过程很狼狈,门外那个能让花盆自己飞起来的男人一直站着,没有出手。
      报纸边角一路滴泥水,弄脏了薇薇安的裙摆,也落到克莱尔拖鞋上。两个人把花盆放回工作台,重新包了一遍,第二次仍旧歪。薇薇安干脆用安全带把旧报纸捆住,打出的结很难看,克莱尔看了半天也没拆。
      “你不帮忙?”克莱尔问他。
      “她没有要求。”
      薇薇安抬眼看了一下,没夸,也没讽刺:“现在要求。只托住底部,别把花直接传进车里。”
      卢西恩隔着玻璃抬手。花盆重量轻了一半,仍留在两人手中。
      薇薇安把门打开。
      “你今晚还生气吗?”克莱尔问她。
      “生。”
      “生什么?”
      “没想完。”薇薇安抱着花往外走,“可能气他把我叫来,也可能气自己听见他去过首演,第一反应居然有点高兴。人有时候挺没出息。”
      她没有把那点高兴解释成爱,也没急着清除。司机替她打开后车门,兰花被放在座椅上,未完成的琴谱压在花盆旁。
      薇薇安关门前又把琴谱拿出来,塞到花盆和安全带之间。纸卷总往下滑,她折腾两次才固定。司机问要不要放进后备箱,她说不用,水漏了也算她自己的。
      薇薇安回头看卢西恩:“下一次需要一个人回答问题,先问她愿不愿意被请来。”
      卢西恩没答。
      “我不是说给克莱尔听。”她补了一句。
      车门合上,灯光穿过林道,很快被树影吞掉。
      卢西恩问:“她告诉了你什么?”
      “她没想告诉你的,关我什么事?”
      “本尊听见大半。”
      “那还问。”
      两人沿侧廊回主宅。卢西恩走在克莱尔左后方,距离刚好不触发契约。她快,他也快;她停,他便停。
      主宅正在更换夜间值班。几名女佣推着衣架经过,其中一张脸很陌生。克莱尔多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低头,胸前名牌写着玛拉。
      “新来的?”
      海伦娜从楼梯下回答:“下午从南侧宅邸调来,负责衣帽间。”
      玛拉欠身:“贝尔小姐。”
      声音普通,礼节也没有问题。
      克莱尔走过她,墙上的长镜映出三个人。自己、卢西恩,还有端着衣盒的女佣。
      镜中的玛拉没有低头。
      那张脸也不是她的。
      镜面里的陌生女人贴在玛拉肩后,嘴唇无声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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